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他婶子，听说了吗？就前几天，李家屯王淑芬家的闺女，那么点儿大的孩子，说是被山上的老虎给……唉！”
“可不是咋地！吓死个人！你说这好端端的人，咋就摊上这种事儿了呢？这山，真是越来越邪乎了。”
“谁说不是呢。想当年淑芬那孩子也是个苦命的，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安稳了，又出这档子事……”
几句闲谈，带着叹息和后怕，在长白山脚下的小村落里传着。
01
李家屯，一个坐落在长白山余脉边缘的小村庄，三面环山，一面靠水。
村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祖祖辈辈都靠着这片大山吃饭。
山里头物产丰富，野参、蘑菇、木耳，还有各种各样的野味，当然，也少不了让人谈虎色变的猛兽。
村里老人常说，山神爷就是只斑斓猛虎，轻易招惹不得。
王淑芬就出生在这个村子。
她爹王老蔫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兼着一手打猎的好本事，年轻时也曾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猎手。
可惜，在王淑芬十岁那年，王老蔫一次进山打猎，遇上了熊瞎子，虽然捡回一条命，但一条腿也折了，从此只能在家里干些轻省活计，打猎是彻底干不了了。
王淑芬的娘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勤劳善良，但也有些懦弱。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日子一下子就紧巴起来。
王淑芬下面还有个弟弟，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她早早就辍了学，跟着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上山挖野菜、采山货，补贴家用。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王淑芬从小就比同龄的女孩多了一份沉稳和能干。
她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怕黑怕虫，反而对大山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她爹腿脚不便后，常指点她一些山里的门道，比如什么野菜能吃，什么蘑菇有毒，野兽的脚印怎么分辨，甚至还教了她一些简单的陷阱制作。
王淑芬学得很快，胆子也大，十五六岁的时候，就能一个人背着背篓进浅山了。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经人介绍，王淑芬嫁给了邻村的赵铁柱。
赵铁柱也是个实在人，膀大腰圆，力气足，就是脑子不太灵光，说话办事都有些憨直。
不过他对王淑芬是真好，什么都听她的。
婚后第二年，王淑芬生了个女儿，取名妞妞。
妞妞长得像王淑芬，眉清目秀，从小就机灵懂事，是王淑芬的心头肉。
赵铁柱在镇上的一个小砖厂干活，活累，挣得也不多，但勉强能糊口。
王淑芬就在家操持家务，照顾孩子，闲暇时还会上山采些山货拿去镇上卖，补贴家用。
日子虽然清贫，但也算安稳。
妞妞一天天长大，转眼就五岁了。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王淑芬的性子，对山里的一切也充满了好奇。
王淑芬有时候带她去山脚下采蘑菇，妞妞总是不停地问这问那，小脸上总是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娘，那是什么鸟啊？叫得真好听！”
“娘，这朵花为什么是红色的？”
“娘，山的那边是什么呀？”
王淑芬总是耐心地一一解答，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样子，她觉得日子再苦也值了。
她常常想，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她对山敬畏，也从不让妞妞独自靠近深山，村里关于老虎的传说，她也时常讲给妞妞听，告诫她山林的危险。
只是，她没想到，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难以捉摸。
02
那是一个初秋的午后，天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
赵铁柱去了砖厂，妞妞在邻居家跟小伙伴们玩耍。
王淑芬估摸着晚饭前还能采些木耳回来，山里的秋木耳肉厚，能卖个好价钱。
她跟婆婆打了声招呼，背上背篓，拿了把小柴刀，就匆匆进了山。
今天的运气不算太好，往常长满木耳的几棵朽木上都空荡荡的，估计是被别人抢先了。
王淑芬不甘心，便往更深处走了走。
这一片林子她以前也来过，只是不常来，因为离村子远，而且据说这附近偶尔会有野猪和狼的踪迹。
她仔细地在树干和倒木上搜寻着，忽然，一阵微弱的、像是小猫一样的叫声传进了她的耳朵。
王淑芬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凄楚和无助。
“喵呜……喵呜……”
不像猫，倒像是……王淑芬心里咯噔一下，她爹以前跟她讲过，有些猛兽的幼崽叫声就跟猫似的。
她有些犹豫，这一带可不是什么安全地方。
但那叫声一声声钻进耳朵，让她迈不动离开的脚步。
“会不会是谁家的小狗崽掉进坑里了？”王淑芬这样想着，给自己壮了壮胆。
她循着声音，拨开茂密的灌木丛，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走了大概几十米，在一块大石头下面，她看到了发出叫声的东西。
那是一只浑身布满黄褐色条纹的小家伙，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它的个头比家猫大不了多少，但那标志性的花纹，还有那圆滚滚的小脑袋，分明就是一只小老虎！
王淑芬倒吸一口凉气，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老虎！活生生的老虎崽子！
她下意识地想跑，可那小老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努力地抬起小脑袋，用一双水汪汪的蓝色眼睛望着她，又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哀鸣。
王淑芬这才注意到，小老虎的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软塌塌地拖在地上，上面还有些干涸的血迹。
