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青梅竹马的霍骁准备和我谈婚论嫁时。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毁了我们的婚书丢进火炉。
“新时代提倡自由恋爱,包办婚姻是时代糟粕,我们分手吧。”
明灭的火焰映在他脸上,他只说了一个“好”字。
随后,霍骁离开山城去了北方参军。
我坐上飞机,前往国外治病。
七年后,我治疗失败,双亲去世,回国处理后事却遇上山城沦陷。
我跟随难民前往大帅府避难,府门敞开。
身穿军阀服的霍骁骑着高头白马,与我四目相对。
……
霍骁出来的时候,我正被难民推搡着往里挤。
“大帅出行,大家都让一让!”
副官指令一出,大家自觉让出一条道。
人群太过拥挤,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扑倒在霍骁的马蹄之前。
马儿嘶鸣,男人手握缰绳稳稳坐于马背之上,屹立在日光之下。
我慌乱低下头,大脑一片空白。
这辈子以为永远不会再见的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这七年里,我因病形若枯槁,他矜贵耀目不可高攀。
再相逢的场景实在难堪。
一旁的张副官眼疾手快将我拉开,朝着霍骁汇报我的身份。
“大帅,这是隔壁山城桑家遗孤,身患重病,刚从华人医院里逃难出来——”
“我知道。”霍骁打断他。
张副官疑惑:“大帅,您认识她?”
霍骁冷峻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不认识,只是认得这身病号服而已。”
说完,他拉紧缰绳驾马离去。
直到这时,我才敢抬头偷偷去看他的背影。
张副官开始传达大帅之令。
“今日难民多发一块银钱,天寒地冻安排好住宿,务必不让大家受冻。”
难民们千恩万谢,随着张副官前往住处——西苑。
我看着霍骁消失不见的地方,久久没能回过神。
他的变化,真大啊。
当初我走时,他还是一个清冷的书生少年。
如今再见,他眉眼间已是成年男人的锋锐和深沉。
不过还好,现在的霍骁已经忘记了我。
毕竟张副官介绍我的情况时,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阵冷风吹过,天空簌簌飘下的雪花落进我的脖颈,冷的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西苑的房子已经住满难民,留给我的只剩西北角落一个小柴房。
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一床取暖的被子都没有,只有一张薄薄的烂草席。
我裹紧身上的单薄棉衣看向窗外的雪。
“天这么冷,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七年前一场大病,让我成了个药罐子。
中医说我邪气留滞在脑袋里,犯有头风痛症。
西医说我脑袋里长了一颗瘤,再继续长大会压迫神经,活生生将人疼死。
曾经霍骁对我说,殉情是爱情里最美好的结局,我那时心底还咯噔了一下。
幸好当初我走的决绝,也断了他殉情的念头。
如今,如果我不在了,他应该也会好好活着。
我站在门口,听到大家在讨论霍骁。
“听说霍大帅当初被门当户对的未婚妻抛弃了才去当的兵,好几次在战场上差点丢了性命,一路坎坷走到现在。”
“可不嘛!现在霍大帅功成名就要和汇丰银行行长的女儿结婚了,对方可是留过洋的大小姐呢。”
“也不知道当初那个未婚妻,看见现在威风凛凛的大帅后悔了没。”
……
霍骁要结婚了?
莫名地,我心底漏了一拍。
要结婚了啊?我抬眸看向窗外纷扬的飞雪,莫名有些怅然。
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看到他穿西装的样子。
霍骁是个古板的人,明明接受了西方教育却总是一副中式打扮。
他总说:“人不能忘本,长袍马褂更显国人身份。”
那一身藏蓝长褂配着他不温不火的性子,每每都让我觉得玉树临风,潇洒又自由。
不知道他穿西装,是什么样子。
应该很好看……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
梦到硝烟战乱,梦到爹娘的坟,还有霍骁的背影。
第二天,我的头疼病又犯了,像有人拿榔锤撬我的脑袋。
大抵是连日奔波加上气温寒冷,这一次头痛的几乎要炸掉。
我翻找药箱才发现药瓶早就空了,里面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粉末。
我咬牙仰头干咽了那些粉末,等稍稍好受些,想去洋租界的医院里再买一些止疼药。
可白天洋租界戒备森严,我没有通行证进不去。
只能等到晚上警卫换班的时间,再进租界去医院。
煎熬地等到晚上八点,我拢紧披风出了大帅府。
刚走到巷口拐角处,却迎面差点撞上几个身穿军装的人。
“哪里来的难民,大晚上出来瞎逛什么,不知道宵禁后不允许随意出门吗?”
一声质问落下,我脖子上架了一把锋利的军刀。
寒光冷冽,吓得我双腿一软。
为首身穿军绿氅衣的霍骁一把握住利刃,手上的白手套瞬间隐隐渗血。
架刀的张副官见状,急忙松手。
“大帅!”
霍骁摆摆手,用手电筒光照向我。
刺目的白光让我看不清他的脸,还有手上的伤。
张副官认出了我,诧异问:“桑姑娘,大晚上你怎么在这儿?”
我攥紧手,低头看着前面那双齐膝长筒军靴。
“我头疼,想去医院拿点药。”
“这……”张副官下意识转眸看向霍骁。
霍骁将手电筒转向前面的路,沉声丢下一句。
“明天国际红十字会的医生会去府上义诊,少出来乱跑。”
说完,就越过我往前走,军靴在积雪上踩出“沙沙”声。
我还是想去医院拿药,可张副官却示意我跟他们回去。
没办法,我只能跟他们回了大帅府。
刚到西苑,弥漫的疼意又开始侵蚀我的脑袋。
眼下没了药,我随手抓起窗柩边的积雪塞进嘴里。
冰冷沁凉蔓延至五脏六腑,冷得我打了个哆嗦,脑袋上的痛楚才缓解了几分。
翌日一早,国际红十字会果真来了大帅府。
他们耐心的给每一个人问诊,用西式仪器监听心跳和肺部情况,还监测了大家的体温和血压。
轮到我时,我婉拒了他们的检查,只让他们多给我开些止疼的阿司匹林和非那西丁。
医生问我:“姑娘你面色苍白,看起来身体状况很差,真不需要我们帮你做全面检查吗?”
我摇了摇头,我的身体自己再清楚不过。
当初桑家没落魄之际,我拿钱砸进了美国麻省总医院。
可那里世界级的顶尖医生,都拿我脑袋里的瘤没辙。
如今麻省医院已经宣告放弃对我的治疗,这些医生的检查也不过是徒添一道惋惜声罢了。
“帮我多开点止疼药就好,谢谢了。”
看我再三坚持,义诊的医生也不好再多言,给我分装了好几袋的药丸子。
拿完药,我揣在怀中准备回房间,却在走廊上遇到了霍骁。
他站在朱红大圆柱前,军大衣上落了一层薄雪,正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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