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跟林若汐的相亲,约在了她的公司。
前台小妹用眼角瞥我,那眼神,像在打量什么误入人类世界的珍稀土狗。
“找我们林总?有预约吗?”
我点点头:“有。林国栋先生约的。”
搬出她爹的名字,前台的鄙夷才收敛了些,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假笑,拨通了内部电话。
我打量着四周。
墙上挂满了液晶屏,上面滚动着各种数据,粉丝数、带货额、实时在线人数。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的零。
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混合着咖啡和金钱的焦香。
师父让我下山,说故人之子有一门娃娃亲,让我来了结因果。
我以为的相亲,是找个茶馆,两家人坐下,客客气气地吃顿饭,把话说开。
没想到,是这种地方。
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踩着夸张的尖头皮鞋,嗒嗒嗒地走了过来。
他上下扫了我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就是顾清川?”
那语气,像是警察在审问人贩子。
我平静地看着他:“是我。”
“我,赵康,林总的首席经纪人。”他扬了扬下巴,像只骄傲的公孔雀,“我们林总的时间很宝贵,按秒计费的。你今天能见到她,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懂吗?”
我不懂。
我只觉得他很吵。
我想起师父下山前的嘱咐:“清川,山下的世界,人心浮躁。医者,先医心。你此次下山,也是一场修行。记住,守住本心,不为外物所动。”
本心?
我现在的本心就是想让他闭嘴。
赵康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被镇住了,愈发得意。
他领着我穿过开放式办公区,一路上,所有员工都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毫不掩饰地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穿得跟村里刚通网一样。”
“据说是林总的相亲对象,家里安排的。”
“噗——开什么玩笑?林总看得上这种货色?图他会种地吗?”
“你看他那布鞋,我奶奶都不穿了。”
我听得清楚。
但我不在乎。
一群夏虫,也配语冰?
被领到一个巨大的玻璃办公室门口,赵康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轻轻敲了敲门。
“林总,人带来了。”
门里传来一个极不耐烦的女声。
“让他滚进来。”
1
办公室大得像个小型足球场。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夸张的白色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一身名牌,妆容精致,长发烫成海藻般的大波浪。
正是直播带货界的女王,林若汐。
此刻,她正拿着手机,对着支架,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甜美微笑。
“宝宝们,今天我们继续上福利!看到我身后这个帅哥了吗?赵康,全网第一金牌经纪人,想不想要他的签名照?想要的扣1!”
手机屏幕里,弹幕像瀑布一样滚过。
“1!1!1!康哥好帅!”
“汐爷大气!居然拿康哥当福利!”
她甚至没正眼看我,就把我当成了她直播间的背景板。
赵康献媚地凑过去,对着镜头挥手:“谢谢宝宝们的支持!爱你们哦!”
一场猴戏。
林若汐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手机上挪开,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不是审视,是检查。
像是在看一件沾了泥的过季商品。
“你,就是顾清川?”她挑眉,声音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是我。”
“听说,你想娶我?”
这问题问得,像是在赏赐。
我还没开口,赵康就抢先一步,夸张地叫起来:“林总,您可别开玩笑了。就他?一个连智能手机估计都玩不明白的土包子?他配吗?”
他转向我,鼻孔朝天:“喂,小子,我问你,你知道我们林总一场直播的GMV有多少吗?你知道她微博粉丝多少吗?你知道她一句话能上几次热搜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赵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
林若汐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稀有动物。
“呵,还挺有性格。”她对着手机镜头笑了一下,“宝宝们,给你们看个乐子。今天家里给我安排了个相亲对象,就是这位先生。大家觉得,他跟我配吗?”
弹幕瞬间爆炸。
“哈哈哈哈这是哪里来的土味帅哥?节目效果吗?”
“配?他配给汐爷提鞋吗?”
“笑死我了,这衣服是哪个博物馆借的?汐爷别理他,快上链接吧!”
“一股穷酸味,隔着屏幕都闻到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如何将长辈的嘱托,将两家的情分,当成一场哗众取宠的闹剧,一场用来取悦数百万陌生人的廉价表演。
心底最后一丝对故人之后的情面,彻底冷了下去。
我轻叩了一下手指,食指和中指在拇指上轻轻一点,两下。
这是师父教我的静心法门。
也是我决定出手前的习惯。
“林小姐,”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喧闹的直播间背景音里,却异常清晰,“令尊林国栋先生,托我向你问好。”
“我爷爷当年和令祖父是八拜之交,曾有约定,惠及子孙。”
“我今日前来,是遵从师命,了结因果。并非求娶,而是退婚。”
2
我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沸水。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赵康的下巴快掉到了地上。
林若汐直播间里的甜美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弹幕停滞了一秒,然后以更疯狂的速度滚动起来。
“卧槽?退婚?我没听错吧?他退林若汐的婚?”
“这哥们是穿越来的吗?他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牛逼!年度最佳勇士!这波我粉了!”
“脑子有病吧?这种千载难逢攀高枝的机会,他说退婚?”
林若汐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比川剧变脸还精彩。
她猛地关掉了直播,狠狠地把手机拍在桌上。
“你说什么?”她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来退婚。”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无波。
“你?”她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声尖利的嗤笑,“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香水味刺鼻。
“顾清川是吧?我不管你爷爷跟我爷爷有什么狗屁约定,那都是老黄历了,懂吗?”
