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薇薇，这油钱…要不我给你摊一半？”
堂哥半路上的“明算账”让她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
“既然要算，就算清楚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索取，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然而，当他们最终都回到老家的饭桌上，故事才刚刚开始…
01
林薇将车稳稳停入地下车库的固定车位时，城市刚刚褪去白日的喧嚣，染上薄暮的颜色。
她拔下车钥匙，揉了揉有些发紧的太阳穴。
又是一个在无数会议和报表间隙中挤压出来的周五傍晚。
作为一家中型广告公司的策划部主管，林薇的生活节奏快得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快板。
她在A市打拼了近十年，从初出茅庐的实习生，到如今能独当一面，其中的艰辛自不必说。
这辆白色的SUV是她去年用年终奖加积蓄买的，算是对自己这些年努力的一个小小犒赏。
有了车，回老家的路途便不再需要辗转于各种公共交通工具，自由和便捷了不少。
尽管，这份便捷偶尔也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附加品”。
比如这次，堂哥章明的电话就是在她刚刚敲定回家行程后几分钟打进来的。
“薇薇啊，听说你这周五回老家？”章明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略显夸张的热络。
林薇“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办公桌上刚合拢的笔记本电脑外壳上敲了敲。
“太巧了，我正好也没买到票，你捎我一段呗，反正顺路。”章明语气轻松，仿佛这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林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和章明，说是堂兄妹，其实平日里的交集并不算多。
章明比她大三岁，早些年在外面闯荡过一阵，后来也没混出什么名堂，便回了老家县城，靠着七大姑八大姨的帮衬，零零散散地做些小生意，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却总带着点眼高手低的味道。
记忆中，这位堂哥似乎总有各种理由需要别人的帮助，小到借钱应急，大到托人办事，而被求助的对象，往往是那些他认为“混得好”的亲戚。
林薇自然也属于“混得好”的行列。
“我从A市直接回咱们镇上，你是在县城吧？”林薇平静地问。
“哎呀，县城和镇上才多远路，你到县城高速口放我下来就行，我让你嫂子来接我，方便得很。”章明立刻答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
林薇沉默了几秒。
她其实不太喜欢自己车里多一个不那么熟悉的人，尤其是一个可能会全程聒噪或者对她生活指指点点的人。
但“顺路”两个字，在中国的人情社会里，往往是个难以拒绝的理由。
何况，对方还是长辈口中的“亲堂哥”。
“好吧，周五下午五点，我在公司楼下等你，你提前过来。”林薇最终还是答应了。
“没问题没问题，你真是我们老林家的好闺女，出息了还不忘本。”章明在电话那头奉承了一句。
林薇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02
周五下午，林薇提前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四点五十就到了公司楼下。
章明已经等在那里了，身边放着一个不算小的行李箱和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
看见林薇的车，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薇薇，辛苦你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去拉后备箱的门。
林薇按了下遥控，后备箱弹开。
章明有些费力地把行李箱塞进去，又把背包扔在后座上，然后毫不客气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汗味混杂的气息飘了过来，林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零点几秒，随即若无其事地启动了车子。
“安全带系一下。”林薇提醒道。
“哦哦，好。”章明手忙脚乱地拉过安全带，却半天没找到卡扣。
林薇瞥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指了指位置。
“嘿，这高级车就是不一样，安全带都比我那破面包车复杂。”章明打着哈哈。
林薇没接话，专心开车。
A市的晚高峰名不虚传，车流像是凝固的河流，缓慢地向前蠕动。
章明起初还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车里的内饰，摸摸这里，碰碰那里。
“薇薇啊，你这车得不少钱吧？我看比你小叔那辆气派多了。”
林薇淡淡回应：“还行，代步工具而已。”
“谦虚了不是，这叫低调的奢华。”章明点评道，然后话锋一转，“你说我啥时候也能开上这种车就好了，拉货也方便。”
林薇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一旦话匣子打开，章明大概率会围绕着“钱”和“他的不容易”展开。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一路，章明先是抱怨生意难做，客户刁钻，合伙人又不够意思，仿佛全天下的不顺都让他一个人赶上了。
然后又开始羡慕林薇的都市白领生活，言语间不乏“还是你们坐办公室的轻松，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每个月工资还高”之类的论调。
林薇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发出“嗯”、“是吗”之类的单音节回应。
她不喜欢在背后议论别人，也不想对章明的生活发表任何评价。
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闷，与车窗外都市的霓虹闪烁形成了对比。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终于驶上了高速。
路况畅通起来，林薇的心情也略微松快了一些。
章明似乎也因为环境的变化而调整了话题，开始聊起一些老家的亲戚和发生的趣事。
“对了薇薇，你那个大学同学，叫什么来着，上次在县里碰见过一次，好像嫁到外地去了？”
“李婷吗？嗯，嫁到S市了。”林薇回答。
“哎，女孩子啊，嫁远了终究是不方便，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章明摇头晃脑地感慨，“还是咱们老家好，亲戚朋友都在跟前，有啥事招呼一声就行。”
