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你又在看那张褪了色的老照片发呆了?”老伴儿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放到我手边的旧书桌上,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目光从照片上那个穿着打补丁棉袄、面容憨厚的男人身上移开,叹了口气:“是啊,又想起大伯了。一晃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可他当年偷偷送来那三斤猪肉的情景,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老伴儿在我身边坐下,也看向那张照片:“可不是嘛,那年头,谁家能轻易拿出三斤猪肉啊。你常说,那肉香,馋了你半辈子,也暖了你一辈子。”
“何止是暖了我一辈子。”我感慨万千,“那份恩情,也教了我一辈子做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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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们家在李家村,一个地图上都得用放大镜找好几圈的小地方。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稀稀拉拉散落在山坳里。
我家,可以说是村里最不起眼,也是最让人“能不提就不提”的一户。
原因无他,就是穷。
真穷,穷得叮当响,穷得有时候我娘都愁得吃不下那本就不多的糠咽菜。
我是家里的老二,叫李明。
上面有个姐姐,叫李娟,下面还有个弟弟,叫李浩。
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可地里刨出来的粮食,勉强够一家人糊口,遇到年景不好,那就得勒紧裤腰带,一天两顿稀的。
记忆里,童年最深刻的不是无忧无虑的玩耍,而是肚子饿。
那种饿,不是说少吃一顿半顿的馋,是真真切切的,胃里空得发慌,烧得难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自己的肚子咕咕叫,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哀歌。
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一顿饱饭,要是饭里能有点油腥,那简直比过年还让人高兴。
爹是个闷葫芦,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干活是把好手,可就是运气差了点,或者说,太实在了,不懂得钻营。
别人家农闲时会去做点小买卖,或者去附近的镇上揽点零活,可我爹,总觉得那些不是正道,守着那一亩三分薄田,希望能从土里抠出金疙瘩。
结果自然是年复一年地失望。
娘是个苦命的女人,嫁给我爹没享过一天福。
她手巧,会纳鞋底,会缝补衣服,把我们姐弟三个收拾得还算干净。
只是,常年的劳累和营养不良,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苍老许多,头发早早地就夹杂了银丝,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
她常常叹气,但从不在我们面前抱怨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最好的那一点点东西留给我们。
姐姐李娟比我大三岁,懂事早,从小就帮着娘做家务,照顾我和弟弟。
她性格温顺,话不多,但眼神里总是带着一股子韧劲。
弟弟李浩最小,也是家里唯一能偶尔撒点娇的孩子,但大多数时候,他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们,分享那少得可怜的食物。
我们家的房子是土坯墙,茅草顶,一下大雨,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锅碗瓢盆都得用来接水。
屋里光线很暗,白天都得点灯,当然,煤油也是要省着用的,所以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摸黑。
家具少得可怜,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几条长短不一的板凳,还有我们睡觉的那张大土炕,几乎就是全部家当。
村里人都看不起我们家,小孩们不愿意跟我玩,大人们见了我们也总是绕着走,生怕我们开口借钱借粮。
那种被孤立的感觉,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的心里。
我那时候就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争口气,让我们家过上好日子,不再被人瞧不起。
大伯是我们这一辈里,爹的大哥。
他家条件比我们家稍微好一点,大伯娘是个能干的女人,会养鸡养鸭,大伯也会在农闲时去镇上帮人打短工,所以他们家至少能保证孩子们不至于饿肚子。
大伯有两个儿子,堂哥李强和李兵。
他们比我大几岁,穿着也比我们体面。
每次见到他们,我心里都挺羡慕。
大伯这人,跟我爹有点像,也是个话不多,但心眼不坏的人。
只是大伯娘比较厉害,家里大小事都是她说了算。
所以,虽然是亲兄弟,但两家走动得并不算太频繁。
毕竟,我们家太穷了,大伯娘怕我们沾光。
“明子,去,把这碗红薯叶子给你奶奶送去。”娘把一碗刚焯好的红薯叶递给我。
那时候,能吃上白面馒头就是奢望,红薯叶子算是家常菜。
我接过碗,低着头往奶奶家走。
奶奶年纪大了,自己单过,几个儿子轮流照料,轮到我们家的时候,娘总是尽量弄点好克化的东西。
路上遇到堂哥李强,他手里拿着一个白面馒头,一边啃一边得意地看我。
“哟,李明,又给你家送饭啊?吃的啥啊?还是红薯叶子?”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我脸一红,把碗往身后藏了藏,加快了脚步。
那种滋味,真不好受。
贫穷,就像一块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童年记忆里。
02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苦熬着。
转眼到了1989年,那一年,我十岁。
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有暖气,湿冷的空气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
眼瞅着要过年了,可家里一点年味儿都没有。
别说新衣服,就连能多吃几顿饱饭都成了奢望。
那段时间,爹脸上的愁云更重了,他蹲在门槛上,一口一口地抽着劣质的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心里肯定比黄连还苦。
娘也总是唉声叹气,偷偷抹眼泪。
我和姐姐弟弟更是大气不敢出,生怕惹爹娘不高兴。
“当家的,这年可咋过啊?”夜里,我迷迷糊糊听见娘在跟爹小声说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孩子们都盼着过年能吃顿肉呢。”
爹沉默了很久,才闷声闷气地说:“我再想想办法。”
但我知道,爹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已经把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谁家都不富裕,能帮的也都帮过了。
那几天,家里的气氛特别压抑。
我和姐姐也偷偷商量,要不我们少吃点,把省下来的粮食换点肉?
