喜欢《吉屋出租》的人，看这部音乐剧都会哭

撰文 | 喵酱

剧焦编辑部原创

1996年。

一部音乐剧在百老汇获得了巨大成功，顺利拿下了当届的托尼奖最佳音乐剧。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从此在百老汇成为了传奇。

这部音乐剧就是《吉屋出租》（Rent），这个传奇人物就是它的词曲作者乔纳森·拉森(Jonathan Larson)。

见证如此巨大的成功之时，除了恭喜贺喜之外，很多人也都想知道《吉屋出租》是怎么成功的，拉森又是怎么做到的？

刚好，有一部拉森自己写的音乐剧，就讲述了他成功之前那些不为人知的贫困、迷茫和焦虑。

这就是《倒数时刻》（tick, tick…BOOM!）

该怎么描述这部音乐剧呢？

它像你刷到的万赞小某书短视频，新某相公众号上的10万+爆款文章，大出圈的「穷门」脱口秀段子，因为它与上述形式，都在具象化讨论同一种生存状态——

年轻人的贫穷，焦虑，迷茫，和不知所措。

不同的是，它像一个在纽约打拼的邻居哥哥，穿越了35年的时空隧道，走到你的跟前，笑着靠近有着类似烦恼的你，活灵活现分享他所经历的一切：

交不起房租，在大城市艰难求生，事业毫无起色，爱情岌岌可危，是苦苦挣扎，还是像朋友一样放弃梦想追逐面包，亦或者回到家乡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

就像很多父母或者自己给自己定的时限：30岁如果还没有希望，还没有成功，那就放弃理想，转行……

30岁生日如定时炸弹，嘀嗒嘀嗒倒数着呼啸而来，这就是《倒数时刻》：

tick…tick…BOOM!!!

乔纳森·拉森

01 很遗憾，没人赏识他

黄渤说，「以前在剧组中，能遇到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小心机。现在成名后，我身边全是好人，每一张脸都洋溢着笑容。」

然而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都在等那个一夜成名的机会，但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在哪天到来。

不断在一堆糟心事中打怪，苦苦等着升级，才是大部分普通人的生活常态。

也许每个大城市漂泊的失意人，都会像上世纪90年代的乔纳森·拉森一样，在内心苦苦叩问自己一个问题：我选择的路，到底是不是对的？

坚持梦想还是找份稳定的工作算了？

电影版《倒数时刻》剧照

家住纽约白原市的拉森在9岁的时候看了他人生的第一部百老汇音乐剧《毛发》（Hair），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11岁，他就能凭着记忆力，把音乐剧《万世巨星》（Jesus Christ Superstar）全剧的乐谱用钢琴演奏出来，痴迷摇滚乐和流行乐，会演奏多种乐器的拉森早期有个演员梦。

高中毕业后，拉森拿到了阿德菲大学表演专业全额奖学金，系主任雅克·伯迪克发掘他的作曲天赋，邀请他为音乐剧《美好爱情之书》（The Book of Good Love ）创作配乐，就此打开了拉森的创作之路。

纽约居大不易，大学毕业后的拉森，先是演员事业毫无起色转而专注音乐创作，只能在月舞餐厅（Moondance Diner）做服务员赚钱养活自己。

他最想做的音乐剧版《1984》压根就没在乔治·奥威尔委员会那里获得授权。

《1984》的歌曲被保留了，被他安置在2064年一个被无止境的娱乐和消费、电视节目和摄像机包围的世界中。

他想凭着这部名为《傲慢》（Superbia）的音乐剧，野心勃勃「改变美国戏剧的面貌」，并为此耗费了好几年的光阴。

很遗憾，没有人赏识他。

电影版《倒数时刻》剧照

80年代的百老汇，主要做游客生意，流行的《猫》《剧院魅影》《悲惨世界》全是英国来的大制作、虚构类音乐剧。年轻群体、摇滚、立意深刻？看起来很亏钱的样子。

《倒数时刻》电影版编剧莱文森在翻看拉森的材料时，震惊地发现，拉森「收到的拒信数量如此之多」，「我意识到他当时的处境有多么艰难，而他从世界获得的回应却少之又少」。

临近三十，一事无成。

身边朋友们已站稳脚跟小有成就，而自己这种餐厅打工、多人合租、交不上电费、冬天还得非法取暖的窘迫日子，还要过多久？

毕业后所有的彷徨、愤怒、焦虑、痛苦、以及喜悦，甚至《傲慢》的失败，都被他一股脑打包、放大、装进了这部半自传音乐剧《倒数时刻》里（最早名为《Boho Days》），以独角戏的形式，他包揽词曲，自编自导自演，在他30岁的这一年。

（不过他本人日子没有故事里那么惨，例如，他还是接了些商业活养活自己的；以及他很早就得到了偶像桑德海姆的鼓励和帮助）

(1991年拉森现场弹唱《30/90》，还挺高能量的，可见演出本身也是他的自我情绪宣泄）

“这是一个关于在面对拒绝、绝望、失败的情况下继续追寻梦想的故事。”

剧本朗读会的时候，当时还未崭露头角，时年25岁的制作人杰弗里·塞勒在台下忍不住抹眼泪：

「我感觉，他就是讲我自己的故事。」

02 再「真诚」也没用

拉森的两部作品都与他本人（《倒数时刻》）或身边朋友（《吉屋出租》）的经历有关，这也让他的音乐，在年轻、摇滚、多元之余，额外多了一个特色：

那就是真诚。

这种真诚首先源于掏心掏肺的私人叙事，音符本身折射出的就是他所有生活经验的总结。

电影版根据拉森的视频记录还原了他出租屋的创作环境

然后是拉森一人包揽编剧、作词、作曲的工作——这对创作者的才华和脑细胞来说都是巨大挑战，但好处是，确保了完整性，绝对不会出现编剧、作词、作曲能力和见解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无法对齐颗粒度，导致整部戏「精神分裂」的状况。

