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就是个废物，只会找借口！"车间主任赵德胜的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平静地摘下工作帽："赵主任，我不干了。"
全车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谁也没想到，两个月后，这个"废物"会让整个工厂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更没人想到，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主任，最终会主动向我求情。
01
我叫李建国，1984年28岁，在华东某市第二机械厂冲压车间当技术工人。
那是个特殊的年代，国有企业开始面临前所未有的冲击，而我们这些普通工人，还在铁饭碗的安全感中浑然不觉。
第二机械厂是个有着三十年历史的老国企，最辉煌的时候有两千多名工人。
到了1984年，工厂效益开始下滑，管理也越来越混乱。
我所在的冲压车间有五十多号人，负责各种金属零件的冲压加工。
车间主任赵德胜今年45岁，据说是靠着某个副厂长的关系才坐上这个位子的。
他技术一般，但很会拍马屁，平时最喜欢在工人面前摆架子。
我的性格比较内向，不善言辞，但做事认真，技术也算过硬。
从技校毕业后就分配到这里，一干就是八年。
八年来，我很少出废品，操作也很规范，但赵德胜就是看我不顺眼。
可能是因为我不像其他工人那样会溜须拍马，也可能是因为我偶尔会对他的安排提出不同意见。
在他眼里，我就是个不合群的刺头。
车间里还有个老师傅叫王铁柱，55岁，即将退休。
王师傅技术精湛，在厂里威望很高，对我也颇为照顾。
还有个年轻工人叫小刘，和我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吃饭聊天。
每天早上七点半，我准时到车间报到。
换上工作服，戴好安全帽，开始一天的工作。
我负责的是一台老式冲压机床，虽然设备陈旧，但我操作起来得心应手。
冲压工作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很讲究技巧。
压力大小、速度快慢、角度偏差，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产品质量。
我工作时特别专注，很少和别人闲聊。
这种专注让我的产品质量一直很稳定，废品率远低于车间平均水平。
但赵德胜总是能找到理由挑我的毛病。
有时说我动作太慢，有时说我太过小心，总之就是看我不顺眼。
其他工人都看在眼里，但大家都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赵德胜是主任，得罪了他没好果子吃。
王师傅私下里安慰我："建国啊，你技术好，他心里其实知道。"
"只是面子上过不去，你多忍忍就行了。"
我总是笑笑不说话，心里却憋着一股气。
工厂的效益越来越差，工人们的情绪也越来越低落。
有些老工人开始议论，说外面的私营企业发展得很快。
但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国企的铁饭碗更安全，不敢轻易跳槽。
我妻子张美丽在纺织厂工作，收入微薄但稳定。
我们有个五岁的儿子，刚开始上幼儿园。
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总算是安稳。
岳母经常说："建国这孩子老实本分，就是不会来事。
"在单位里要学会圆滑一点，别总是一根筋。
我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但我就是改不了这个性格。
宁可吃亏也不愿意违心地拍马屁。
1984年10月的一个星期一，车间接到了一个紧急订单。
客户需要一批精密的传动零件，技术要求很高，交期很紧。
赵德胜把任务分配给了我，表面上是看重我的技术，实际上是想看我出丑。
因为这批零件的技术难度确实不小，稍有不慎就会出废品。
他把图纸递给我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表情。
"李建国，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可不能出差错啊，客户那边催得很紧。
我接过图纸仔细研究了一遍，发现了一个问题。
图纸上标注的一个尺寸明显有误，按这个尺寸加工出来的零件肯定不合格。
我拿着图纸找到赵德胜："主任，这个尺寸好像有问题。
"你看这里，和其他部位的配合公差对不上。
赵德胜瞥了一眼，不耐烦地说："图纸是技术科下发的，能有什么问题？"
"你就按图纸做，别找借口。
我坚持自己的判断："主任，我觉得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这样做出来肯定会有问题的。"
赵德胜的脸色立刻变了："你什么意思？"
"技术科的工程师还不如你一个工人？"
"我看你就是不想干，故意找茬！"
车间里其他工人都停下了手头的活，悄悄地看着我们。
我压低声音说："主任，我不是找茬，我是真的觉得有问题。"
"要不我们去找技术科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确认！"赵德胜的声音越来越大。
"就按图纸做，出了问题我负责！"
我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他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只好回到工位上。
心里却很不踏实，总觉得这样做下去肯定会出事。
果然，第一批试制的十个零件，有八个都不合格。
我拿着不合格的零件去找赵德胜，想说明情况。
