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2年的秋天，丁永宁骑着她的永久牌自行车，穿过长安街，拐进了《光明日报》社的大门。
作为报社农村部的资深记者，她刚刚从安徽农村调研"大包干"改革回来，脸上还带着田野调查留下的风霜。
"丁姐，回来啦？"门卫老张热情地打招呼，"这次下乡又待了半个月吧？"
"整整二十天。"
丁永宁停好自行车，拍了拍帆布包上的尘土，"这次收获不小，农村的变化真是日新月异啊。"
她快步走进办公楼，在楼梯口遇到了总编辑杜导正。
"永宁同志，正好找你。"
杜导正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中央农村政策研究室要一份关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落实情况的报告，你最了解情况，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没问题，我正好带回来不少第一手材料。"
丁永宁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杜总，我这次在安徽还发现了一些其他问题，想向您汇报。"
杜导正看了看手表："半小时后我要去宣传部开会，现在有空，来我办公室说吧。"
在总编辑简朴的办公室里，丁永宁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做了标记的一页。
"我在凤阳县采访时，偶然听当地干部说起一件事。"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上个月一位副总理去安徽视察，专机往返，但据说实际公务只需要半天时间，却动用了整个专机机组待命三天。"
杜导正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种事情不新鲜，但确实值得关注。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我在想，现在国家财政这么紧张，农村改革处处需要资金，而领导干部的这种特殊待遇是不是也该改一改了？"
丁永宁的眼睛闪着光，"我想做个深入调查。"
杜导正沉思片刻："这个题材很敏感，你要特别注意方式方法。可以先从民航系统了解情况，但不要打草惊蛇。"
离开总编办公室，丁永宁立刻给民航总局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对方在电话那头显得很谨慎："永宁啊，这事不好说...数据都是保密的。不过..."
对方停顿了一下，"你可以找找老赵，他去年刚从调度室退休。"
就这样，丁永宁开始了她职业生涯中最具挑战性的一次调查。
接下来的两周，她白天完成日常工作，晚上则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北京的胡同里，拜访那些了解内情的退休干部。
一个雨夜，丁永宁来到西城区一条幽静胡同里的四合院。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是前民航总局调度室主任赵志强。
"小丁同志，进来吧。"
赵志强警惕地看了看门外，才把丁永宁让进屋，"你胆子不小啊，敢碰这种问题。"
"赵主任，现在改革开放了，中央提倡实事求是。"
丁永宁脱下滴水的雨衣，"我只是想了解真实情况。"
在昏暗的台灯下，赵志强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我退休前整理的资料副本，1981年全年的专机使用记录。按规定我该上交的，但...留了个心眼。"
丁永宁翻开资料，数字触目惊心：1981年，副总理级专机共飞行87架次，其中真正用于紧急公务的只有12次，其余多为领导往返休假地或陪同家属出行。
最夸张的一次，一位副总理为参加女儿的大学毕业典礼，专程从北京飞往上海，当天往返。
"这些飞行，每次成本是多少？"丁永宁的手有些发抖。
"伊尔-18型专机，每小时飞行成本约2000元。"
赵志强苦笑，"还不算机组食宿、地面保障这些。平均每次飞行，国家要支出近万元。"
万元！丁永宁在心里快速计算着，这相当于当时200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总和。
她想起在安徽看到的那些破旧的校舍，想起农民们为了买化肥东拼西凑的场景。
"赵主任，这些数据我能引用吗？"
老人沉默良久，终于点点头："用吧。我老了，不怕什么。国家现在搞改革，这些陋习是该改改了。不过..."
他严肃地看着丁永宁，"你要做好思想准备，这可能会得罪不少人。"
带着沉甸甸的资料回到家，丁永宁发现丈夫王世敏还在等她。
王世敏是新华社资深编辑，一看妻子凝重的表情就知道她又接了棘手的活儿。
"这次是什么题材？"王世敏递上一杯热茶。
丁永宁把情况简单说了，王世敏的脸色变了："永宁，这太敏感了！涉及中央领导，弄不好会..."
"会怎样？开除党籍？坐牢？"
丁永宁苦笑，"世敏，你还记得我们刚参加工作时的誓言吗？新闻工作者要为人民服务，要敢于说真话。"
"可是..."
"没有可是。"
丁永宁翻开笔记本，"你看这些数字，国家现在多困难啊。农村在改革，工厂在改革，为什么领导干部的特权就不能改？"
王世敏知道妻子的倔脾气，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写？直接公开报道？"
"不，杜总建议先发内参。"丁永宁说，"通过正规渠道反映情况。"
接下来的三天，丁永宁闭门不出，精心撰写调查报告。
她不仅整理了详实的数据，还采访了多位专家学者，对国外领导人的出行待遇做了对比研究。
最后，她将报告命名为《关于副总理级专机使用情况的调查与思考》。
报告完成那天，丁永宁特意去了趟新华社，找老领导穆青请教。穆青看完材料，沉默了很久。
"永宁啊，你这篇报告写得很扎实。"
穆青摘下老花镜，"但你想过后果吗？这等于直接批评中央领导同志。"
"穆社长，我考虑过了。"丁永宁坚定地说，"如果连我们这些记者都不敢说真话，改革怎么能深入下去？"
穆青点点头："好，有骨气。我建议你通过《国内动态清样》上报，这是最稳妥的渠道。"
《国内动态清样》是新华社主办的内部刊物，专门刊载不宜公开报道的重要情况，直接送呈中央领导参阅。
丁永宁的报告很快被采纳，刊登在了一期清样的显要位置。
报告上送后的日子格外漫长。丁永宁表面如常工作，内心却时刻等待着可能的反响。
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就在她开始怀疑报告是否石沉大海时，杜导正突然召见她。
"永宁，你的报告引起重视了。"杜导正难掩激动，"邓小平同志亲自作了批示！"
原来，邓小平在看到丁永宁的报告后，在文件上批了长长一段话："...这个问题提得好。我们的领导干部是人民的公仆，不是封建官僚。搞特殊化，脱离群众，这是十分危险的倾向。请中央书记处立即研究，提出改革方案..."
1983年初春，中央正式下发《关于高级干部生活待遇的若干规定》，其中明确取消副总理级专机待遇，改为因公出行乘坐民航头等舱。仅此一项，每年为国家节约财政支出数百万元。
消息传来时，丁永宁正在河北农村采访。
当地县委书记兴奋地告诉她："丁记者，听说中央新规定下来了，以后省下的钱可以多建几所学校了！"
丁永宁笑了笑，没有透露自己在这件事中的角色。
但当她独自走在乡间小路上时，眼眶不禁湿润了。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项具体规定的改变，更是中国共产党在改革开放中自我革新的勇气体现。
回到北京后，丁永宁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是丁永宁同志吗？我是中央办公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