林薇的视线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路面上，没有接话。
她知道章明这些话里若有若无的暗示。
无非是想说，她在外面再风光，也不如在老家有个照应。
又或者，是在为他自己长久待在老家寻求一种合理性。
03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章明似乎有些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林薇反而松了口气。
她调低了音乐的音量，让舒缓的旋律在车厢内静静流淌。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油表的指针已经偏向左侧。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服务区的指示牌。
林薇准备进服务区加油，顺便休息一下。
她放慢车速，打灯变道，平稳地驶入了服务区。
车辆的轻微颠簸和速度的降低，似乎惊醒了章明。
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到了？”
“没有，进服务区加油。”林薇解开安全带。
“哦，加油啊。”章明也跟着解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伸了个懒腰。
林薇把车停在加油机旁，熄火，打开油箱盖。
加油站的工作人员熟练地过来操作。
章明也凑了过来，看着油表上的数字飞快跳动。
“薇薇，这次回家是你爸生日，还是你妈生日啊？”章明看似随意地问道。
“都不是，奶奶说想大家了，就一起回去聚聚。”林薇回答。
“哦，老太太是得经常看看。”章明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盯着油表。
很快，油加满了。
林薇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就在这时，章明突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
“薇薇啊，你看这油价也挺贵的，我这搭了你这么远的路，这油钱……要不我给你摊一半？”
林薇正在解锁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章明。
服务区的灯光有些刺眼，照在章明那张堆着不确定笑容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他的眼神有些闪烁，似乎也在观察林薇的反应。
“你说什么？”林薇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章明大约是觉得有戏，或者是觉得话都说出口了，没有收回的道理。
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理所当然了一些：
“我说这油钱，你总不能让我白坐吧？
按理说，我搭你车，给你点车费也是应该的，就算亲戚也得明算账不是？
你看这加满一箱油也不少钱呢，我给你一半，或者……你算算从A市到咱们县城高速口大概多少油，我给你那部分的钱也行。”
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林薇不收这个钱，反倒是林薇的不对了。
林薇看着他，几秒钟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小时候，章明仗着自己年纪大，抢她零食，抢她玩具。
想起了逢年过节，章明总是第一个冲到长辈面前说吉祥话，然后理所当然地拿走最大最红的那个红包。
想起了工作后，章明时不时打来的电话，内容无外乎是手头紧，周转不开，借的钱也总是没有下文。
那些被刻意忽略或者淡忘的记忆，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04
章明见林薇不说话，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再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或者进一步说服林薇。
“薇薇，你看，我也是考虑到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能省一点是一点……”
林薇突然开口了，打断了他的话。
“你身上有现金吗？”
章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啊？有……有一些。”
“那正好。”林薇的语气依旧平淡，“你刚才说，从A市到县城高速口，对吧？”
“对，对。”章明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连连点头。
“我查一下导航，看看还有多远。”林薇说着，重新拿起手机，却没有去扫付款码，而是打开了导航软件。
章明凑过来看，只见林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着。
很快，导航规划出一条新的路线，终点是某个陌生的收费站名字。
“这里，”林薇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点，那个点离他们当前所在的服务区并不远，大约只有十几公里，“从这里下去，有国道可以直接到县城，虽然慢一点，但能省下高速费。”
章明更糊涂了：“薇薇，你这是……？”
“你不是要给我车费吗？”林薇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章明脸上，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觉得你说得对，亲戚也得明算账。”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既然要算，就算清楚点。
你从A市市区出发，搭我的车到这里，一共是188公里。
按照我这车百公里油耗8升，目前95号汽油价格每升8.2元计算，油费成本是123.328元。
另外，高速通行费到目前这个服务区出口，大约是90元。
总计是213.328元。
你要是想AA，就是106.664元。
你要是想支付你那部分的‘车费’，考虑到你只到县城高速口，后面还有一段路是我自己要走的，那我就给你打个折，算你100块钱好了。”
章明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林薇。
他显然没想到林薇会真的跟他算这么一笔细账，而且算得如此清晰，如此……不留情面。
服务区加油站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只有加油机运转的微弱声音和远处大货车驶过的轰鸣。
“怎……怎么还要算高速费？”章明结结巴巴地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开始泛出青白。
“我开车送你，难道高速费不是成本吗？”
林薇反问，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或者，你觉得我这辆车是喝西北风就能跑的？