可转念一想,我们本来就吃不饱,再少吃,恐怕年还没过完,人就先饿垮了。
就在我们一家人都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傍晚,大伯悄悄地来了。
他穿了一件半旧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帽子,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用绳子扎着口。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像是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来的。
“他爹,在家吗?”大伯的声音不大,在门口探了探头。
爹赶紧迎了出去:“大哥,你咋来了?快进屋坐。”
娘也从灶房里出来,有些意外地看着大伯。
大伯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说:“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就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们。”他把手里的布袋子往爹怀里一塞,压低了声音说:“这个,给孩子们过年添个菜。”
爹一掂那袋子,沉甸甸的,愣了一下:“大哥,你这是……”
“没啥,没啥,一点心意。”大伯说完,不等爹娘再说话,转身就匆匆忙忙地走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爹娘都有些发懵,提着那个布袋子进了屋。
昏暗的油灯下,娘解开绳子,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我和姐姐弟弟都凑了过去,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肉!是肉!”弟弟李浩第一个叫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袋子里,是一块肥瘦相间的大猪肉,足足有三斤重!
在那个年代,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三斤猪肉,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一样的奢侈品。
娘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用手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爹也沉默着,只是手有些微微发抖。
“大哥他……”爹喃喃地说,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大伯家也不富裕,这三斤肉,肯定是他们家省吃俭用下来的。
而且,大伯娘一向精打细算,能让大伯拿出这么多肉来送给我们,想必大伯也是瞒着大伯娘偷偷送来的。
“快,快把肉收起来,别让耗子叼了去。”娘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把肉用干净的布包好,放进了家里唯一一个还算严实的柜子里。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都很高兴。
虽然还没吃到嘴,但光是知道家里有了肉,心里就踏实了许多。
弟弟李浩更是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有肉吃了,有肉吃了!”
“你哥真是个好人啊。”娘躺在炕上,轻声对爹说。
爹“嗯”了一声,说:“这份情,我们得记着。”
我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那三斤猪肉,不仅仅是满足了我们口腹之欲的食物,更是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温暖了我们全家的一份沉甸甸的恩情。
我记得那天肉的香味,记得娘喜极而泣的眼泪,也记得大伯匆匆离去的背影。
从那一刻起,大伯在我心中的形象,变得高大起来。
他不像村里其他人那样看不起我们,反而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这份恩情,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报答。
过年的时候,娘把那块猪肉切了一小半,炖了一大锅白菜。
肉香飘满了整个屋子,我们姐弟三个围在桌子旁边,馋得直流口水。
爹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好几块肉,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慢点吃,慢点吃,锅里还有呢!”娘一边说,一边给我们添饭。
那顿年夜饭,是我记忆中最丰盛,也是最香的一顿。
每一口肉,都包含着大伯的深情厚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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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大伯送肉那件事,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我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也更卖力地帮家里干活。
我知道,只有自己出息了,才能改变家里的困境,才能有能力报答大伯的恩情。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三年就过去了。
这三年里,我们家的日子依旧清贫,但比起以前,似乎有了一点点微弱的起色。
爹在农闲的时候,跟着村里人出去打过几次短工,虽然挣得不多,但多少能补贴点家用。
姐姐也长大了,开始学着做更多的农活和家务,减轻了娘不少负担。
我呢,在学校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老师都夸我聪明,说我将来肯定有出息。
