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中国为什么选择死磕西域，而不分兵向东南亚扩张？

夜色笼罩着沙州（今敦煌），一片死寂，然而，就在这片沉寂中，一个叫张议潮的男人，正悄然带领他的义军，准备对城中的吐蕃守军发起突袭。

当久违的大唐旗帜重新飘扬在沙州城头，六十年来，在吐蕃统治下备受煎熬的百姓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此后，张议潮和他的归义军，用二十年的时间，收复了河西走廊十一个州，甚至拿下凉州要地，让这片土地重回华夏怀抱。

像张议潮这样拼死为中原王朝守住西域的故事，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但同时，古代中国对东南亚的兴趣却并不是很大，宁愿死守西域，也不愿分兵经略东南亚。这，又是为什么呢？

难舍的西域

中国，是一个标准的陆权国家。

所谓陆权，指的是一个国家通过控制连续的陆地领土，渐进式地投射权力，它的核心是土地、农业，它的统治模式是金字塔式的中央集权。

与此相对的，是海权，海权国家不需要大片的连续领土，它通过控制关键的港口和航线来实现支配，它的财富来源于海洋贸易，它的统治模式是分散的，常以契约为基础。

作为典型的农耕文明，中国看的最重的从来都是土地和水源。

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但黄河源于何处，却困扰了我们的祖先将近两千年。

从《山海经》记载黄河源于昆仑山，到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认定黄河源头为塔里木河，再到隋唐时期青海阿尼玛卿山附近“河源郡”的设立与经略。

每一次对河源的探索，都伴随着中原王朝对西域的深入。

直到元代，世祖忽必烈为了开发黄河航运，组织了历史上第一次正式的河源勘察队，重新发现黄河源自“土蕃朵甘思西鄙”，这才算是初步完成了黄河探源的历史使命。

这种对水源的执着，是农耕文明的本能，也让中原王朝屡次将目光投向西域这片看似荒凉的土地。

而这个过程，也不断刷新着先祖们对西域的认知，他们意识到，控制这里，除了保证农耕文明赖以生存的水源，更是牵连着交通四方的陆上要道。

自汉代张骞打通丝绸之路，西域便成为中西方文化、经济交流的枢纽。

中国的丝绸、瓷器、四大发明经此传向西方，西方的自然科学等也由此传入中国。

在航海技术尚不发达的古代，丝绸之路可以说是中国了解外部世界的唯一窗口，因此，西域不再仅仅是中原王朝的边疆。

它是陆权支点，代表着丝绸之路的生命线，控制了西域，就控制了东西方交流的咽喉。

它也是战略要地，正如汉武帝所说，经营西域是“断匈奴右臂”，西域稳定，则河西走廊、河套平原安然无恙，这里就是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

正是由于这些原因，西域才成了历代王朝的“心头肉”，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死守。

南宋的尝试

可是，凡事都有例外，南宋这个朝代就不管西域，偏向东南亚发展。

当然了，这肯定与南宋偏安一隅，失去中原大片的土地有着很大的关系，于是，在这种特殊的历史背景下，它不得不将目光转向海洋，成为一个“海权王朝”。

南宋的海上贸易空前繁荣，市舶司的收入占到了中央财政的20%，是北宋时期的数倍，泉州成了“东方第一大港”，云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贩。

“以海为田”的南宋，通过海洋贸易维持着国家的运转，由此，便与东南亚形成了极为密切的贸易往来，甚至使其变成了海运贸易的“转运港”。

缘于分到了南宋“海洋贸易”的“肉汤”，东南亚这个小国林立且发展相对落后的地域，竟也呈现出一片“富饶”的景象。

按说到了这里，东南亚也算是被开发出了价值，可为什么后来这里又变成“鸡肋”了呢？

首先还是逃不开地理和气候的限制，由于东南亚地形复杂，丛林密布，气候炎热潮湿，瘴气横行，这对于习惯了北方平原作战的中国军队来说，是致命的挑战。

忽必烈三次征安南，就是因为不适应热带雨林的作战环境和气候，士兵大量因病减员，战斗力大打折扣，所以最终惨败而归。

其次，二者的统治模式也有冲突，以陆权模式为主的中国王朝，历来都是将领土“郡县化”，从而进行严密的中央集权管理。

但东南亚可是有着一堆海岛或半岛国家，它们的发展路径与中国截然不同，独特的土著文化、社会结构与农耕文明可谓是格格不入。

因此，每当中国试图用汉族的流官取代东南亚豪强，往往会引发剧烈的反抗，这就导致中国对这里的统治难度极大、治理成本极高。

最后，也是最根本的原因——历代中原王朝对东南亚都没有迫切的战略需求。

在绝大多数时间里，中国古代王朝最大的威胁来自北方草原，而不是南方海洋。

北方的游牧民族，一旦南下，便能直捣中原腹地，关乎国家的生死存亡，因此，历代王朝的战略重心都在北方。

相较之下，南方的东南亚诸国，因其地理隔绝，对中原王朝的威胁远小于北方，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它们还乐于成为中国的藩属国，这就更加没有了扩张的必要。

所以说，南宋的“海权帝国”终归只是一个特殊的应变状态，而它最终的结局，也深刻说明了，“海权的临时依附”远敌不过“陆权的历史惯性”。

当陆权巅峰的蒙古帝国南下，南宋的海军虽然强大，也依旧无力抵挡陆地上的铁骑。

蒙古人通过陆上通道，将欧亚大陆连接成了一个巨大的整体，建立起横跨欧亚大陆的庞大帝国，这就是那个时代陆权对海权的终极胜利……

陆海并进的时代

回顾历史，我们会发现，陆权和海权就像两只无形的手，虽然它们各自有不同的游戏规则，不同的财富来源，以及不同的扩张模式，但它们却有着左右人类历史走向的庞大力量。

古代中国，作为陆权帝国的典型代表，在大多数时间里，都遵循着陆权的游戏规则。

诚然，也有过明代海盗林凤这种，率62艘战船和4000余人武装远征菲律宾马尼拉殖民地，试图挑战海权的民间探索。

可他们被西班牙守军击退的结局，无疑再次证明了，不管武力强弱与否，在古代社会，陆权与海权始终泾渭分明。

中国执着于西域，因为那是陆权的命脉，中国主动放弃东南亚，因为那是海权的支点。

直到近代，大航海时代的开启，海权乘着资本的炮舰，主导了世界百余年的历史进程。

可陆权却也并未在历史中消亡，中国近代的鸦片战争、甲午海战、抗日战争，都是老牌陆权强国对新兴海权入侵的奋起反抗。

苏联同为陆权文明国家，也不曾例外，在两战后毅然决然地与美国开启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冷战”对决，甚至这种对抗，直到现在都未曾断绝。

时至今日，我们依然生活在陆权和海权博弈的世界之中。

回望千年，大漠的风依旧在吹，南海的波涛依旧在涌。

张议潮的火把早已熄灭，但他死守西域的决心，却像刻在中华文明骨子里的信条。

海权固然壮丽，陆权亦自有其沉稳与厚重，它们并非水火不容，而是如同阴阳两极，彼此对立又彼此成就。

正因如此，中华文明才能在一次次风雨飘摇中延续至今。

在这个陆海相连、风云激荡的新时代，中国既要有踏破大漠的铁蹄，也要有劈波斩浪的船舰。唯有如此，才能不负那面在沙州城头重新飘扬的旗帜，不负那段以血与忠诚写成的传奇……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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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宋代“海上丝绸之路”与东南亚诸国的贸易》[J]韵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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