能同时做剧本词曲的复合型人才在百老汇也是少数，闯出头且中国观众相对熟悉的，也就林-曼努尔·米兰达（《汉密尔顿》）、杰森·罗伯特·布朗《《过去五年》）、戴夫·马洛伊（《大彗星》）等寥寥数人。

与此同时，音乐剧中的创作者个人特质会异常突出。

拉森踌躇满志，想要复兴音乐剧，并真实地展现边缘群体和社会问题。他想要创造一种更具包容性且能引起当代观众尤其是年轻人共鸣的音乐剧形式。

1982年的拉森

于是拉森在《倒数时刻》中创造了「摇滚独白」这一新的戏剧形式，里面有大段「我」以第三人称描述的文学性独白，有「反语、暗喻、对照、双关等修辞手法」齐上阵的歌词……

也有旋律美妙节奏抓人集流行、摇滚、戏剧音乐于一体的音乐——甚至男女主吵架时的对话，都能用一首歌来刁钻抓取生活细节和情侣吵架精髓，别具创意地展现人物矛盾冲突与情绪变化。

不是简单地写歌，而是鲜活生动地用音乐来讲述当下的故事，让观众仿佛置身故事现场。

而这，也是为什么《倒数时刻》历时35年后，仍让人深深为之打动的原因。

03 吹不到的生日蜡烛

很遗憾，那时候的百老汇，没人愿意投资这个30岁的年轻人。

全新的音乐剧风格和方式，全新的受众群体，没人知道这会不会成功。他要对抗的，是整个百老汇现存的陈旧思维。

可以说，他的思维和方式，太超前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里，最难的就是坚持，伴随着内耗和怀疑。

1996年，临近36岁还在生存线挣扎的拉森怎么也料不到，他的第二部作品《吉屋出租》会大爆，甚至重新定义了音乐剧，开启了新的故事主题和演唱方式，在百老汇连演了12年。

就像1994年《大话西游》在香港票房惨败，那时候沮丧到不行的周星驰，万万没想到1996年后，也是这部作品，在内地俘获了所有年轻一代的喜爱。

然而拉森不像周星驰，他注定无法看到这一盛况了——他倒在《吉屋出租》外百老汇预演第一天的凌晨（因病去世），离演出仅19小时。

而十天后，将会是他的36岁生日。他无法像《倒数时刻》结局那样，吹熄自己生日蛋糕上的蜡烛。

1996年的拉森

现今演出的这版《倒数时刻》，是拉森去世后，由知名剧作家大卫·奥本（《求证》）在拉森原版基础上调整后的结果。

其中最大的改变，是把独角戏改成了三个主演——「我」乔恩，和好友麦克，女友苏珊。然后便是把拉森此前从未发布的、为《傲慢》创作的《Come to Your Senses》放到了故事里的《傲慢》工作坊情节中。

14首歌曲、10个角色、3位演员和一支乐队，重建了故事和结构，不变的是独特的拉森风格，一代又一代年轻人的抉择和呐喊，都尽在《倒数时刻》里。

2001年《倒数时刻》演出剧照

还有那个一辈子也不会老去、永远摇滚不死的拉森。

他会笑着摸摸你的头，宣泄过后，还是为梦想而战吧，「防备不是解决之道。」

04 惺惺相惜的传承

那个台下最早看到《倒数时刻》的粉丝杰弗里·塞勒，后来成了《吉屋出租》《Q大道》《汉密尔顿》的制作人。

时年17岁的少年认为《吉屋出租》改变了他的人生，让他有动力继续创作自己最熟悉的音乐剧，这个人，叫林-曼努尔·米兰达。

就像19岁的拉森，看完《理发师陶德》后，奉桑德海姆为偶像。

拉森亲友为他成立了乔纳森·拉森表演艺术基金会（后名为「乔纳森·拉森资助项目」），数年来为不少音乐剧作曲家、作词家和编剧、剧目提供了资助，包括：

本杰明·帕赛克和贾斯丁·保罗（代表作《爱乐之城》《致埃文·汉森》）

音乐剧《近乎正常》

史蒂文·卢特瓦克（代表作《爱与谋杀的绅士指南》）

戴夫·马洛伊（代表作《大彗星》）

迈克尔·R·杰克逊（代表作《奇怪的循环》）等。

电影版《倒数时刻》的工作坊片段，客串业界专家和剧评人的这些龙套，全是百老汇现已功成名就的大佬，其中就包括曾受惠于拉森基金会的戴夫·马洛伊和阿曼达·格林

2025年，这部音乐剧的英文版终于要来内地巡演了。

对于所有创作者、所有观众、所有喜欢《吉屋出租》和拉森的人来说，我们终于可以有机会更加近距离地去感受他曾经的艰辛和坚强。

去剧场感同身受，去剧场汲取力量……

在拉森去世当晚，原本要进行预演的《吉屋出租》因故改为了剧本围读，在结束后，有人对着黑暗说了一句话，这篇文章也应当用这句话来收尾：

「Thank you，Jonathan Larson」

剧焦编辑部原创

参考资料：

迈克尔·里德尔《名声大噪 : 揭秘百老汇舞台变迁》

维基百科词条：“Tick, Tick... Boom!”“Rent”“Jonathan Larson”“Jonathan Larson Performing Arts Foundation”

李宜橙《美国百老汇音乐剧革新范例——谈乔纳森·拉尔森作品中的革新精神》

broadwaydirect.com《How Jonathan Larson’s tick, tick…BOOM! Changed the Course of Broadway’s Fut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