还是说，我花时间，花精力，牺牲我自己的休息时间送你，这些都不算成本？”
章明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大概是第一次遇到林薇这样较真的人，尤其还是个平时看起来温和有礼的亲戚。
“所以，”林薇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你是打算付我100块钱，然后我把你送到下一个出口，你自己想办法回县城。还是，你现在下车，之前的费用我们两清，你在这里等别的顺风车，或者自己坐大巴回去？”
“我……我……”章明你了半天，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大概是想说他没那么多现金，或者想说林薇不近人情。
但林薇那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让他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没那么多现金……”章明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干涩。
“微信支付宝都可以。”
林薇淡淡地说，“如果你选择继续坐我的车，现在就可以转账。如果你选择在这里下车，那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费用问题了。”
章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他看看林薇，又看看停在一旁的车，再看看服务区里人来人往的陌生面孔。
他知道，林薇不是在开玩笑。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在这里下车。”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头几乎垂到了胸口。
“好的。”林薇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将他扔在了服务区。
然后她付了油钱，然后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章明默默地走到后备箱，打开，吃力地拖出他的行李箱。
然后又从后座拿了他的背包。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薇的车灯亮起，倒车，然后缓缓驶离加油岛，朝着服务区的出口开去。
林薇没有回头。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章明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萧索。
但她没有丝毫的动摇。
有些人和事，一旦开了迁就的口子，便会是无休止的索取。
她今天如果不把这条线划清楚，以后还会有无数个类似的“顺路”和“小忙”。
05
车子驶出服务区，重新汇入高速的车流。
林薇打开了车窗，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车里最后一丝属于章明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一路无话。
当林薇的车驶入老家镇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家里灯火通明，显然都在等她。
她把车停在院子门口，推门进去，奶奶、父母、叔叔婶婶都迎了出来。
“薇薇回来啦，路上累了吧？”奶奶拉着她的手，满是疼爱。
“不累，奶奶，爸，妈，叔叔婶婶。”林薇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章明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婶婶探头往外看了看，随口问了一句。
林薇脸上的笑容不变：“哦，他到县城高速口就下了，说是有朋友接他，就不跟我们绕路进镇了。”
“这孩子，还真是……”婶婶嘟囔了一句，也没再多问。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
晚饭早就准备好了，满满一大桌子都是林薇爱吃的菜。
大家围坐在一起，灯光温暖，气氛融洽。
席间，父亲问起林薇工作上的事，林薇捡了些轻松的说了说。
母亲则不停地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说她在外面瘦了。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接着是有些嘈杂的人声。
“谁啊？这么晚了。”父亲放下筷子，起身准备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章明一脸疲惫和悻悻然地站在门口，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是村里的一个远房亲戚，似乎是开黑出租的。
“章明？你怎么才到？还让刘叔送你一趟。”婶婶有些惊讶地站了起来。
章明看见一屋子人，尤其是看到林薇也在其中，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勉强挤出个笑容：“路上……路上有点耽搁。”
那个刘叔则大声说道：“可不是耽搁了嘛，这小子在高速服务区给我打电话，说让人给扔那儿了，钱包手机也快没电了，让我去接他。我这一来一回，油钱过路费可都得他自己出啊！”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瞟向了林薇。
林薇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
章明被刘叔这么一嚷嚷，脸更是涨得通红，他狠狠瞪了刘叔一眼，然后快步走了进来，把行李往墙角一放。
“饿了吧？快坐下吃饭。”奶奶招呼道，试图打破尴尬。
章明也不客气，拉开一张椅子就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几天几夜。
席间的谈笑声比刚才少了一些。
大家似乎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个话题。
章明吃得很快，吃完一碗饭，又盛了一碗，头也不抬。
林薇则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饭桌上，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婶婶几次想开口问什么，都被叔叔用眼神制止了。
章明吃完第二碗饭，大约是缓过劲来了，也或许是觉得在家人面前不能太丢份，他放下碗，清了清嗓子。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甘，还有几分想要博取同情的意味。
这时，我放下筷子，环视了一圈饭桌，目光最终落在章明身上，缓缓开口说出一句话，章明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