他看到废品，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主任，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尺寸问题。"我耐心地解释道。
"你看这里，偏差太大了。"
02
赵德胜拿起一个废品看了看，明显也发现了问题。
但他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是图纸的错："肯定是你操作有问题！"
"重新做！仔细点！"
我深吸一口气："主任，真的不是操作问题。"
"是图纸上这个尺寸标错了。"
"你还狡辩！"赵德胜彻底爆发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到。
"李建国，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废物！"
"只会找借口，不会干活！"
"今天这批零件要是做不好，你就给我滚蛋！"
车间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八年来，我一直兢兢业业，从来没有出过大的纰漏。
今天却被当着全车间的面说成是废物。
我看着赵德胜那张得意的嘴脸，心中的愤怒瞬间爆发了。
但我没有和他吵架，而是平静地摘下了工作帽。
"赵主任，我不干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车间里的寂静更加可怕了，连机器的轰鸣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王师傅赶紧走过来："建国，你别冲动。"
"有话好好说，别意气用事。"
小刘也在旁边劝："是啊建国，忍忍就过去了。"
我摇摇头，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箱。
八年来用惯了的扳手、卡尺、游标卡尺，每一样都擦得干干净净。
我把它们一件件装进工具箱，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脱下工作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工位上。
赵德胜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
"你、你以为我不敢开除你？"他结结巴巴地说。
"你走了最好，省得在这里碍眼！"
我没有理他，拎着工具箱走向车间大门。
王师傅追了上来："建国，你再想想。"
"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啊。"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这个工作了八年的地方。
"王师傅，我想得很清楚了。"
"有些事情，忍着忍着就忍出病来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车间大门。
身后传来赵德胜的叫嚷声："走了就别回来！"
"我们车间不需要你这样的刺头！"
我没有回头，但心里五味杂陈。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恐惧。
但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做人总得有点骨气，不能什么都忍。
离开工厂后，我才真正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
1984年的就业市场远没有后来那么活跃，尤其是对于一个"任性辞职"的工人来说。
国有企业之间的人事关系网错综复杂，我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第一家我去应聘的是市里的第三机械厂。
人事科长听说我是从第二机械厂出来的，立刻来了兴趣。
"怎么？那边待遇不好？"他试探性地问。
我如实回答："和主任有点矛盾。"
他的表情马上变了："哦，是这样啊。"
"我们这里暂时没有合适的岗位，回头有消息再联系你。"
我知道这是客套话，但还是礼貌地道了谢。
接下来的几家工厂都是类似的情况。
要么说暂时不招人，要么说技术要求不符合。
有一家厂子的车间主任倒是直接："小伙子，我听说你脾气不太好？"
"我们这里需要的是老老实实干活的人，不需要刺头。"
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礼貌地"请"了出来。
一个星期跑了十几家工厂，都没有结果。
回到家里，美丽看着我疲惫的样子，心疼地说："要不你去找赵主任道个歉？"
"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应该不会太为难你。"
我摇摇头："不可能的，我不会回去的。"
岳母在一旁冷嘲热讽："好好的铁饭碗不要，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我早就说过，做人要圆滑一点，你偏不听。"
"现在好了，喝西北风去吧！"
我没有反驳，因为她说得确实有道理。
但我还是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有些底线是不能突破的，哪怕付出代价也不能妥协。
家里的积蓄不多，按照目前的开销，最多能维持两个月。
儿子还要上幼儿园，各种费用一样都不能少。
压力越来越大，我开始失眠，夜里经常睁着眼睛到天亮。
美丽虽然嘴上不说，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担心。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真的应该放下面子，回去向赵德胜道歉？