它的毛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非常虚弱。
“这……这可咋办？”王淑芬脑子里一片混乱。
救，还是不救？
救了，万一母老虎找回来怎么办？
那可是吃人的猛兽！
不救，看着这小东西活活饿死或者被别的野兽叼走？
她又于心不忍。
这毕竟是一条小生命。
小老虎似乎感觉到了王淑芬的善意，它挣扎着想往王淑芬这边爬一点，但刚一动弹，就疼得又叫唤起来。
那无助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王淑芬的心上。
她想起了自家养的黄狗生崽的时候，那些小狗崽也是这样，依赖地看着她。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也不知道你娘去哪儿了，怎么把你一个扔这儿了。”王淑芬轻声嘟囔着，慢慢蹲下身子。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母老虎的踪迹，也没有什么大型野兽的脚印。
这小老虎看起来像是被遗弃了，或者母老虎出了什么意外。
她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一咬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老虎的脑袋。
小老虎没有反抗，反而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唉，真是个可怜的小东西。”王淑芬叹了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地将小老虎包裹起来，尽量不碰到它受伤的腿，然后轻轻地放进了背篓里。
背篓里还有小半筐刚采的蘑菇，正好可以给小家伙做个缓冲。
“小家伙，你可千万别叫唤，要是被人发现了，咱俩都得完蛋。”王淑芬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声对背篓里的小老虎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小老虎果然安静了下来，只是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哼唧。
王淑芬的心怦怦直跳，她知道自己这是在冒险。
村里人要是知道她捡了只老虎崽子回来，非把她当成疯子不可。
更重要的是，万一母老虎真的找上门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小生命就这么没了。
03
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
婆婆正在厨房做饭，妞妞一见王淑芬回来，就欢快地跑了过来。
“娘，你回来啦！今天采到好东西没有？”妞妞仰着小脸问。
“嘘，妞妞小声点。”王淑芬紧张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然后拉着妞妞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背篓放在炕上，小心翼翼地把裹着小老虎的外套取出来，轻轻摊开。
妞妞好奇地凑过小脑袋，当她看到那只毛茸茸、带着条纹的小家伙时，惊讶地捂住了小嘴。
“娘，这是……这是小猫吗？好漂亮的小猫！”妞妞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王淑芬苦笑了一下，摸了摸女儿的头：“妞妞，这不是小猫，这是……这是一只小老虎。”
“老虎？”妞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很快，好奇心又战胜了恐惧，她又凑近了一些，小声问：“娘，老虎不是吃人的吗？它会不会咬我们？”
“它现在还小，而且受伤了，你看。”王淑芬指了指小老虎那条无力垂落的后腿，“我们得先把它治好。”
王淑芬仔细检查了一下小老虎的伤势。
它的左后腿似乎是骨折了，还有几处划伤，可能是在山里摔的，也可能是被其他动物伤的。
她找出家里备用的伤药，是一些她爹以前打猎时留下的草药，有止血消炎的功效。
她先用温水小心地清洗了小老虎的伤口，然后把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处，又找了些干净的布条，学着她爹以前处理伤口的样子，给小老虎做了简单的包扎和固定。
小老虎很乖，整个过程虽然因为疼痛不时发出哼唧声，但并没有挣扎和反抗，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王淑芬，充满了依赖。
“这小东西通人性呢。”王淑芬心里想着。
晚饭的时候，赵铁柱回来了。
王淑芬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
赵铁柱听了，吓得脸都白了。
“我说淑芬，你……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老虎崽子！要是母老虎找上门来，我们一家老小可就都完了！”赵铁柱声音都有些发颤。
“它娘要是在，能把它扔山里不管吗？我看它就是被遗弃了，怪可怜的。”王淑芬说，“再说了，它现在伤得这么重，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那……那也不能养在家里啊！这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还不闹翻天？”赵铁柱还是不放心。
“我知道，所以我才没敢声张。等它伤好了，我就把它送回山里去。”王淑芬看着丈夫，“铁柱，你就帮我瞒着吧，这小东西也是一条命。”
赵铁柱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炕上那个用旧棉袄裹着，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小老虎，叹了口气：“唉，你呀，就是心太软。行吧，不过说好了，等它伤好了，一定得赶紧送走！”
王淑芬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王淑芬一家就开始了偷偷养虎的生活。
白天，小老虎就待在王淑芬的房间里，用一个大筐子装着，上面盖着布。
王淑芬每天都给它换药，喂它一些稀释的羊奶。
一开始小老虎还不怎么会喝，王淑芬就用布条蘸着羊奶，一点一点地喂进它嘴里。
妞妞也特别喜欢这个新来的“小猫咪”，一有空就趴在筐子边上看它，还偷偷把自己舍不得吃的肉丁拿给它。
小老虎的恢复能力很强，在王淑芬的精心照料下，它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食量也渐渐大了起来。
