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江南大地之钢盔——缅怀抗战英烈乐以琴

江南大地之钢盔

缅怀抗战英烈乐以琴

高起植

今年是伟大的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清明节,我们来到雅安市雨城区张家山公园明德中学旧址前,向耸立在这里的中国空军第一位王牌飞行员乐以琴的铜像献花致敬,深切缅怀抗战英烈。此时,脑海中自然翻腾起家尊世交、华西医大著名教授乐以成,当年在我家讲述的这位空军英雄的悲壮故事。

不朽人生 卓著功勋

乐以成教授的六弟乐以琴,生于1914年,原名乐以忠,四川省雅安市芦山县芦阳镇人(民国档案记载西康省芦山县人)。他自幼思维敏捷,聪颖好学,性情寡言而刚毅果断,富有正义感。1926年自雅安明德中学毕业后,考入成都华西协合高级中学,学习成绩名列前茅。他体魄强健,一米八出头的个子,喜欢体育,尤其擅长短跑与足球。1931年8月,尚在成都读高中的他,被选拔为出席全国运动会的四川省田径运动员,准备参加“1932年全国春季运动会”。

未料,当他们1932年初到达首都南京时,爆发了“一·二八”淞沪抗战,“全运会”被取消。于是他去了山东济南,投奔大哥乐以壎。由于他高中还未毕业,就借用了四哥乐以琴的高中毕业文凭(从此改名乐以琴),考取了齐鲁大学生物系,准备以后学医。大学刚上了一学期,大哥告诉他从冯玉祥将军那里得知了北平在秘密招收航校学员的消息。目睹日本强盗占我河山、杀我同胞的滔天罪行,他决心投笔从戎、杀倭救国。1933年春,在大哥的支持和鼓励下,他放弃齐鲁大学的学业,赴北平考入中央航空学校第三期学习。在完成基本训练后,转入浙江笕桥中央航校接受初、中、高三级训练。

当时空军飞行员的招收对象,是大学毕业生或在校生。飞行员中,不少是归国华侨和名门望族子弟。笕桥中央航校的校训是:“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他们明知当飞行员就意味着为国战死,然而却义无反顾共赴国难。后来真正的“乐以琴”也去报考空军,又用了六妹乐以纯的名字,以致空军中一度流传着“乐以琴不是乐以琴,乐以纯不是乐以纯”的佳话。

1934年12月,乐以琴以优异成绩从航校毕业,被分配在空军第八大队,后调回中央航空学校任教官。1936年10月调任空军第四大队任第二十二分队中尉分队长,驻防西安,开始了驾驶“霍克”双翼单座战斗机的战斗生涯。参战前,乐以琴专程到景德镇瓷器厂,定做了一批瓷杯、瓷碗,在瓷胚写上各位亲属的名字,让父母分赠亲友作为永久纪念,足见此时他已下定“以身许国”的决心。

1937年“八·一五”空战,日军“木更津”航空队派出34架飞机,偷袭笕桥机场,妄图摧毁中国空军主力。我驻场空军在队长高志航的带领下起飞迎战,乐以琴驾驶2204号霍克机奋勇当先,冲入敌机群上下翻飞左右扫射,一连击落日军九六式重型轰炸机4架。一次空战中单机击落4架敌机,创造了中国空战史上的奇迹。各大报纸均以显著版面报道《在杭击落敌机四架之乐以琴》(见照片),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军民抗战必胜的信心。

8月21日,日军大举进攻上海吴淞,并轰炸难民列车,同胞死伤千余人。乐以琴奉命率队阻击,在上海西郊击落日军驱逐机2架。按照国际惯例,凡在空战中击落敌机5架以上的飞行员被称作“王牌飞行员”。仅仅7天的时间,乐以琴就打下了6架日本飞机,成为我国空军历史上第一位王牌飞行员。

在淞沪空战中,空军第四大队七天之内击落日机60余架。乐以琴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先后击落日机8架,荣记一等功,被统帅部授予五星星序奖章,被誉为“空中赵子龙”“江南大地之钢盔”,与高志航、刘粹刚、李桂丹(梁天成)一起,被称为“四大天王”“四大金刚”。此后作战,日机一见乐以琴的“霍克2204号”机便望风而逃。

