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生“慎点”：在武夫当国的五代十国，文人究竟有多惨？

“文科无用”“学文不如学理”“文科就业难、挣得少”——今天的社交媒体上，文科生总被贴上“低性价比”的标签。

若回到千年前的五代十国看看呢？那时把持政权的武夫们，高喊着“安朝廷，定祸乱，直须长枪大剑，至如毛锥子（毛笔），焉足用哉？”可以想见，这是“武夫的天堂”，也是“文士的地狱”，那时的“文科生”甚至连呼吸都是错！

好奇他们的命运？被克扣俸禄都是小事儿，至于被“随意屠杀”实在是见怪不怪。若能穿越回“文人动辄被杀”的乱世，你真的可能活不过第一集……

本文正文摘选自“长城砖”第二辑

《武夫当国：
五代十国的君王与士人心态》

杜文玉 著

因篇幅所限，内容有所删减。

中国历史上有一个规律，即每逢乱世，必是武夫当道，文人受压。五代十国时期也不例外，只是各国的情况略有不同罢了，其中以中原王朝这种风气最盛。在这一历史时期，南方诸国的统治相对比较稳定，各个政权延续的时间也相对要长一些，而地处北方的中原王朝，统治时间都非常短暂，所谓“置君犹易吏，变国若传舍”。每一次改朝换代，都要经过一场腥风血雨式的杀戮，加之这一时期军阀混战，契丹内侵，致使武夫势力坐大。

由于五代各王朝的皇帝均起自藩帅，他们当了皇帝以后，无一例外地均重用在藩时的部将、幕僚，而这些人或世代行伍，或杀牛屠狗出身，或投靠藩镇起家，靠卖命而获取功名利禄，崇尚武功，大都缺乏治国理政的能力。

在这些政权中，上自朝廷权臣，下至节镇、州县的官员，几乎都是武夫，他们掌握着行政、军事、财政、人事等诸权，为政残暴不法，擅杀妄为，比唐末强藩武夫骄横跋扈之势有过之而无不及，学术界把五代的这种状况，称之为“武人政治”。

在武夫控制政权的情况下，他们大都迷信武力、崇尚暴力，认为“安朝廷，定祸乱，直须长枪大剑，至如毛锥子（指毛笔——引者），焉足用哉”。

出于这种思想，这一时期在朝廷任将相者多为武人，他们根本不懂经邦治国的道理，只知一味地实行残酷的剥削和杀戮政策。

五代 《湖山春晓图》（局部）

如杨师厚，早年投靠朱全忠，屡立战功，历任诸镇节度使、同平章事，即所谓使相。此人虽然战功卓著，但残暴好杀，行军时所过之处，焚荡闾舍，卷地而空。他奉命攻打枣强时，遇到了坚决的抵抗，所以克城后，将全城人屠杀殆尽。……

安重诲，在后唐明宗时任枢密使，独揽朝政，凡朝中宰相、贵戚、诸将等，无敢于过问朝政者。他督诸军讨伐东川节度使董璋时，日驰数百里，西方诸镇，闻风惶恐，押送本处粮草，星夜搬运，人马牲畜毙踣于山路者不计其数，给百姓造成了很沉重的负担。安重诲出身于代北豪酋之家，世代为将，不知礼仪，不识文字，也不懂韬晦之计，锋芒毕露，刚愎自用，在朝中不仅宰相对其退避三舍，不敢相争，即使面对皇帝，其态度也非常生硬。……

后汉枢密使杨邠，不喜文士……杨邠不学无术，不识大体，认为国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府库充实、甲兵强盛，“礼乐文物皆虚器也”，因此对文化教育不闻不问，只知聚敛财货。杨邠专权跋扈，就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有一次他与三司使王章在隐帝面前论事，隐帝说：“事行之后，勿使有言也！”杨邠没等隐帝说完便打断说：“陛下但禁声，有臣在。”在场的官员闻听此言，个个战栗不安，而杨邠却神态自然，若无其事。……

在中原王朝的将相中，有许多人不识文字。如安叔千，沙陀人，后唐时任振武节度使，后晋建立后，加同平章事，历任四镇节度使，也是所谓使相。安叔千相貌堂堂，却不通文字，时人称其为“安没字”。后来契丹攻入中原，安叔千也随同其他臣僚迎接契丹主，契丹主见到安叔千，说：“尔是安没字否？卿比在邢州日，远输诚款，我至此，汝管取一吃饭处。”后来任命他为镇国节度使，可见其声名远扬，连契丹人都知晓。