每次拿到奖状,我都会小心翼翼地贴在家里那面斑驳的土墙上。
爹娘虽然不识字,但看到那些红彤彤的奖状,脸上总是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们知道,这是我努力的结果,也是我们这个家未来的希望。
弟弟李浩也渐渐懂事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只会哭闹着要吃的。
他会学着我的样子,帮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比如扫扫地,或者去地里捡些柴火。
这三年里,我和大伯家的联系依旧不多。
主要是大伯娘那边,似乎对我们家还是有些提防。
偶尔在村里遇到大伯,他会冲我笑笑,问问我的学习情况。
我每次都会恭恭敬敬地回答,心里对他充满了感激。
那三斤猪肉的恩情,我一直没有忘记。
它像一盏灯,在我最迷茫最困苦的时候,给了我温暖和方向。
我常常想,等我长大了,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报答大伯。
记得有一次,大概是送肉后第二年的夏天,天旱得厉害,地里的庄稼都快蔫死了。
家家户户都愁得不行。
有一天,我从学校回来,路过大伯家的自留地,看见大伯一个人在费力地挑水浇地。
他的腰弯得很深,汗水湿透了衣背,每走一步都显得很吃力。
我当时心里一酸,就想上去帮忙。
可还没等我走近,大伯娘就从地头那边过来了,看见我,她眉头一皱,没好气地说:
“你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回家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我被她吼得愣住了,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大伯直起腰,擦了把汗,对大伯娘说:“你跟孩子凶什么?”
然后又转头对我笑了笑,说:“明子,快回家吧,天热,别中暑了。”
我点点头,默默地走了。
虽然大伯娘的态度让我有些难过,但我并没有因此而怨恨大伯。
我知道,他有他的难处。
生活的艰辛,并没有磨灭我对未来的憧憬。
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学习上。
我相信,知识能够改变命运。
我拼命地读书,常常学到深夜,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着我稚嫩却坚定的脸庞。
村里有些人不理解,觉得我们家这么穷,还供我读书,简直是浪费钱。
他们说:“读再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下地干活,或者出去打工挣钱。”
每当听到这些风言风语,我娘总是会站出来维护我:“我家明子爱读书,有出息,将来肯定比你们都有出息!”
娘的话,给了我莫大的鼓励。
我知道,我不能辜负爹娘的期望,也不能辜负大伯当年那份沉甸甸的情谊。
这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的个子长高了不少,心智也成熟了许多。
贫穷依然是我们家最大的敌人,但我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贫穷中寻找希望,如何在困境中保持乐观。
而那份来自大伯的温暖,始终是我心中最宝贵的财富。
“明子,你大伯最近好像身体不太好。”有一天,娘从外面回来,有些担忧地对我说。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听村里人说,前几天去镇上赶集,回来就病倒了,躺了好几天了。”娘叹了口气,“你大伯娘那个人,唉……”
娘没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大伯娘平时就比较刻薄,大伯病了,她能不能尽心照顾,还真不好说。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大伯对我那么好,他病了,我应该去看看他。
04
“娘,我想去看看大伯。”晚饭的时候,我对爹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饭桌上只有一盆稀粥,几根咸菜,但这并不影响我说话的决心。
爹放下手里的碗,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娘则是一脸的犹豫:“明子,你大伯家……你大伯娘那脾气,我怕你去了受委屈。”
我知道娘担心什么。
大伯娘一直不太待见我们家,觉得我们是穷亲戚,怕我们占他们家便宜。
我要是空着手去,肯定会被她数落。
可我们家这情况,也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我不怕。”我挺了挺胸脯,“大伯以前对我们那么好,他现在病了,我理应去看看他。空手去也没关系,心意到了就行。”
姐姐李娟也说:“是啊,爹,娘,让明子去吧。大伯人那么好,明子去看他,他知道了肯定高兴。”
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要去,就去吧。带点东西去。”
他从炕席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还有一些分币。
这是我们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准备给我交下学期学费的钱。
“爹,这钱不能动!”我赶紧说,“这是我的学费。”
“学费我再想办法。”爹把钱塞到我手里,“你大伯对我们有恩,我们不能忘。买点鸡蛋,或者扯几尺布,别空着手去。”
娘也红着眼圈说:“是啊,明子,听你爹的。你大伯当年送那三斤肉,我们到现在都记得。做人得知恩图报。”
我拿着那沉甸甸的钱,心里百感交集。
这几块钱,对我们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爹娘宁愿自己再苦再累,也要让我带着礼物去看望大伯,这份心意,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嗯,我知道了。”我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就拿着钱去了镇上的集市。
镇子不大,但比我们村热闹多了。
我转了好几圈,最后决定买两斤鸡蛋,再买一些大伯平时爱吃的点心。
