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妈,怎么了?”我刚下课,正盘算着晚上吃什么,母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明啊!你快来医院!你爸……你爸他……他被人打了!”
轰的一声,我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电话那头,母亲的哭声和嘈杂的背景音混在一起,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一向老实本分,连跟人红脸都少有的父亲,竟然会躺在医院里。
那个下午,天色灰蒙蒙的,就像我当时的心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抓起包,疯了一般冲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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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李明,生活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工薪家庭。
说工薪,其实都有些抬举了。
我们家住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墙皮斑驳,散发着一股陈年的潮味。
父亲李强,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没什么文化,一身力气就是他唯一的资本。
他常年在建筑工地上当小工,搬砖、和水泥、扛钢筋,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家里做些零散的手工活补贴家用,顺便照顾我的起居。
我的记忆里,父亲总是黝黑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干净的泥灰。
他话不多,但每次看着我,眼神里总是充满了期望和愧疚。
希望我能有出息,不再走他的老路;愧疚自己没本事,不能给我们母子俩更好的生活。
我们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饭桌上很少见到大鱼大肉,我的衣服也多是亲戚家孩子穿剩下的。
但我从未觉得苦,因为我知道,父亲已经倾尽全力,把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了我们。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披星戴月才回家,带回满身的疲惫和微薄的薪水,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父亲有个弟弟,也就是我的小叔,叫李伟。
在我很小的时候,小叔是家里的常客。
他比父亲年轻,脑子活络,总想着干一番大事业。
那时候,他常常带着我去买糖葫芦,给我讲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但在我十岁那年,小叔和父亲因为一笔钱大吵了一架。
我只记得那天家里气氛很紧张,小叔想借钱去做生意,父亲拿不出,两人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小叔摔门而去,撂下一句:
“哥,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以后别说认识我!”
从那以后,小叔就真的再也没回过家,像是从我们生活中彻底消失了。
十年了,我们断了所有的联系。
母亲偶尔会叹气,念叨着小叔不知道在外面过得怎么样,父亲则总是沉默,抽着闷烟。
我知道,父亲心里是惦记这个弟弟的,只是那份兄弟间的隔阂,像一道鸿沟,谁也不愿先迈出那一步。
日子就在这种平静又拮据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我慢慢长大,考上了大学,想着等我毕业了,找到好工作,就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然而,生活似乎总喜欢在人满怀希望的时候,给予沉重一击。
“小明啊,你爸……你爸出事了!”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瞬间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02
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病房里,母亲红着眼眶坐在床边,床上躺着的,是我那如山一般坚强的父亲。
但此刻,他脸上缠着纱布,手臂打着石膏,吊着绷带,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连说话都显得费力。
“爸,怎么回事?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冲到床前,声音都有些发抖。
母亲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父亲所在的工地已经拖欠了半年多的工资。
这半年里,父亲和工友们去要过好几次,但每次都被工头王大龙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王大龙是这一片的包工头,出了名的心黑手狠,仗着自己有些关系,根本不把这些小工放在眼里。
眼看就要过年了,家里等着钱用,母亲的药费也该交了,父亲实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又去找王大龙。
这一次,父亲的态度比以往坚决了些,他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求工头无论如何先结一部分工资。
没想到,王大龙非但不给钱,反而破口大骂,说父亲是来找茬的。
父亲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但也受不了这种侮辱,就跟他理论了几句。
结果,王大龙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还叫了几个手下,对着父亲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工友们想拦,也被他们推开了。
要不是有人悄悄报了警,后果不堪设想。
听完母亲的叙述,我气得浑身发抖。
这王大龙简直是无法无天!
拖欠工资还有理了?
还敢动手打人?
