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六十五岁的陈大山手里颤抖着握着那本泛黄的存折，雨点敲打着窗棂，发出单调而沉重的节拍。
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每个月月底，老伴张秀兰都会悄悄地往这本存折里存入三千元，从不间断，从不解释。
现在张秀兰走了已经三个月，而存折上的数字让陈大山心惊——四十三万两千元。
他正准备泡茶去银行取些生活费，门外却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一个陌生而愤怒的声音喊道："开门！我是张秀兰的儿子！"
陈大山的手一抖，存折掉在了地上。
01
雨越下越大，陈大山缓缓走向门口，透过猫眼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大，脸色阴沉，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你是谁？"陈大山隔着门问道。
"我是张明华，张秀兰的儿子。"男人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们需要谈谈。"
陈大山的心一沉。十二年来，张秀兰从未提过这个儿子，他甚至不知道老伴还有亲生儿子。颤抖着打开门，张明华径直走了进来，雨水从他的外套上滴落在地板上。
"您就是陈大山吧。"张明华打量着这个瘦小的老人，目光最终落在茶几上的存折上，"我们需要谈谈我母亲的遗产问题。"
陈大山感到双腿发软，勉强扶着墙站稳："秀兰她...从来没跟我提过你。"
张明华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份文件："这是我母亲的死亡证明，这是我的身份证明，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份法律文书，"继承权公证书。根据法律，我有权继承我母亲的所有遗产。"
雨声愈发急促，仿佛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伴奏。陈大山看着那些冰冷的文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可是...可是这钱是秀兰给我存的，她说是为了我的养老..."陈大山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
"给你存的？"张明华的声音陡然提高，"陈大山，你不要太天真了。我母亲一个月退休金才两千八，她哪来的钱每月给你存三千？这明明是她的存款，现在她去世了，这钱理应由我这个儿子继承。"
陈大山愣住了。是啊，张秀兰的退休金确实只有两千八，那额外的两百多块钱是从哪里来的？十二年来，他竟然从未细想过这个问题。
"我...我不知道..."陈大山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张明华看着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老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陈叔叔，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法律就是法律，这笔钱应该归我。不过，考虑到您和我母亲的夫妻感情，我可以给您一些生活费，但这四十多万..."
"四十三万两千。"陈大山机械地重复着数字。
"对，四十三万两千。这是我母亲的遗产，应该由我继承。"张明华收起文件，"我给您三天时间考虑，如果您同意，我们就协商解决。如果不同意，我只能通过法律途径了。"
说完，张明华转身就走，留下陈大山一个人坐在雨声中，手里紧紧握着那本存折，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屋外的雨还在下，陈大山的心却已经被彻底打湿了。
02
夜深了，雨也停了，但陈大山却一夜未眠。他坐在床边，翻看着张秀兰留下的遗物，试图寻找一些能证明那笔钱确实是给他的证据。
思绪飘回到十三年前的那个春天。那时候，五十二岁的陈大山刚刚结束了一段失败的婚姻，前妻因为他没有正式工作，没有退休保障而离开了他。陈大山靠着做零工维持生活，住在这间租来的老房子里，孤独而落魄。
那天，他在菜市场买菜时遇到了张秀兰。五十五岁的张秀兰刚刚丧偶不久，独自一人生活。她看起来那么温和善良，总是对他微笑。
"大山，你一个人生活不容易，我也是。"张秀兰当时这样对他说，"要不，我们搭个伴？"
陈大山记得当时自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个退休教师，愿意和他这样一个没有退休金的老头子在一起，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他们很快就领了证，张秀兰搬进了这间小房子。从那以后，陈大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张秀兰每天为他做饭洗衣，关心他的身体，给了他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而从结婚后的第一个月开始，张秀兰就开始往存折里存钱。
"大山，这钱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张秀兰当时是这样说的，"万一有什么意外，咱们也有个保障。"
陈大山从来没有质疑过，也从来没有想过这钱是从哪里来的。他只知道，有了张秀兰，他的生活有了希望。
现在回想起来，张秀兰确实从来没有详细解释过这笔钱的来源。她总是说："你别管这些，好好照顾身体就行。"
陈大山翻开张秀兰的一本日记，日期是三年前的冬天：
"大山今天感冒了，我给他煮了姜汤。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他这一辈子太苦了，前妻那样对他，让他对自己都没了信心。我一定要给他一个安稳的晚年。那笔钱，我一定要继续存下去。"
陈大山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张秀兰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里。但是现在，张明华的出现让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