在一次奉命飞往浦东上空与日机作战中,乐以琴的战机不幸中弹失去控制,只好从4000多米的高空跳伞。然而疯狂的日军却不顾国际公约,对丧失战斗力的乐以琴开枪射击。幸好没有击中,着陆后被当地民众救助送回基地。随后9月,第四大队奉调承担保卫南京的任务。乐以琴和刘粹刚所率领的两个分队,在一个多月的奋战中,将日本空军精锐“木更津”队全部歼灭,乐以琴因战功卓著升任空军上尉第四大队副大队长。

当时我国不能自己制造飞机,从国外购买的战机跟不上战场上的消耗,因而中国空军战机越战越少,到1937年12月1日南京保卫战时,中国空军能飞上天的战机已不足20架。12月3日,中国空军只有乐以琴和董明德两人升空对付数十架日机。当日,乐以琴的霍克机因飞行耗损不能起飞,乐以琴改驾水冷式“费亚特”战斗机起飞迎战。面对众多的敌机,乐以琴毫不畏惧,他用娴熟高超的飞行技巧在敌机群中穿梭飞行,使两架企图左右夹击他的日机相互碰撞。空战激烈,一架从高空俯冲的敌机击中了乐以琴的战机,他被迫弃机跳伞。为了不像上次跳伞那样被日军当空中活靶打,他推迟了开伞时间,着地时头部遭受重伤,不幸壮烈牺牲,年仅23岁。

乐以琴牺牲后,国民政府追授其为空军少校、抗日烈士,安葬于南京航空烈士公墓,其英雄事迹被编入小学课本。抗日战争胜利后,上海联华电影制片厂根据其事迹拍成影片《长空万里》。国民政府发给的1.1万元大洋抚恤金,乐家人用来投资修建了芦山县伯英中学,让英烈情怀继续造福桑梓,为家乡培育人才。

彪炳史册 传承精神

当年,乐以成教授讲述的英烈故事感人肺腑,可几十年没被宣传。直到本世纪初,我把这个故事讲给几位年青的民革同志听,大家才知道雅安市芦山县还有乐以琴这样的抗日大英雄。

终于,在抗战胜利61周年的2006年,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准乐以琴为烈士。在抗战胜利69周年的2014年,乐以琴被列入民政部公布的第一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这时,听过我讲述乐以琴事迹的雅安市民革副主委董敏雷(现任雅安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发起写出了《关于在雅安修建抗日先烈乐以琴纪念铜像的建议》,作为民革雅安市委的集体提案上交市政协。随即得到中共雅安市委、市政府、市政协的高度重视和大力支持。雅安市人民政府拨出专款,市委统战部直接帮助落实。经过不懈努力,乐以琴英烈铜像得以铸成,选址安放在他曾读书的张家山公园明德中学旧址大楼前。起义将领潘文华将军的嫡孙、四川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四川省民革主委王宇坤亲自为铜像题字。

2016年8月31日,乐以琴铜像落成仪式隆重举行,雅安市人民政府、四川省民革领导深情致辞,武警仪仗队敬献花篮,少先队员敬献红领巾,各界人士敬献鲜花。乐以琴立下卓著战功的上海市、江苏省两地民革领导专程前来参加仪式(见照片,前排右3为作者)。我感动至极,当场写下《瞻仰英烈铜像》诗一首,发自肺腑地颂扬英雄:“挺身抗战刀枪骋,浴血长空铁骨铮。救国丰功铭史册,巍然铜像铸英灵。”后来,这首诗被乐家人选登在芦山县乐家老宅《乐以琴纪念专栏》上,并在一些诗词专刊和网络平台发表。

党和政府尊重历史修建英烈铜像,乐以成教授在20世纪70年代的“极左”逆境中,深情讲述英烈事迹……现在,芦山县修建了《乐以琴纪念馆》。凡此种种,事实证明无论时代怎样变迁,为国捐躯的英烈始终活在人们心中,中华民族勇于战胜一切敌人而不被任何敌人所屈服的精神,必将永世长存!

在每年的抗战胜利纪念日,我们都会到英烈铜像前举行庄严仪式,缅怀先烈、铭记历史,激励民族复兴的担当与力量。

来源:雅安西康博物馆

作者:高起植(四川省政协第六、七、八、九届委员,雅安市政协第一届常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