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外婆的樟木箱里。
藏着个红布包。
解开三层结。
里面是二十几颗乳白的小骨头。
是妈妈小时候换下的乳牙。
最大的那颗犬齿。
还留着个小缺口。
当年啃玉米棒硌的。
“第一回掉牙，她哭了半宿。
说自己要变成老太婆了。”
外婆用指腹蹭过缺口。
“我哄她，牙仙子会把牙齿变成珍珠。
等她长出新牙，就给她串手链。”
后来妈妈真有了串珍珠手链。
外婆用退休金买的。
去年妈妈掉了第一颗恒牙。
外婆开始炖何首乌粥。
早晚盯着她喝。
“掉牙不是病。
是提醒你该被人疼了。”
外婆说这话时。
自己的牙也剩没几颗了。
前阵子整理外婆遗物。
在她枕头下摸到个牛皮本。
最后一页画着歪歪扭扭的简笔画。
一个掉牙的小女孩。
牵着个掉牙的老太太。
天上飘着颗星星。
旁边写着 “接你”。
妈妈突然蹲在地上哭。
她想起小时候换牙。
外婆总把掉下来的牙齿扔到房顶上。
说这样新牙才能长得直。
现在外婆不在了。
她掉的牙。
该往哪儿扔？
小区门口的牙医诊所里。
常有祖孙三代同来。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刚掉的乳牙。
奶奶举着刚镶好的假牙。
妈妈在中间笑着付钱。
护士说。
很多老人来镶牙。
都会打听哪种假牙适合啃排骨。
孙辈最爱吃的菜。
清明节给外婆扫墓。
妈妈带了包东西。
打开红布。
是她最近掉的那颗恒牙。
“您说过，第二次没牙的时候，您来接我。”
她把牙齿埋在墓碑旁的土里。
“现在先寄存在您这儿。
等我来的时候。
可别忘了还我。”
风穿过松柏。
簌簌地响。
像极了小时候。
外婆坐在床边。
给流口水的她擦嘴角的声音。
这，就是那份，一辈子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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