他继续翻看日记，发现张秀兰很少提到自己的儿子，偶尔提及时，语气都很淡漠，甚至有些失望。
"明华又来要钱了，说是做生意需要周转。我给了他两万，他却连声谢谢都没说就走了。有时候我真怀疑，在他眼里，我这个母亲是不是只是个提款机。"
"明华结婚了，但没有邀请我参加婚礼。他说怕我这个老太婆给他丢人。我的心好痛，但我不敢告诉大山，怕他担心。"
陈大山越看越心疼。原来张秀兰心里藏着这么多苦楚，而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03
第二天一早，陈大山还在为昨夜看到的日记内容而心情沉重时，楼下传来了吵闹声。透过窗户往下看，张明华正在和邻居们说着什么，引起了不小的围观。
陈大山匆忙下楼，听到张明华正在向邻居们解释情况："我母亲去世了，但是她的丈夫却想独吞她的遗产。四十多万啊，这不是小数目。"
"明华，你这话说得不对。"住在楼下的王大妈站了出来，"你母亲和大山过了十二年，这些年她对大山多好，我们都看在眼里。那钱是她心甘情愿存给大山的。"
"王大妈，您不了解情况。"张明华的态度很强硬，"法律上，我是她的唯一合法继承人。"
这时，社区调解员刘主任也赶了过来。刘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为人公正，在社区里很有威望。
"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吵什么？"刘主任了解情况后，皱起了眉头，"这事确实复杂。明华，你说的法律依据是对的，但是大山和你母亲是合法夫妻，夫妻共同财产也是需要考虑的。"
张明华摇头："刘主任，我母亲的退休金是她的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且他们结婚时，我母亲就已经五十五岁了，这些年存的钱明显是我母亲的积蓄。"
陈大山站在人群中，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审视着他。他想为自己辩护，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山叔，你说句话啊。"邻居老赵催促道，"秀兰大姐当年是怎么跟你说这钱的？"
陈大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张秀兰确实从来没有明确说过这钱就是给他的，她只是说"为了我们的将来"。
刘主任看出了陈大山的尴尬，主动提议："这样吧，我们先到社区办公室坐下来好好谈谈。这种家庭纠纷，最好能协商解决。"
在社区办公室里，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刘主任泡了茶，让大家都冷静下来。
"明华，从情理上说，你母亲和大山生活了十二年，确实像一家人。从法理上说，你作为儿子确实有继承权。"刘主任分析道，"但是，这笔钱的性质需要搞清楚。大山，你有没有什么证据证明这钱是你老伴专门给你存的？"
陈大山摇摇头："她从来没有写过什么书面的东西。"
张明华冷笑："看吧，根本没有证据。"
"那你有证据证明这钱不是给大山的吗？"王大妈反问。
张明华一时语塞。
刘主任继续说道："我建议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也可以咨询一下律师。这种情况下，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协商。毕竟，你们也算是一家人。"
从社区出来，陈大山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他开始怀疑，也许张明华说得对，也许那笔钱确实应该归他。
04
陈大山按照刘主任的建议，来到了法律援助中心咨询。接待他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律师，姓李。
李律师仔细听了陈大山的叙述，然后翻看了相关的文件。
"陈先生，从法律角度来看，这个问题确实比较复杂。"李律师说道，"首先，您和张秀兰女士是合法夫妻，所以在她去世后，您有权继承她的部分遗产。但是，关键问题在于这笔存款的性质。"
"什么意思？"陈大山不太明白。
"简单来说，如果这笔钱是张秀兰女士的婚前财产或者个人财产，那么她的儿子作为法定继承人，确实有权继承。但如果这笔钱是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那么您就有一半的权利。"
李律师继续解释："根据您的描述，张秀兰女士每月用自己的退休金存钱，这确实倾向于个人财产。但是，她存钱的目的如果是为了你们的共同生活，那就有可能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
陈大山听得云里雾里："那我应该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证据。"李律师说，"您需要证明张秀兰女士存这笔钱的真实意图。比如，有没有她的日记、录音、证人证言等等，能够证明她明确表示这钱是给您的。"
陈大山想起了张秀兰的日记，但日记里并没有明确说这钱是给他的。
"如果没有直接证据怎么办？"陈大山问。
"那就需要从间接证据入手。比如，这十二年来，您和张秀兰女士的生活状况，她对您的态度，以及她对她儿子的态度等等。法官会综合考虑所有因素来判断。"
李律师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建议您还是尽量协商解决。打官司不仅费时费力，而且结果也很难预料。况且，你们毕竟有亲情关系，没必要闹得太僵。"
从法律援助中心出来，陈大山的心情并没有好转。法律条文冰冷复杂，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根本不懂那些深奥的道理。
回到家里，陈大山又一次翻看张秀兰的遗物。突然，他在一个抽屉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大山，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那些钱，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存的，希望能给你一个安稳的晚年。——秀兰"
陈大山激动得手都在颤抖。这张纸条虽然简单，但足以证明张秀兰的真实意图。
