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发：书写大地上的缱绻与决绝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刘宗智

“齐鲁文艺高峰计划”重点电视剧《生万物》自8月13日在央视八套黄金时段开播以来（爱奇艺同步播出），引发热烈反响。这部扎根鲁南大地、饱含深情的作品，改编自山东作家赵德发荣获人民文学奖的力作《缱绻与决绝》。日前，赵德发接受本报记者专访。

创作之始

命运是由无数个偶然和必然组成的。未曾踏上写作之路前，赵德发曾有两个理想：一是到县城里当一名高中生，二是当一名音乐教师。7岁那年，赵德发跟随家人去过县城。闲逛时看到莒南县第一中学，他心中顿时生出了强烈的向往，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那里的高中生。然而，学校停课，赵德发甚至连小学都没上完。两年后，他又到邻村小学开始读书。“但发现那里的教学并不正规，一气之下，我决定不再继续，回家挣工分，就此辍学。初中我只读了4个月，这就是我的原始学历。所以，在30岁之前，我没有任何文凭。”自然而然，赵德发的第一个理想就此落空。

后来，临沂师范的音乐班招生，赵德发和五名同学去考试，结果三人考上，三人落榜，赵德发就是落榜者之一。“我不甘心，第二年再次报考。我和另外两名落榜的同学一同再战，然而那两名同学考上了，唯独我再次落榜。就这样，我是六人中唯一一个没考上的。”第二个理想也随之破灭。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二十四岁。已成为联中教师的赵德发读到一本文学刊物上作家谈创作的文章，一个念头忽然闪现在脑海里：“他们能行，我也试试吧，我要当作家！”赵德发感慨道：“完全是心血来潮，而这个念头最终决定了我的一生。”

“那时我的文学积累非常之差，可以说是不知天高地厚，完全是‘楞干’。我认定自己今生今世就要搞文学、搞创作。”直到30岁时，赵德发的文学梦依然灼灼燃烧。他得知山东大学招收作家班的消息后，主动放弃了别人眼中好工作，备考入学，两年的山大时光成为他文学征程的加油站，作品开始见诸报刊。

文学理想落地开花后，赵德发又对自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回顾中外文学史，我们见识了许多优秀作家。他们的作品不仅在当代广受读者喜爱，传播广泛，同时也能历经时间的考验，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更长时间后仍有人阅读。我希望能够写出特别好的作品，这个梦想至今仍在坚持，我仍在不断努力。”

文学新路

在赵德发成为中国著名作家之时，中国高校的文学教育理念也在悄然变革，“创意写作”理念逐渐生根。2024年，教育部发布《研究生教育学科专业简介及其学位基本要求（试行版）》，“中文创意写作”正式入列中国语言文学二级学科。赵德发曾是山东大学作家班的一员，有多年文学创作实践，现在又担任山东大学创意写作课程的特聘教授，感触颇深。他表示，过去大学中文系的理念主要是培养研究者，而非作家。“学校聘任了赵冬苓和我，同时组织了一个团队，包括黄发友院长、常务副院长马兵和几位年轻的学者教授。我们共同组成了作家书院，目标是将山东大学的创意写作搞得有声有色。”

赵德发介绍，“山大文学院也招收了第一批创意写作研究生，共6人，将于暑假后入学，我们每人负责指导一位。此外，学院还计划在本科生中选拔一批有写作潜力的人才，组成创意写作班，培养这方面的专业人才。另外，学校还开设了微专业创业写作课程，不仅限于文学院，其他学院的学生也可以参与学习。”

主动逐浪

面对作家书院即将迎来的青年学子，赵德发直言写作确需天赋，“人生下来思维类型不同，有的擅长形象思维，有的擅长逻辑思维。大学中文系培养的学生擅长三段论等逻辑判断，但写作不同。写作需要的是精准的判断能力和用文学语言表现生活的能力，这需要一种特定的思维类型。”

他以近年来不断涌现的“素人作家”为例，“比如送外卖的、打工者等，他们都在社会打拼，拥有丰富的阅历，对人生的甘苦有深刻的体会，因此他们的作品自然能吸引许多读者。”然而，青年学生恰恰缺少这种阅历。他们从小上学，直到毕业后才大面积接触社会，生活阅历有限，“想写小说缺乏素材，想表达理念缺乏事实支撑，这造成了他们的尴尬和焦虑。我认为，青年写作者应千方百计扩展视野，积累生活，丰富自己的经历。当然，特别有天分的人即使生活阅历不多，也能通过编排创作出好作品。比如现在的穿越小说、网络小说，很多年轻作者脑洞大开，思路清晰，令人震撼，展现了他们的才华。”

对于赵德发而言，作家既是一种身份，又是一种姿态；书写既是一种自觉，也是一种责任。他的根系深扎于这片土地之中，从中源源不断地汲取养分，也以自己的树荫、花果回报母土的厚爱。“我从小就听到了许多关于土地的故事，土地对农民来说不仅是生存的基础，也是身份认同和精神归宿，甚至是命根子，我将这种情感融入《缱绻与决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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