虽然东西不贵重,但都是我精挑细选的。
从镇上回来,我就准备去大伯家。
娘又嘱咐了我好几句,让我到了大伯家嘴甜一点,多说好话,别惹大伯娘不高兴。
“知道了,娘,您就放心吧。”我背上装着礼物的小布包,走出了家门。
去大伯家的路,我并不陌生。
虽然不常去,但小时候也跟着爹去过几次。
大伯家在村子的另一头,比我们家稍微宽敞一些,是砖瓦房,院子里还种着几棵果树。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寒冷的傍晚,大伯拎着猪肉匆匆而来的身影;
想起了过年时那顿香喷喷的肉炖白菜;
想起了大伯每次见到我时和蔼的笑容。
越想,我心里对大伯的感激就越深,也越担心他的病情。
“也不知道大伯病得怎么样了。”我心里嘀咕着,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村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可能都下地干活去了。
偶尔遇到一两个在门口纳凉的老人,他们看到我,都有些惊讶。
“哟,这不是李家老二吗?这是去哪儿啊?”一个相熟的婶子问我。
“婶子好,我去看我大伯。”我礼貌地回答。
“哦,你大伯病了,是该去看看。”婶子点了点头,又压低了声音说,“你大伯娘那人,你可得当心点。”
“嗯,我知道了,谢谢婶子。”
快到大伯家门口的时候,我心里反而有些忐忑起来。
不知道大伯娘会不会给我开门,会不会又说些难听的话。
但一想到病床上的大伯,我又鼓起了勇气。
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大伯。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大伯家紧闭的院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女声,是大伯娘的声音。
“大伯娘,是我,李明,我来看大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过了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大伯娘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来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
05
大伯娘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得我心里一哆嗦。
我早就预料到她可能不会给我好脸色,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大伯娘,我听说大伯病了,我……我来看看他。”
我举了举手里拎着的布包,里面是鸡蛋和点心,“这是我给大伯买的一点东西。”
大伯娘瞥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屑: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是不是看我们家日子好过一点,就想来占便宜?”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让我感到一阵屈辱。
我们家是穷,但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占谁的便宜。
大伯当年对我们的好,我是真心实意记在心里的。
“大伯娘,您误会了。我就是单纯想来看看大伯,他以前帮过我们家……”
“帮过你们家?那是他老糊涂了!”
大伯娘毫不客气地打断我,“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说着,她就要关门。
我急了,一把抵住门,恳求道:“大伯娘,求求您了,让我进去看看大伯吧,我就看一眼,说几句话就走,行吗?”
“不行!”大伯娘的态度很坚决,“他现在病着,需要静养,见不得外人,特别是你们这些不三不四的人!”
“我怎么就不三不四了?”我心里也升起一股火气,“我是他亲侄子!他是我亲大伯!”
“亲侄子?亲侄子就能随便上门打秋风啊?”大伯娘的声音更大了,引得邻居家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
我感到脸上一阵阵发烫,又羞又气。
我知道,再跟大伯娘争执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反而会让她更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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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屋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接着是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
“是谁啊?让他……咳咳……让他进来吧。”
是大伯的声音!
虽然虚弱,但我听得很清楚。
大伯娘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瞪了我一眼,但最终还是把门拉开了一些,没好气地说:
“算你运气好!进去吧!看完赶紧走,别待太久!”
我如蒙大赦,赶紧侧身挤了进去,生怕她反悔。
院子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只是似乎比以前萧条了一些。
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几棵果树也显得无精打采。
堂屋的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些许昏暗的光线和一股淡淡的药味。
我定了定神,朝着堂屋走去。
心跳得有些快,既有即将见到大伯的激动,也有些许不安,不知道大伯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走到堂屋门口,我轻轻推开门,瞬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