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地下党员任远入狱，半夜轻声唤醒狱友：请你动手，免受折磨

1944年10月16日拂晓，河北丰润县何家营笼罩在秋雾里。八路军冀东军区联络部部长任远正和特派员于明涛正在为会议核对情报时。村口突然响起三声枪响——日军独立第八旅团三千余人包围了村庄。由于叛徒朱占奎泄露会议地点，日军用十二挺重机枪和三十具掷弹筒封锁道路。任远带着警卫班冲到村东碾盘，用驳壳枪打倒两名日军侦察兵，但右翼防线已被攻破。日军烧毁指挥部，冀热边特委组织部长周文彬当场牺牲。

任远带着剩余人员往杨家铺转移时遭遇伏击，子弹打穿了他的右臂，弹片卡在左胸肋骨间，他当场就昏迷不醒。这场战斗冀东军区牺牲四百三十人，只有一百二十人带着文件成功突围。

泥泞的小路上，两个老乡用担架抬着被日军俘获的任远艰难前行，任远的灰色棉袄被血浸透，押送的日军士兵不停催促加快速度。在担架的颠簸中，任远在血腥味中醒来。他意识到衣襟夹层中还缝着冀东地下联络密码本，便借口口渴，请抬担架的王老蔫解开衣扣。天黑后，他借着伤员呻吟声的掩护，把油纸包着的密码本撕碎，混着雨水吞下去。碎纸边缘划破喉咙，他强忍着咽下最后几片。

11月7日早晨，队伍到达丰润县城宪兵队。日军中尉佐藤拿着俘虏名册核对身份，任远用河北话说：“刘建华，十二团警卫连长。”叛徒张铁安突然踢翻水桶大喊：“宫下太君！这人是八路情报头子任远！”宪兵司令宫下大尉的皮靴踩着血水走过来，用军刀抬起任远下巴：“哟西，总算抓到你了。”四个日军立即把他押往1420部队监狱，铁门关上时发出刺耳的响声。

1420部队刑讯室的墙上结着黑褐色血块。宫下命令士兵把任远捆成“大”字形，火盆里的烙铁烧得滋滋响。从10月17日到23日，任远经历了竹签刺指、辣椒水灌鼻等七种刑罚。当铁签扎进任远拇指指甲时，血点溅到宫下镜片上。任远受刑途中昏迷四次，右臂枪伤也化脓溃烂。

第三天夜里，宫下用冷水浇醒任远：“唐山联络站密码是多少？”任远吐着血沫不作回应。宫下摔碎茶杯吼叫：“给他打葡萄糖！明天接着审！”两个士兵拖着任远回牢房，血在石板路上拉出弯弯曲曲的印子。

在任远被关押的三号牢房里，草席散发着霉味。当他被扔到墙角时，同牢房的丰润县交通员李永认出那件血糊糊的灰棉袄正是自己上月转交的物资。李永扯下内衣布条，蘸着瓦罐里的凉水擦洗任远胸前的烙铁伤。血痂粘住布条，他只能用口水润湿伤口慢慢揭开。

半夜打更声响过两次后，任远用胳膊肘碰醒李永。受伤的嗓子嘶哑得厉害：“我知道三百多个同志的下落……鬼子早晚会撬开我的嘴。”枯瘦的手指在泥地上划出“勒死我”三个字，草屑混着血泥嵌进指甲缝。牢门外哨兵的皮靴声在五米外有规律地响着。

李永吓得后退撞上土墙，墙灰簌簌往下掉。任远突然抓住他脚踝，眼睛里布满血丝：“这是组织最后的命令！”他指着墙上挂毛巾的草绳，那麻绳是日军发的洗漱用品，有小指头粗。见李永发抖，任远咬破食指在墙上写字。血写的“殉”字最后一竖因为疼痛颤抖着拉长，泥墙吸着暗红色的血：“我宁愿当烈士……绝不当汉奸……”

李永此刻的眼泪滴在麻绳上洇出深色斑点。在往任远脖子上绕绳子时，他摸到喉结处的旧伤疤——那是三个月前任远为掩护情报员转移留下的。绳子勒紧的瞬间，任远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直跳，指甲在泥地里抠出三道深沟。墙角陶罐被踢翻摔碎时，瓷片飞溅扎进李永小腿。