那条受伤的腿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已经消肿了。
它开始变得活泼，有时候会在筐子里翻来滚去，还会用小爪子去拨弄妞妞伸过来的手指。
“娘，你看，小虎跟我玩呢！”妞妞高兴地对王淑芬说。
王淑芬看着女儿和小老虎和谐相处的画面，心里既欣慰又担忧。
她知道，小老虎不可能永远待在家里。
为了不让村里人发现，王淑芬每天都提心吊胆。
她把小老虎的粪便都偷偷埋到屋后的菜园子里，还要时刻注意着不让它发出太大的声音。
好在小老虎似乎也很懂事，不怎么乱叫。
有一次，邻居家的张大娘来串门，正赶上王淑芬在给小老虎喂奶。
张大娘耳朵尖，听到房间里有细微的哼唧声，就问：“淑芬啊，你屋里养猫了？咋还哼哼唧唧的？”
王淑芬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笑着说：“是啊，大娘，前两天妞妞从外面捡回来一只小奶猫，瘦得皮包骨头，我就养着了，怕它活不成，没敢跟您说。”
“哦，这样啊，那你可得好好喂，小猫娇贵。”张大娘不疑有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王淑芬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都湿透了。
“铁柱，我看小虎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过几天，等它腿能走路了，咱们就把它送回山里吧。”晚上，王淑芬对赵铁柱说。
赵铁柱连连点头：“早该送走了，我这心天天都悬着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着小老虎一天天长大，变得越来越精神可爱，王淑芬和妞妞心里都有些舍不得。
尤其是妞妞，几乎把小老虎当成了自己最好的伙伴。
04
大约过了半个多月，小老虎的腿伤基本痊愈了，虽然走路还有点跛，但已经能跑能跳了。
它的个头也比刚来时长大了一圈，食量更是惊人，单靠羊奶已经不够了，王淑芬还得偷偷给它弄些肉末。
家里那点微薄的积蓄，很快就见了底。
王淑芬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小老虎的野性也开始显露出来，有时候会对着家里的鸡鸭龇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再养下去，不仅危险，也瞒不住了。
“妞妞，小虎的伤好了，我们该送它回家了。”一天晚饭后，王淑芬对女儿说。
妞妞正拿着一小块肉逗弄着小老虎，闻言，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眼圈也红了：“娘，能不能不送小虎走？我想让它一直陪着我。”
小老虎似乎也听懂了，它停止了玩耍，用脑袋蹭着妞妞的手，发出呜呜的声音。
王淑芬心里也难受，她蹲下来，搂住女儿：“妞妞乖，小虎是大山里的孩子，它不属于这里。它长大了，需要回到它自己的家去，回到它妈妈身边去。我们把它关在家里，它会不高兴的。”
“可是……我会想它的。”妞妞的眼泪掉了下来。
“娘也想它，但是我们不能太自私，对不对？小虎属于大自然。”王淑芬耐心地劝说着。
赵铁柱也在一旁说：“是啊，妞妞，老虎是山里的王，把它关在家里，它就成不了真正的老虎了。等它回了山，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在山里远远地看见它呢。”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很不舍，抱着小老虎的脖子亲了又亲。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淑芬就和赵铁柱一起，用一个大点的背篓装着小老虎，悄悄地出了村。
妞妞也跟着，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地摸摸背篓里的小老虎。
他们把小老虎送到了当初发现它的那片山林附近。
王淑芬把它从背篓里抱出来，放在地上。
小老虎似乎还有些迷茫，它看了看王淑芬，又看了看妞妞，然后嗅了嗅地上的青草和泥土。
“小虎，回家吧，回到你自己的地方去。”王淑芬摸了摸它的头，声音有些哽咽。
妞妞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虎，你以后要好好的，不要受伤了，呜呜……”
小老虎似乎有些不舍，它在王淑芬和妞妞脚边蹭了蹭，然后抬起头，望向了茂密的森林深处。
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迈开了步子，一瘸一拐地，慢慢地向林子里走去。
它走了几步，还回过头来看了看王淑芬一家，然后才彻底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中。
王淑芬搂着哭泣的女儿，心里空落落的。
赵铁柱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好了，送走了就好，它回了山，才是真正的自由。”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没有了小老虎，家里安静了不少，但也少了很多乐趣。
妞妞有好几天都闷闷不乐的，常常自己一个人跑到后院，看着大山的方向发呆。
王淑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也只能安慰女儿，说小老虎会在山里过得很好。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第八天了。
05
这天，天气晴朗，秋高气爽。
赵铁柱照常去了砖厂。
王淑芬在家打理完家务，看妞妞一个人玩得无聊，就说：“妞妞，娘带你去村口李奶奶家串串门，好不好？”
妞妞高兴地答应了。
李奶奶家养了几只小兔子，妞妞很喜欢去看。
王淑芬锁了门，牵着妞妞的手往村口走。
路上遇到几个相熟的村民，大家笑着打招呼，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妞妞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对王淑芬笑。
到了李奶奶家，李奶奶正在院子里喂鸡。
看到王淑芬和妞妞来了，热情地招呼她们进屋。
妞妞一进院子，就跑去看笼子里的小兔子了。
王淑芬和李奶奶在屋里聊着家常。
聊了一会儿，王淑芬觉得有些口渴，李奶奶便起身去给她倒水。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妞妞的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