“妈,报警了警察怎么说?”我强忍着怒气问道。
母亲叹了口气:“警察来了,把王大龙他们带去问话了。
但王大龙那人滑得很,一口咬定是你爸先动手,他们只是自卫。
他手下那几个人也都帮着他说话。
警察说,这事儿证据不足,属于互殴,只能调解。
王大龙扔下几百块钱医药费,就被放出来了。”
“几百块钱?我爸这伤,住院费、手术费加起来都得好几万!他这是想赖账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躺在床上,费力地睁开眼睛,拉了拉我的手,虚弱地说:“小明……算了……我们斗不过他的……钱……钱慢慢想办法……别去惹他……”
看着父亲这副模样,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是那么一个要强的人,现在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要反过来劝我忍气吞声。
凭什么?
凭什么老实人就要受欺负?
凭什么欠钱的反而成了大爷?
“爸,你别管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去找他!”我站起身,就要往外冲。
“小明,你别冲动!”母亲一把拉住我,“王大龙那些人都是地痞,你去找他,只会吃亏!听你爸的话,我们……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看着父亲无力的样子,一时间,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感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恨自己的无能,恨这个世界的不公。
难道真的只能这样认栽吗?
就在我们一家人陷入绝望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不羁的气势,却让我的心猛地一跳。
“哥,嫂子。”来人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小叔,李伟。
那个消失了整整十年的小叔。
03
小叔的出现,让整个病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母亲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父亲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也呆呆地看着他,十年不见,小叔变了很多。
他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有些吊儿郎当的青年,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夹克,脚下的皮鞋锃亮,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干练,与这个破旧的病房格格不入。
但那眉宇间桀骜不驯的气息,却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小伟……你……你怎么来了?”母亲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小叔没有立刻回答,他迈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病床上的父亲,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父亲的伤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和愤怒。
“谁干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块一样冷。
父亲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没事……一点小伤……”
“小伤?”小叔冷笑一声,直起身子,“哥,你这老实巴交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被人打成这样,还说是小伤?”
父亲沉默了,脸上的表情复杂,有尴尬,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见到弟弟的欣慰。
小叔转头看向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点点头:“小明长大了,是个大小伙子了。”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十年的隔阂,不是一句“小叔”就能轻易打破的。
小叔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也没在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母亲:“嫂子,这里面有点钱,先给哥看病。”
母亲连忙摆手:“小伟,这怎么行……你……你这些年也不容易……”
“拿着吧。”小叔的语气不容拒绝,“我哥被人打了,我这个当弟弟的,不能不管。”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告诉我,打我哥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
母亲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父亲,最终还是把王大龙的名字和大概情况告诉了他。
小叔听完,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他说:“我知道了。哥,你好好养伤,这事,我来处理。”
“小伟,你别乱来!”父亲急了,“王大龙不是好惹的!你……你刚回来,别为了我们家这点事……”
“哥,你放心,我不是十年前那个毛头小子了。”
小叔打断了父亲的话,“我自己的哥被人欺负成这样,我要是还能坐视不管,那我李伟也白活了这么多年!”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朝病房外走去。
“小叔!”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小叔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我跟你一起去!”我鼓起勇气说道。
小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峻:
“不用,你在这里照顾好你爸妈。这种场面,不适合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我们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看着小叔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十年未见的亲人,他的归来如此突然,他的行事风格如此强硬。
我不知道他这十年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对付王大龙。
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事情,恐怕不会轻易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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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小叔离开后,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母亲坐立不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可怎么办,小伟那脾气,可别真去跟王大龙硬碰硬啊……”
父亲则是一脸愁容,长吁短叹:“都怪我没用,一把年纪了还给家里惹事,现在还要连累他……”
我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一方面,我希望小叔能为父亲讨回公道,让那个嚣张跋扈的王大龙得到应有的惩罚;另一方面,我又担心小叔会吃亏,毕竟王大龙在当地是有名的滚刀肉,手下还有一帮人。
小叔虽然看起来比以前强悍了不少,但毕竟是孤身一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种煎熬。
我几次想拿出手机给小叔打个电话,却发现我根本没有他的号码。
十年的空白,让我们之间变得如此陌生。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心里一紧,连忙接了起来。
“喂?”