“现在是2024年,流量为王的时代!我,林若汐,是站在时代风口上的人。我一句话,能让一个品牌起死回生,也能让一个明星身败名裂。”
“而你呢?”她伸出涂着亮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穿着布鞋,浑身散发着霉味的土鳖!一个活在百年前的古董!”
“你来退我的婚?呵,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是我甩你,是我林若汐,看不上你这种废物!”
旁边的赵康也反应过来,立刻像条护主的狗一样冲上来。
“小子,你他妈疯了吧!敢对我们林总这么说话!你是不是想在京城混不下去了?”
“还师命?你师父是哪个山沟沟里跳大神的?教出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还中医?那玩意儿不就是骗子吗?什么阴阳五行,什么经络穴位,全是封建糟粕!连个双盲实验都做不了,也敢自称科学?”
“我们林总前几天刚跟一个揭露中医骗局的科普大V连过麦,涨了八十万粉!你现在跑过来说你是搞中医的?你是来给我们送热度的吗?”
封建糟粕。
呵。
好一个封建糟粕。
师父常说,医者仁心,悬壶济世,纵使不被理解,也当心怀慈悲。
但师父也说过,若有人辱我传承,毁我根基,当以雷霆手段,令其万劫不复。
今天,有人踩线了。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引以为傲的流量,他们奉为圭臬的数据,在我眼里,轻如鸿毛。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试图激怒一头什么样的存在。
我没有动怒。
我只是看着林若汐,很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
“林小姐,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肝火过旺,心脾两虚。每晚子时到丑时之间,是不是会惊醒盗汗,胸口憋闷,像被石头压着一样?”
林若汐的瞳孔,猛地一缩。
3
赵康还在旁边叫嚣:“你他妈咒我们林总呢?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我没理他,继续说:
“你直播的时候,为了保持亢奋,长期饮用冰镇提神饮料。寒气早已侵入脏腑。你以为脸上的痘痘是青春期,其实是体内湿热瘀滞,毒素上泛于表。”
“你为了上镜好看,疯狂节食,导致气血双亏。月事不调,量少色黑,每次都腹痛如绞,对吗?”
“最重要的是,”我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你左侧颈部,锁骨上方三寸处,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红点。不痛不痒,但三个月内,颜色加深了三次。”
我说一句,林若汐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她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这些症状,是她最私密的困扰。
连赵康都不知道。
她看过无数西医,做了各种检查,所有指标都正常。医生只说是内分泌失调,压力太大,开了些维生素和谷维素。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只看了她几眼,就将她的所有症结,说得一字不差。
连那个红点的位置和变化,都分毫不爽。
那是一种被完全看穿的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声音发颤,再也没有了刚才女王般的气焰。
“望闻问切,医家常理。”我淡淡道,“你口中的封建糟粕,看透你的病体,只需一眼。”
赵康也懵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林若汐,结结巴巴地说:“林……林总,你别信他!他肯定是提前调查过你!这年头,私家侦探什么查不出来?江湖骗子都这个套路!”
林若汐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点头:“对!你一定是调查我!你好卑鄙!”
我笑了。
笑得有些冷。
“调查?林小姐,你太高看自己了。”
“令尊林国栋,三年前突发心疾,濒临鬼门关。西医束手无策,是他跪在我师父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求得一张续命的方子。”
“那方子里,君臣佐使,一共一十九味药。其中一味‘紫河车’,便是你口中‘封建糟粕’里的东西。这张方子,保了他三年阳寿。怎么,现在轮到他的女儿,要来替他清理门户了?”
“你——”林若汐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父亲心脏病的事,整个家族都知道。
也知道,是靠着一位神秘老中医的方子才稳住的。
但她从没把这事儿和眼前这个土气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我爸明明说,那位是……是神仙般的人物……”
“神仙?”我扯了下嘴角,“我师父他老人家,只是个山里采药的。当不起这个称呼。”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小姐,本来,我退了婚,你我两家因果就此了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无瓜葛。”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当着数百万人的面,羞辱我师门传承。”
“你用流量为王,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王。”
我拿出一部款式老旧的手机。
不是智能机。
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我当着他们的面,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喂,清川啊,怎么有空给老头子打电话?是不是在山下被人欺负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
是我师父。
“师父,我没事。”我躬了躬身,即使他看不见,“只是遇到点小事,想请您帮个忙。”
“说。”
“林国栋的女儿,叫林若汐。是个网络红人。她刚才,当众说我们中医是封建糟粕,是骗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三秒。
我能想象到,师父那张平日里慈祥的脸,此刻已经冷若冰霜。
“我知道了。”
师父只说了四个字,就挂了电话。
但我知道,够了。
林若汐和赵康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屑。
“装神弄鬼!”赵康冷笑,“打个电话就想吓唬谁?你师父是谁啊?玉皇大帝吗?”
林若汐也缓过神来,强撑着说:“姓顾的,我告诉你,别在这儿演戏了!我爸那是被骗了!等我回去就让他报警抓你们这群神棍!”
我没说话。
只是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