五代 南唐 《重屏会棋图》

后唐的太常卿崔协也是这样一个人物。明宗时，韦说、豆卢革罢相，枢密使安重诲推荐崔协为宰相，另一宰相任圜不同意，对明宗说：“重诲被人欺卖，如崔协者，少识文字，时人谓之‘没字碑’。臣比不知书，无才而进，已为天下笑，何容中书之内，更有笑端！”“没字碑”是说他好比高大的碑石，然上面却没有任何文字，虚有其表。然而安重诲毕竟位高权重，最终崔协还是被任命为宰相，其在相位数年，无所作为，遭到人们的耻笑。

如果说安叔千不识汉字，因为其毕竟是少数民族人物，尚不足为奇，然而崔协据载是清河崔氏后裔，而清河崔氏是北朝以来的著名士族，家学深厚，其竟然如此浅薄，实在令人难解。据载，崔协还是进士出身，早年任御史中丞时，因为章奏中文字错讹颇多，屡次受到责罚，后来竟然升任太常卿。太常卿是主管国家礼乐、祭祀的大臣，通常均由饱学之士充任，崔协不通文理，竟能充任此职，可见五代时期用人混乱到何种程度。

在这一历史时期，即使文士中也有不少人沾染了武夫行事的风格，变得暴虐残酷。如李振为朱全忠谋主，建国后曾任崇政院使，崇政院乃枢密院的改名，掌握朝中大权。此人虽为文士，可是也沾染了嗜杀的恶习，一手导演了“白马驿之祸”，被当时的士人们视为“鸱鸮”。

后汉宰相苏逢吉也是这样一个人物。后汉高祖刘知远即位后，曾将后晋宰相李崧的宅第赐给了苏逢吉，宅中所有财物也皆归其所有。李崧不敢违抗，主动把房契献给了苏逢吉，苏逢吉认为轻己，反而不悦。李崧的两个弟弟对此愤愤不平，有一次与苏逢吉、杨邠的子弟一同饮酒，席间言及苏氏夺占其家宅第。苏逢吉知道此事后，更加不悦，遂借故陷害李崧，将其全家老小全部处死，并且暴尸于街市。……苏逢吉虽是文人，但生性残暴。由于统治残暴，后汉盗贼横行，社会秩序混乱，朝廷不知安抚百姓，反而派军四处镇压。苏逢吉草诏规定，凡有贼盗，其亲属、四邻皆受连坐，后来郓州捕贼使臣张令柔杀死了平阴县十七个村子的全部村民，就是按照他所草拟并颁布的这道诏书干的。

五代 《卓歇图》卷（局部）

在这一历史时期，地方藩帅与刺史同样残酷贪浊，使百姓遭受了极大的苦难。如后唐宁江军（治今重庆奉节）节度使西方邺，出身行伍，在任期间不遵守法度，胡作非为，判官谭善达屡次劝谏，西方邺非但不听，反而心生怨恨，派人诬告谭善达收受贿赂，然后将他逮捕下狱，竟使其冤死于狱中。

后晋末年，白再荣任恒州（治今河北正定）节度留后，白贪财枉法，曾派兵逼迫宰相李崧、和凝出钱赏军，两人无奈，各出家财以给。恒州曾被契丹大将满达勒占据过，白再荣遂将汉人中曾被契丹驱使者尽数拘禁，强行夺取了他们的家财。后汉建立后，白再荣任镇州节度留后，为政贪暴，当地人称其为“白满达勒”。不久，又调任滑州节度使，仍旧贪浊不法，大肆盘剥百姓，导致民不聊生。后汉末年，白再荣被调回京师任职，郭威率军攻入汴梁时，乱兵知其家财产丰厚，遂攻入其家，强夺其财，并将白再荣杀死，携其首级而去。人们不但不同情，反而拍手称快。

像这样贪图钱财、草菅人命的事例还很多。如襄州节度使刘训与副使胡装不和，为了泄私愤，竟然杀死了胡装；相州（治今河南安阳）节度使王继弘所为不法，判官张易屡次劝谏，王继弘恼怒，遂将其杀死；安远（治今湖北安陆）节度使高行珪因节度副使范延策对其不法行为多有劝谏，遂诬告范延策谋反，连同其子一同杀害。

