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2015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王丽华记得那个周末的早晨，李强突然放下报纸。
“丽华，我想参军。”
她正在厨房洗碗，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参军。”李强走到厨房门口，“我已经32岁了，再不去就没机会了。”
王丽华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只白色的瓷碗在她手里颤抖。
“你疯了吗？我们结婚才四年。”
“正因为结婚四年，我才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李强的声音很坚定，“我在厂里一个月就那点工资，什么时候能买房？什么时候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王丽华转过身看着他。
李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他们的房子只有60平米，是租来的。
“部队包分配工作，退伍后还有补贴。”李强继续说，“我问过了，五年后回来，至少能拿到十万块的安家费。”
“五年？”王丽华的声音有些颤抖。
“五年不长，眨眼就过去了。”
王丽华想象不出五年是什么概念。
她和李强认识六年，结婚四年。
五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要一个人过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我不同意。”她说。
“丽华，你听我说。”李强走过来，想抱住她。
王丽华躲开了。
“我不听，我就是不同意。”
那天晚上，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王丽华躺在床上，听着李强翻身的声音。
她想起刚认识李强的时候。
那是2009年，她在银行上班，他在机械厂当技术员。
李强高大，话不多，但很稳重。
他们相亲认识，半年后确定关系，又过了两年结婚。
婚后的生活虽然平淡，但很安稳。
每天早上李强会给她煮鸡蛋。
每个周末他们会去公园散步。
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要参军？
第二天，李强又提起这件事。
“丽华，我已经联系好了，是省内的一个装甲部队。”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上个月我就在问了。”李强避开她的眼神，“我托了关系，人家才同意要我。”
王丽华感到被欺骗了。
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你不同意。”
“我现在就是不同意。”
李强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
“丽华，我是个男人，我不能一辈子在工厂里混日子。”
“混日子怎么了？我们过得不好吗？”
“好，但不够好。”李强抬起头看着她，“我想给你买房子，想让你不用每天挤公交车上班，想让你穿更好的衣服。”
王丽华看着他。
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这个男人。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以为他满足于现状。
原来他心里一直有别的想法。
“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她问。
“我考虑过，所以我才说五年。”李强站起来，“五年之后，我们就有钱买房了，就能过上真正的好日子了。”
“如果我坚持不同意呢？”
李强沉默了很久。
“丽华，我已经决定了。”
那一刻，王丽华明白了。
不管她同意还是不同意，李强都会去参军。
她的意见并不重要。
这让她感到愤怒，也感到无力。
“好，你去吧。”她说，“我不拦你。”
“丽华...”
“我累了，想睡觉。”
那天晚上，王丽华哭了很久。
她不明白为什么李强要做这样的决定。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瞒着她。
但她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一个月后，李强真的要走了。
他们去了一趟民政局，办了一些手续。
李强说这是军人家属的身份证明。
“我每个月会给你寄800块钱。”李强说，“够你一个人花了。”
“我不要你的钱。”
“你必须要，这是我的责任。”
李强还给她留了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部队的紧急联系电话，有急事可以打这个。”
王丽华接过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还有李强的部队番号。
“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李强说。
“多经常？”
“至少一个礼拜一次。”
“如果你不打呢？”
“我一定会打的。”
李强走的那天，王丽华没有去送他。
她坐在家里，听着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想象着李强坐在车里的样子。
他会回头看这栋楼吗？
他会后悔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要一个人生活了。
一个人生活五年。
02
李强走后的第三天，电话响了。
王丽华差点跑着去接。
“丽华，是我。”
听到李强的声音，王丽华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你还好吗？”她问。
“我很好，就是想你。”
李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部队里怎么样？”
“还行，就是训练挺累的。”李强说，“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
“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
那通电话只打了十分钟。
但王丽华感觉心里踏实了很多。
第一个月，李强很准时。
每个周三晚上八点，他都会打电话。
每次聊半个小时。
他会告诉她部队里的生活。
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出操。
白天训练，晚上学习。
周末偶尔有文艺活动。
王丽华也会告诉她自己的日常。
银行里来了新同事。
邻居家的猫生了小猫。
超市的菜涨价了。
这些琐碎的话题让王丽华感觉李强仍在身边。
第一个月底，王丽华收到了汇款。
正好800块。
她拿着汇款单，心情复杂。
这800块证明李强没有忘记她。
但也提醒她，她现在是一个军嫂。
同事们开始用不同的眼光看她。
“王姐，你老公在哪个部队？”
“保密部队，不能说。”王丽华学会了这样回答。
大家都露出理解的表情。
仿佛保密部队是一个很光荣的概念。
王丽华也开始这样认为。
第二年，李强回来过一次。
那是国庆节，他有三天假期。
王丽华在车站等了两个小时。
看到李强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时候，她差点认不出他。
他瘦了很多，皮肤晒得很黑。
但精神状态很好。
“丽华。”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他们拥抱了。
在车站大厅里，众目睽睽之下。
王丽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她只想抱住这个男人。
那三天过得很快。
李强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他说部队里休息时间不够。
王丽华理解。
她给他做了很多好吃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他最爱的鱼香肉丝。
“我在部队里想这些想得要命。”李强说。
“那你后悔参军吗？”王丽华问。
李强想了想。
“不后悔，但是想你。”
“那还有三年半。”
“会过去的。”李强说，“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第三天晚上，李强又要走了。
这次王丽华送他到车站。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可能要到春节了。”