他立刻给张明华打了电话："明华，你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看。"
半小时后，张明华来了，脸色依然不太好看。
"这是什么？"张明华看着那张纸条。
"这是你母亲亲手写的。"陈大山说，"她明确说了，这钱是她心甘情愿为我存的。"
张明华仔细看了看纸条，然后冷笑一声："就这么一张纸条？连日期都没有，谁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而且，这字迹怎么证明是我母亲写的？"
陈大山愣住了。确实，这张纸条没有日期，而且要证明字迹，还需要专业的鉴定。
"就算这是我母亲写的，那又怎么样？"张明华继续说，"我母亲年纪大了，可能糊涂了。法律不承认这种没有法律效力的纸条。"
陈大山感到绝望。他本以为找到了救命稻草，没想到张明华根本不认账。
05
夜深人静，陈大山坐在张秀兰曾经坐过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张纸条，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了张秀兰生前的点点滴滴。
那是七年前的冬天，陈大山因为年纪大了，找工作越来越困难，连续几个月都没有收入。他愁得整夜睡不着觉，总觉得自己拖累了张秀兰。
"大山，你别想太多。"张秀兰当时这样安慰他，"我有退休金，足够我们俩生活了。再说，我每个月还能存点钱呢，咱们不用担心。"
"可是秀兰，我这样下去，不是成了吃软饭的了吗？"陈大山当时很自卑。
"什么吃软饭？你这些年对我多好，我心里都记着呢。"张秀兰握着他的手说，"大山，你要相信，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让你没有依靠。"
那时候，陈大山以为张秀兰只是在安慰他，没想到她是认真的。这些年来，她真的在为他的将来做打算。
还有一次，是五年前的春天，陈大山生了一场大病，住了半个月医院。医药费花了两万多，张秀兰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秀兰，这钱..."陈大山当时很愧疚。
"别说这些，病好了比什么都重要。"张秀兰说，"再说，这钱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用的吗？"
出院后，陈大山发现张秀兰变得更加节俭了。以前她偶尔还会买件新衣服，从那以后，她几乎没有为自己买过什么东西。
"秀兰，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苛刻？"陈大山有时候会问。
"我这个年纪了，还要什么新衣服？"张秀兰总是笑着说，"能有你陪着我就足够了。"
现在陈大山才明白，张秀兰是在为他节省每一分钱。她的退休金只有两千八，除了生活开销，剩下的钱根本不够每月存三千。那多出来的钱，一定是她从别的地方省出来的。
陈大山想起了一个细节。三年前，张秀兰的一个老同事去世了，留下了一套旧房子，想便宜卖给张秀兰。
"秀兰，这房子地段不错，你买了吧，以后还能升值。"陈大山当时建议。
但张秀兰摇了摇头："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就挺好，没必要换房子。再说，我们这个年纪了，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
现在陈大山想起来，张秀兰可能是不想动用那笔为他存的钱。
还有一次，张明华来要钱，说是孩子要上私立学校，需要十万块钱的赞助费。
"妈，您就帮帮我吧，我实在没办法了。"张明华当时几乎是在哀求。
张秀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拒绝了："明华，妈不是不想帮你，但是这钱我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不就是给他存着吗？"张明华指着陈大山，"妈，他又不是您亲儿子，您为什么要把钱给他？"
"明华，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张秀兰当时很生气，"大山是我的丈夫，我为自己的丈夫存钱，有什么不对？"
那一次，张明华气愤地走了，从那以后，他很少再来看张秀兰。
06
第三天上午，张明华再次来到了陈大山的家里，这次他带来了一位律师。
"陈叔叔，这是我的律师周先生。"张明华介绍道，"我们今天来是想和您最后协商一次。"
周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专业。他仔细查看了相关文件，然后对陈大山说：
"陈先生，从法律角度来看，这笔存款确实存在争议。但是，考虑到您和张女士的夫妻关系，我的当事人愿意做出让步。"
"什么让步？"陈大山问。
"我们可以给您十万元作为补偿，剩下的三十三万多由我的当事人继承。"周律师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陈大山感到一阵眩晕。十万元？这就是十二年夫妻感情的价值吗？
"我需要考虑一下。"陈大山勉强说道。
"陈叔叔，我觉得这个提议已经很公平了。"张明华说，"您想想，按照法律程序，您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周律师也劝道："陈先生，打官司的话，不仅耗时耗力，而且结果难料。十万元足够您过一个安稳的晚年了。"
陈大山看着这两个穿着体面的男人，心里说不出的苦涩。他们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我真的需要好好想想。"陈大山说。
张明华看了看手表："那好，我们给您到明天上午。如果您同意，我们就签协议。如果不同意，我们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两人走后，陈大山瘫坐在沙发上。十万元，对于一个没有退休金的老人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钱。但是，这意味着他要放弃三十三万，放弃张秀兰对他的那份心意。
下午，邻居王大妈来看他。
"大山，听说明华要给你十万？"王大妈问。
陈大山点点头。
"你可别答应啊！"王大妈急切地说，"那钱本来就是秀兰给你的，凭什么要给他儿子？"
"可是...可是我没有证据啊。"陈大山苦笑，"而且那个律师说了，打官司我不一定能赢。"
"大山，你糊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