王淑芬心里一紧，猛地站起身，冲了出去。
06
“妞妞！妞妞！”王淑芬一边喊着，一边冲到院子里。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受惊的鸡在咯咯叫着，兔笼好好地放着，但妞妞却不见了踪影！
“妞妞！你去哪儿了？”王淑芬慌了，声音都变了调。
李奶奶也端着水碗跟了出来，看到这情景，也吓了一跳：“刚才还好好的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王淑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疯了似的在院子内外寻找，一边找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女儿的名字：“妞妞！妞妞！你回答娘一声啊！”
可是，除了她自己的回声，没有任何回应。
“会不会是自己跑出去玩了？”李奶奶猜测道。
“不可能，妞妞从不乱跑的！”王淑芬焦急地说，眼泪已经涌了上来。
她冲出李奶奶家，沿着村里的小路发疯般地寻找。
路过的村民看到她慌张的样子，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当得知妞妞不见了，大家也帮忙一起在村里村外找了起来。
可是，整个李家屯都翻遍了，连妞妞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太阳渐渐偏西，王淑芬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不寒而栗。
“淑芬，你再好好想想，妞妞有没有可能去了什么特别的地方？”一个好心的邻居大婶问。
王淑芬六神无主地摇着头，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
“山……山里……”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个在村口附近寻找的村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淑芬嫂子，不好了！我在……我在通往后山的小路上，发现了……发现了这个！”
那村民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绣花鞋，正是妞妞今天早上穿的那只！
王淑芬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她抢过鞋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个村民接着说：“在……在鞋子旁边，我看到了……看到了老虎的脚印！很大，很多，乱七八糟的，好像……好像是一群！”
老虎！
这两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了在场的所有人。
村里顿时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惊恐的议论声。
王淑芬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八天前送走的那只小老虎，想起了这些天心里隐隐的不安。
难道……难道是它们？
“我要去找妞妞！我的妞妞！”王淑芬发疯似的就要往后山冲。
几个村民赶紧拉住了她：“淑芬，你冷静点！那可是老虎！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是啊，这事得赶紧报警！让警察来想办法！”
赵铁柱也从砖厂闻讯赶了回来，看到失魂落魄的妻子和那只小鞋，这个平日里憨厚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一把抱住王淑芬：“淑芬，你别慌，我们报警，我们报警！”
很快，消息传到了镇上的派出所。
派出所的民警们一听是老虎叼走了孩子，也都大为震惊。
这种事情，他们也是头一回遇到。
所长立刻组织了几个胆大有经验的民警，带上枪支和救援设备，火速赶往李家屯。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警察们打着手电，在村民的指引下，来到了发现鞋子和老虎脚印的地方。
那些巨大的梅花状脚印，清晰地印在泥土上，一直向着深山里延伸。
王淑芬哭得几乎虚脱，但她坚持要跟着一起上山。
赵铁柱和几个胆大的村民也自发跟了上去。
“同志，拜托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她才五岁啊！”王淑芬哽咽着对带队的警察说。
“大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搜救！”警察安慰道，但他们心里也没底，毕竟对手是山林之王。
一行人打着手电，循着老虎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黑漆漆的大山里走去。
山风呼啸，树影摇曳，像是潜伏着无数的危险。
王淑芬的心揪得紧紧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带头的一个老民警突然停了下来，他用手电照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周围的灌木丛有明显的踩踏痕迹，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臊味。
“看，那里……好像是老虎的巢穴！”老民警压低声音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手电光柱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警察们小心翼翼地端着枪，慢慢靠近。
王淑芬再也控制不住，她挣脱赵铁柱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冲向洞口。
洞口幽深，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
当手电光照进洞穴深处，看清里面的情景时，所有人都傻眼了，倒吸一口凉气。
王淑芬更是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绝望的哭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妞妞！我的妞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