“那还有四个月。”
“我会经常打电话的。”
李强上了车。
王丽华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慢慢开动。
李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挥手。
王丽华也挥手。
直到火车消失在夜色中。
第三年，变化开始了。
李强的电话变得不那么准时。
有时候周三不打，周五才打。
有时候一个礼拜都没有消息。
“最近训练特别忙。”李强这样解释。
王丽华选择相信。
她想象着李强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样子。
想象着他为了保家卫国而努力的样子。
这让她感到骄傲。
但电话里的李强话越来越少。
以前他会详细描述部队的生活。
现在他总是说“还行”、“挺好的”、“没什么特别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王丽华问。
“没有，就是累。”
“那你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
有几次，王丽华感觉电话那头有别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说话，或者在笑。
“你们宿舍里有别人吗？”她问。
“没有，可能是隔壁。”李强说。
王丽华没有追问。
她不想让李强觉得自己多疑。
但她心里开始有了不安。
这种不安很微妙，说不清楚。
就像是一朵云遮住了太阳。
光线还在，但不如以前明亮了。
第三年的春节，李强没有回来。
“部队有任务，不能请假。”他在电话里说。
王丽华一个人过年。
她给李强寄了年货，花生，瓜子，还有家乡的腊肉。
李强收到了，打电话谢谢她。
但通话时间很短。
“我这边不太方便，改天再聊。”
改天是什么时候？
王丽华不知道。
她开始数日子。
距离李强回来还有两年。
这两年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敢想象。
03
第四年的开始，就像一个噩梦的开始。
二月份，李强还打过一次电话。
那通电话只有五分钟。
“我很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三月份，王丽华等了一个月的电话。
没有。
四月份，她开始主动拨打李强留下的那个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王丽华以为自己拨错了。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空号。
她检查那张纸条。
号码没错，就是李强亲手写的。
她拨打了第三遍，第四遍，第十遍。
都是空号。
王丽华开始慌了。
她想起李强说过的部队番号。
她查遍了所有能查到的资料。
网上，电话号码本，甚至去了图书馆。
找不到。
仿佛那个部队从来没有存在过。
王丽华告诉自己要冷静。
也许是部队调防了。
也许是保密需要，换了联系方式。
也许李强正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
她等待着。
等待李强重新联系她。
但是月底，她没有收到汇款。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
王丽华坐在家里，拿着那张空白的汇款单。
她想起李强说过的话：“我每个月会给你寄800块钱。”
“我一定会打的。”
现在，电话打不通，钱也没有了。
李强到底怎么了？
王丽华开始失眠。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她想象着各种可能。
李强受伤了？
李强出任务了？
李强...
她不敢想最坏的可能。
白天，她还要正常上班。
同事们问起李强，她还是说一切正常。
“他最近在执行任务，不能联系。”
“什么任务？”
“保密的。”
大家点点头。
但王丽华感觉到了他们眼中的怀疑。
特别是小张。
小张是新来的大学生，喜欢打听别人的私事。
“王姐，你老公多久没联系你了？”
“不久，就是最近忙。”
“现在不是都有手机吗？怎么会联系不上？”
“部队有纪律。”王丽华说。
“我表哥也在部队，他每天都能打电话。”小张说。
王丽华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逃到洗手间里。
对着镜子，她看到了自己憔悴的脸。
什么时候她变成这样的？
眼睛红肿，脸颊凹陷。
她看起来像一个被遗弃的女人。
事实上，她可能真的被遗弃了。
第五个月，王丽华开始节约每一分钱。
没有了李强的800块，她的生活变得紧张。
银行职员的工资不高，房租就要去掉一半。
剩下的钱要买菜，交水电费，还要存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她开始自己带饭上班。
不再买新衣服。
连洗发水都换成了最便宜的。
同事们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王姐，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节约一点。”
“你老公不是在部队吗？部队工资不是挺高的？”
王丽华笑了笑。
“钱要省着花。”
她不能告诉任何人真相。
她甚至不确定真相是什么。
晚上回到家，王丽华坐在客厅里。
看着李强的照片。
那是他们结婚时拍的。
李强穿着西装，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的他会想到今天吗？
那时候的她会想到今天吗？
她拿起照片，仔细看着李强的脸。
这张脸她看了这么多年。
但现在，她觉得陌生。
这个男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离开？
他为什么要消失？
他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第六个月，王丽华病了。
发烧，咳嗽，全身无力。
她请了三天病假。
躺在床上，她想如果这时候李强在该多好。
他会给她买药，会照顾她。
但李强不在。
她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第三天晚上，发烧退了。
王丽华起身喝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谁会知道？
谁会来救她？
李强不会。
因为李强联系不上。
李强可能永远都联系不上了。
这个认识让王丽华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不只是失去了丈夫。
她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那天晚上，王丽华下定了决心。
她要去找李强。
不管他在哪里，不管发生了什么。
她都要找到他。
她要一个答案。
04
王丽华花了两个礼拜准备这次旅行。
她首先去了民政部门。
“我想查一下我丈夫的服役信息。”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性，看起来很和善。
“你有什么证件吗？”
王丽华拿出结婚证和身份证。
“我丈夫叫李强，2015年入伍。”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了很久。
“找到了，李强，装甲部队，驻地在北山县。”
“能给我具体地址吗？”
“抱歉，详细地址不能提供。”工作人员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大概位置。”
北山县在省内，距离她所在的城市300公里。
坐火车要五个小时。
王丽华买了一张火车票。
她向银行请了年假。
“准备去看看我丈夫。”她对主管说。
“那太好了，你们多久没见了？”
“快一年了。”王丽华说。
这不算谎话。
李强确实快一年没回来了。
主管批准了她的假期。
“多陪陪家人，工作不着急。”
王丽华点点头。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次旅行的真正目的。
出发的那天早上，王丽华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
几件换洗衣服，一些现金，还有李强的照片。
她还带了他们的结婚证。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用得上。
火车上，王丽华坐在窗边。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她想象着即将见到李强的场面。
他会惊讶吗？
他会高兴吗？
他会解释这段时间的沉默吗？
还是...