“小明吗?我是你小叔。”电话那头传来小叔沉稳的声音。
“小叔!你……你怎么样了?你去找王大龙了吗?”我急切地问道。
“嗯,刚从他家出来。”小叔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那……那怎么样?他肯给钱了吗?你没受伤吧?”我一连串地问。
小叔轻笑了一声:“放心,我没事。王大龙嘛……他会给钱的,一分都不会少。”
“真的?他那么容易就妥协了?”我有些不敢相信。
“他会的。”小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自信,“行了,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晚点再联系。你照顾好爸妈,别让他们担心。”
说完,小叔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充满了疑惑。
小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怎么能让王大龙那个无赖乖乖就范?
虽然小叔说他没事,但我还是放心不下。
我想去看看,但又不知道小叔去了哪里,更不知道王大龙家在哪儿。
就在我焦急万分的时候,一个同在工地的叔叔给我打来了电话,声音激动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小明啊!出大事了!
你……你快去王大龙家那边看看!你小叔……你小叔简直神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多问,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就飞快地冲出了医院,拦了辆出租车,报上了王大龙家小区的大概位置。
王大龙住在一个新建的高档小区,跟我们那个破旧的老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赶到的时候,小区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我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王大龙家那栋楼的单元门口。
只见王大龙家的防盗门大开着,门框似乎都有些变形。
而门口,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正是我的小叔李伟。
他背对着人群,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气场,却让周围的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在他对面,王大龙和他那几个平时耀武扬威的手下,一个个都蔫头耷脑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到底怎么回事啊?”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不知道啊,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那家的门就被踹开了!”
“然后那个黑衣服的男人就走了进去,没多久,王大龙他们就都跟着他出来了!”
“那男的是谁啊?这么猛?王大龙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我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小叔……他竟然真的踹开了王大龙的家门!
05
我挤开人群,快步走了过去。
小叔似乎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医院吗?”
“小叔,我……我不放心。”我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又看了看王大龙那副怂样,心里既解气又担忧。
王大龙看到我,眼神闪躲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对上小叔冰冷的目光,又立刻缩了回去。
他那几个手下更是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叔一个人,怎么就能把王大龙这伙人镇住?
“你哥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拖欠的工资,一共多少钱,算清楚了没有?”小叔没有理会我的疑问,而是冷冷地盯着王大龙。
王大龙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些数字:“算……算清楚了……李……李哥,您看……”
小叔接过来扫了一眼,又扔了回去:“这点钱就想打发我哥?王大龙,你是不是觉得我李伟还是十年前那个好欺负的小子?”
王大龙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说:“不不不,李哥,您说多少就多少,我……我马上给!马上给!”
“哼。”小叔冷哼一声,似乎并不急着要钱。
他看着王大龙,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着王大龙指指点点。
王大龙平时作威作福惯了,何曾受过这种屈辱,但他此刻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只是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我实在是好奇到了极点,忍不住拉了拉小叔的衣角,低声问:“小叔,你……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小叔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王大龙似乎是忍受不了这种煎熬和屈辱,他看小叔只是一个人,而且并没有带什么武器,胆子似乎又大了一点。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凶狠,对着小叔说道:“姓李的,你别欺人太甚!
我告诉你,我王大龙也不是吃素的!你今天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个小区?”
他这话一出口,他那几个手下也似乎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小叔。
周围的看客们也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下恐怕要打起来了。
我也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小叔身边靠了靠。
然而,面对王大龙的威胁,小叔却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不屑的冷笑。
他慢悠悠地从自己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随手扔到了王大龙的脸上。
“好好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让我走不出这个小区。”
王大龙被文件砸得一愣,有些恼怒地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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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发作,但当他看清文件上的内容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开始发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拿着文件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指着小叔,结结巴巴地说:
“这……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