五代 南唐 《韩熙载夜宴图》（局部）

最为荒唐残暴是刘仁恭父子，他们先后在唐末五代任幽州节度使，残酷贪浊，令人发指。

刘仁恭为了对付朱全忠的进攻，将境内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男子强行征入军中，而且要求自备兵器粮饷，致使乡里为之一空。

为了防止士卒逃亡，他还下令，军中将士，不分高低贵贱，一律在脸上刺“定霸都”的字样，又在文士的臂上刺“一心事主”的字样，搞得境内怨声载道。

刘仁恭好色无度，在山中大兴土木，修筑了豪华的楼台亭阁，广聚美女于其中。他还招聘僧道，炼制长生丹药。他将境内铜钱尽数聚敛，凿窟于山中埋藏，为了防止泄密，又把施工的石匠全部杀死，另以瑾泥制钱，行使于境内。他见江淮茶商获利颇厚，遂下令禁止南方茶商入境，但由于当地不产茶叶，他便下令采山中草叶晒干为茶，强令售卖，以聚钱财。

刘守光比其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与其父之妾通奸，被发现后遭贬谪，其后他竟乘其父不备，率兵将之囚禁。其兄刘守文闻讯来救，击败了刘守光的军队，但刘守文不忍对弟弟痛下杀手，反被刘守光所乘。刘守光乘胜进军，将刘守文之子刘延祚包围在沧州城中，城中缺食，一斗米卖三万钱，人头一级售价一万钱，军士公然杀人而食。

刘守光攻下沧州后，为了杜绝后患，遂将其兄及侄子全部杀死。这时的刘守光得意忘形，自以为强大，遂自称大燕皇帝。刘守光愚蠢无知，自我孤立，后梁乾化四年（914）被晋王李存勖攻破，连同刘仁恭一块被俘获。在被押回太原向李克用庙告捷献俘后，父子双双被斩于街市，留下了千古骂名。

五代 南唐 《苏李别意图卷》

由于武夫控制了朝廷与地方的大权，文士受到排挤和压制，许多皇帝和大臣、藩帅公开表示不喜文人。如后汉高祖刘知远就说：“朝廷大事不可谋及书生，懦怯误人。”

凤翔节度使、岐王李茂贞不喜文士，其境内武夫充斥，以狗马驰射博弈为乐。

燕帅刘守光也是一个不喜儒生的人，其境内习武之气甚盛，文人动辄被杀。

后汉三司使王章更是歧视文臣，他说：“此等若与一把算子，未知颠倒，何益于事？”他主管财政，好钱好物用来供军，对文臣的月俸则百般克扣，甚至以不堪供军的朽烂之物充其俸料。

后唐明宗之子秦王李从荣喜爱结交文士，引起了武夫们的极大不满，史载：“时干戈之后，武夫用事，睹从荣所为，皆不悦。”大将康知训等人私下议论说：“秦王好文，交游者多词客。此子若一旦南面，则我等转死沟壑，不如早图之。”后来秦王果然被害。

至于藩帅们随意屠杀文士的事，更是举不胜举，朱全忠任宣武节度使时，随口戏称柳木可以制作车毂，随从的几个文人宾客急忙随口逢迎。朱全忠大骂道：“书生辈好顺口玩人，皆此类也。车须用夹毂，柳木岂可为之！”遂下令将左右数十宾客全部杀死。他当了皇帝后，更是任情乱杀，散骑常侍张允、谏议大夫张衍、兵部侍郎张儁因为迟到，竟被当场扑杀。

后晋平卢节度使房知温，性格粗犷，行止无礼，经常纵容左右排斥羞辱宾僚。有的节度使还随意虐待甚至处死幕僚，亲身经历过五代暴政的宋太祖赵匡胤对此深有体会，他说：“五代诸侯跋扈，多枉法杀人，朝廷置而不问。”

总之，在这一历史时期，中原王朝的统治区域基本上是武夫的天堂、文士的地狱，文士们饱受骄兵悍将的凌辱，命运十分悲惨。为了躲避灾祸，包括韩熙载在内的大批士人，只好背井离乡，南下另谋生路。

（完）

点击图片跳转购买

注：本文所使用古代书画图片均来自于网络，若与实际情况不相符或存在侵权行为，请后台私信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