她不敢想其他可能。
火车晚点了一个小时。
到达北山县已经是傍晚。
王丽华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
房间很简陋，但足够住一晚。
“老板，你知道这里有军营吗？”她问。
“有啊，就在城北，不过平时不让进。”老板说。
“我是军属，想去看看我丈夫。”
“那你得先联系部队，让他们安排。”
王丽华点点头。
她想起李强说过的那个电话号码。
虽然已经是空号，但也许在这里能打通。
她试了一次。
还是空号。
第二天一早，王丽华打车去了城北的军营。
路上，司机跟她聊天。
“去部队啊？你家属？”
“嗯，去看我丈夫。”
“你丈夫在哪个连队？”
“装甲部队。”王丽华说。
“哦，那就是北山营区。”司机说，“不过他们好像刚调防。”
“调防？”王丽华心里一紧。
“对啊，上个月的事。”司机说，“听说调到南方去了。”
王丽华感觉心跳加快。
“你确定吗？”
“我也不太确定，就是听说的。”司机说，“你到了问问门岗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座军营门口。
门岗有两个兵站岗。
王丽华走过去。
“同志，我想见一个人。”
“什么事？”其中一个兵问。
“我是军属，想见我丈夫李强。”
两个兵对视了一眼。
“你有证件吗？”
王丽华拿出结婚证和身份证。
兵看了看，走进岗亭打电话。
几分钟后，他出来了。
“对不起，我们这里查无此人。”
“不可能。”王丽华说，“他就在装甲部队。”
“我们这里确实没有叫李强的。”兵说，“你是不是搞错地方了？”
王丽华感觉腿有些发软。
“那请问你们这里是什么部队？”
“这里是后勤保障营。”
王丽华愣住了。
李强说的是装甲部队。
不是后勤保障营。
“那装甲部队在哪里？”她问。
“你等一下。”兵又打了个电话。
“装甲部队前段时间调走了，现在在省南的长河县。”
王丽华谢过门岗，走回路边。
长河县她知道，在省南，离这里还有400公里。
她要继续找下去吗？
她看着手里的火车票。
还有回程的票。
她可以现在就回去。
告诉自己李强在执行任务，总有一天会回来。
继续等待。
但她知道，如果现在回去，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她必须继续找下去。
第二天，王丽华坐上了去长河县的长途汽车。
这次旅程更加艰难。
山路崎岖，车子颠簸得厉害。
王丽华晕车，一路吐了三次。
到达长河县时，她已经精疲力尽。
但她没有休息。
直接打车去了当地的军营。
这次，门岗的兵很热情。
“你找谁？”
“李强，装甲部队的。”
兵查了电脑。
“有，李强同志在三连。”
王丽华的心狂跳起来。
终于找到了！
“我能见见他吗？我是他妻子。”
“你稍等，我联系一下。”
十分钟后，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出来了。
“你好，我是政治处的王干事。”他说，“你是李强的家属？”
“是的，我是他妻子王丽华。”
王干事看了看她的证件。
“你跟我来吧。”
他们走进了营区。
王丽华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马上就要见到李强了。
马上就能知道他为什么不联系自己了。
马上就能揭开所有的谜团了。
走了十分钟，他们来到一座办公楼。
“请坐。”王干事说，“我先查一下李强同志的详细情况。”
他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
翻了几页。
“找到了。”他说。
王丽华坐在椅子边缘，双手紧握。
“他人呢？现在在哪里？”
王干事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
他看了看王丽华，又看了看档案。
“李强同志确实在我们部队服过役。”他说。
“服过役？”王丽华抓住了这个词，“什么叫服过役？”
“他...他三年前就退伍了。”
王干事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了一个文件。
王丽华看到文件内容后震惊，当场崩溃大哭。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