但每次想到他那句"废物"，我就咬牙坚持下去。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机会来了。
那天我又去劳务市场碰运气，遇到了一个南方口音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山装，但精神头很足，眼睛很有神。
他在劳务市场贴了一张招工启事：诚聘机械加工技术工人数名。
待遇优厚，技术过硬者优先。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了过去。
"师傅，您这里招什么样的工人？"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会操作什么设备？"
"冲压、车床、铣床都会一点。"我如实回答。
"有多少年经验？"
"八年，在第二机械厂干过。"
他的眼睛亮了："第二机械厂？那技术应该不错。"
"怎么出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和主任有矛盾，辞职了。"
没想到他哈哈一笑："有个性，我喜欢！"
"那些没有主见的人，我还不要呢。"
03
这个人姓孙，温州人，准备在这里开一个小型机械加工厂。
他直接了当地说："工资比国企高，但没有那么多保障。"
"你敢不敢干？"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敢！"
孙老板很满意："好，明天就来上班。"
"我这里不看关系，只看技术。"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人，很简单。"
回到家里，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美丽。
她有些担心："私人老板靠得住吗？"
"万一不给工资怎么办？"
岳母更是反对："国企的铁饭碗不要，去给私人老板打工？"
"脑子进水了吧？"
我坚持自己的选择："再苦再累也比看人脸色强。"
"况且孙老板给的工资确实比原来高。"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了孙老板的小工厂。
厂房是租来的，只有五百平方米左右。
设备虽然不多，但都比较新，维护得也很好。
孙老板介绍我认识了其他几个工人，都是从各个国企出来的技术骨干。
大家的经历都差不多，要么是技术好但不会拍马屁，要么是有个性不愿意受气。
孙老板把我安排在精密加工的岗位上，负责一些高精度零件的加工。
这正是我的强项，我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工作环境。
在小工厂工作的感觉和国企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也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
孙老板虽然是南方人，但做事雷厉风行，说话直来直去。
他经常说："技术就是硬道理，谁技术好谁就是爷。"
第一天上班，他就给我安排了一个有挑战性的任务。
一个客户需要加工一批精密齿轮，公差要求很严格。
原来的加工工艺废品率很高，客户很不满意。
孙老板希望我能想办法改进工艺，降低废品率。
我仔细研究了图纸和工艺，发现了几个问题。
首先是刀具的选择不够合理，其次是切削参数需要调整。
我向孙老板提出了自己的改进建议，他立刻表示赞同。
"你试试看，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设备、工具、原材料，我全力配合。"
这种信任让我很感动，在第二机械厂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我花了一个星期时间摸索改进，终于找到了最佳的加工参数。
新工艺的废品率从原来的15%降低到了3%，效率也提高了20%。
孙老板看到样品后，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就是要这样的技术！"
客户收到产品后也很满意，立刻追加了订单。
孙老板当场决定给我涨工资，从原来的120元涨到150元。
这在当时是个不小的数字，比我在国企的工资高出了一倍多。
其他工人都很羡慕，但也心服口服。
毕竟我的技术摆在那里，涨工资是理所当然的。
随着产品质量的提高，工厂的订单越来越多。
孙老板决定扩大生产规模，增加设备和人员。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建国，我准备让你当车间负责人。"
"你觉得怎么样？"
我有些意外："我行吗？我没有管理经验。"
"管理经验可以慢慢学，但技术是学不来的。"
"我相信你能行。"
就这样，我从一个普通工人变成了车间负责人。
工资也再次上涨，达到了200元。
这个数字在当时已经是很高的收入了，甚至超过了一些国企的科长。
回到家里，美丽看着我发的工资条，眼睛都直了。
"真的有这么多？"她不敢相信。
儿子拿着崭新的钞票，高兴得手舞足蹈。
连岳母也改变了态度："建国这孩子有眼光啊。"
"私人老板虽然没保障，但给钱痛快。"
我心里五味杂陈，想起了在第二机械厂的那些日子。
如果不是赵德胜那句"废物"，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那里。
现在看来，那次冲突反而成了我人生的转折点。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奇妙，看似最坏的事情，往往会带来最好的结果。
工厂的业务蒸蒸日上，我们的产品在市场上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孙老板经常出去跑业务，把生产的事情全权交给我负责。