撞门进来的日军曹长看见麻绳勒进任远脖子皮肉半厘米深，任远脸色青紫昏迷。宫下提着马灯冲进牢房，灯光扫过任远脖子上紫黑的勒痕，突然抬脚踹向李永肋骨：“八嘎！想灭口？”

宫下大尉的马靴踏进牢房，铁栏杆震得嗡嗡响。任远脖子的勒伤开始化脓，此后几天两个持枪卫兵日夜看守，探照灯每隔十五分钟扫过铁笼。任远的脚镣有八公斤重，挪动时在地上拖出深沟。放风时他捡到半截铅笔，在糊窗户的报纸边上记录求死不得的处境。

牢门送饭口塞进宫下的命令：“从今天起每天写地下组织名单，否则停药。”任远把纸条搓成团，蘸米汤粘在墙缝里。半夜老鼠啃纸团的声音，成了牢房唯一的动静。

12月3日审讯时，任远突然抓过记录本嘶喊：“拿烧酒和烧鸡，我要画特务结构图。”宫下马上派人从饭庄买来酒菜。任远啃着鸡腿，用铅笔画出伪满“锦州特务机关”的组织图：真实科长名字掺着七成假地址。三天后日军突袭秦皇岛码头“秘密联络站”，却误打了关东军走私仓库。宪兵队战报写着：“击毙三名持械反抗者，后查明是关东军特工浅野组。”

任远趁机要求：“需要看档案，才能想起更多细节。”宫下叫人搬来半人高的敌占区户口册。任远翻查时，手指在“张爱仁”的名字上停留很久。

1945年1月6日，任远给宫下递纸条：“伪山海关警备团长张爱仁是双面间谍。”他详细说明1943年秋天石门寨战斗：张爱仁部队遇到小股八路军却没有追击，使得日军包围计划失败。宫下查看作战档案，发现11月7日确实有“贻误战机”记录。宪兵队当夜逮捕张爱仁，刑讯室用烙铁烫背拷问三天。张喊冤：“没追击是因为电台坏了！”日军通讯课检测旧电台后确认设备完好。

张爱仁被定为“内奸”押往鞍山煤矿。劳工死亡名册记录：“劳囚743号，2月在露天矿坑冻死。”同期还有三个反复叛变的汉奸，经过任远指认后被日军秘密枪决。

任远不久被移送到开滦矿务局旁边的青砖院子，窗外三道铁丝网闪着寒光。元宵节时宫下送来《归顺声明》：“登报就让你当矿警队副队长。”任远假装考虑之后摇头：“这样会激怒同胞。”

2月12日，潜伏在伪警察局的交通员传来密信：“日军限三天内签字。”任远撕碎纸条埋进花盆，他计算出宪兵巡逻间隙：每次换岗有一分四十秒监视空白。当晚他撬开了浴室里的换气窗。

就在任远翻进隔壁小院时，地下党员王新民正在做煤球。满脸煤灰的任远压低声音：“搞火车通行证，要矿务局的！”王新民随后把女儿锁进里屋，从炕洞掏出空白货运单。伪造印章时，灯油滴在纸上烧出焦痕，他急忙用骨粉掺胶水修补。

2月15日凌晨两点，两人冒雪赶往开平站，047号煤车会在18日开往蓟县。王新民把通行证塞给任远：“司机老周是自己人，煤车第三节有藏身凹槽。”

2月18日早晨，唐山站飘着硫磺味。任远穿着矿工服，把填好的货运单交给日军检查兵。火车启动瞬间，他滚进煤堆，黑煤盖住了鬓角白发。列车在榛子镇拐弯减速时，他跳下路基，棉袄里裹的日军机密文件袋封蜡完好。

三天后，冀东军区侦察兵在刘家营村口发现昏迷的任远。李运昌将军骑马赶来，确认身份后解下大衣裹住他：“真金不怕火炼！”司令部档案记录:任远带回的日军布防图，为当月收复玉田县的战斗提供了重要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