我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把车间管理得井井有条。
产品质量稳定，交期准时，客户满意度很高。
半年下来，工厂的产值翻了一番，利润也大幅增长。
孙老板高兴地说："建国，跟着我干，保证你不会后悔。"
"等再发展几年，我们也能成为大企业。"
我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适合的舞台。
在这里，我的技术得到了充分的发挥，我的价值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气。
凭技术吃饭，凭本事挣钱，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就在我在新工厂干得风生水起的时候，第二机械厂那边却出现了问题。
据小刘后来告诉我，我离开后的第三天，赵德胜还是按照原来的图纸继续生产那批零件。
结果整整一批一百个零件，有八十多个都不合格。
客户收到货后大发雷霆，要求重新制作，并且扣除了违约金。
这一下损失了好几万元，厂长震怒，把赵德胜叫去狠狠训斥了一顿。
赵德胜这才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图纸有问题。
技术科重新核对后发现，就是我当初指出的那个尺寸错误。
如果当时听了我的建议，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损失。
厂长更加生气："既然工人都看出问题了，你为什么不重视？"
"现在损失谁来承担？"
赵德胜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承认是自己的工作失误。
这件事在厂里传开后，很多工人都在私下议论。
"李建国当初说得对啊，可惜赵主任不听。"
"现在好了，损失这么大，看他怎么交代。"
王师傅更是直接对赵德胜说："建国那孩子技术过硬，人也实在。"
"你当初不应该那样对他。"
04
赵德胜脸色难看，但也无话可说。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他是错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更要命的是，我离开后，车间的技术问题开始频繁出现。
新来的几个工人技术不过关，经常出废品。
老工人们对赵德胜的做法心有不满，工作积极性也不高。
产品质量下降，生产效率降低，客户投诉增多。
厂里开始到处招聘技术工人，但合适的人很难找。
技术好的不愿意来，愿意来的技术又不过关。
赵德胜这才意识到，我在车间里的作用有多重要。
但他拉不下脸来主动联系我，只能硬撑着。
车间的情况越来越糟，有好几个重要客户都表示了不满。
厂长开始质疑赵德胜的管理能力，暗示如果情况不改善，就要考虑人事调整。
赵德胜急得团团转，但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他试图找一些技术顾问来解决问题，但效果都不理想。
外来的技术人员不了解工厂的具体情况，给出的建议往往不切实际。
而且费用很高，厂里也承担不起。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更大的打击来了。
工厂最重要的一个客户——华东地区的一家大型机械公司，突然通知要终止合作。
理由是产品质量不稳定，交期经常延误，已经影响了他们的生产计划。
这个客户的订单占到工厂总产值的三分之一，失去他们意味着巨大的损失。
厂长紧急召开会议，要求各车间主任想办法挽回客户。
赵德胜在会上表态说一定会改进质量，但客户已经失去了信心。
"我们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但情况没有任何改善。"
"我们不能拿自己的生产计划冒险。"
就这样，第二机械厂失去了最重要的客户之一。
工厂的经营状况雪上加霜，工人们开始担心自己的饭碗。
有些技术骨干开始考虑跳槽，寻找新的出路。
厂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大家都能感觉到危机的临近。
赵德胜成了众矢之的，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指责的声音。
他开始后悔当初对我的态度，但为时已晚。
有人建议他主动联系我，看看能不能把我请回来。
但他觉得太丢面子了，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
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那是1985年1月的一个下午，孙老板兴冲冲地走进车间找我。
"建国，有个大生意找上门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传真，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
"你看看这个订单，技术要求挺高，但给的价格也很好。"
我接过传真仔细看了一遍，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零件的技术要求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客户是谁？"我问道。
"华东机械总公司，听说是个很大的国企。"
"他们原来的供应商出了问题，急需找新的合作伙伴。"
华东机械总公司？我仔细回忆了一下。
突然，我感觉脑袋里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