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节日娘家聚会,小侄子乐乐和我儿子糖豆围着一块金黄的榴莲争执起来。
妈妈见状立刻走过来,轻轻拍了拍糖豆的手:“糖豆呀,哥哥饭量大,你让让他。”
话音未落,她便从果盘里拿起那块饱满软糯的榴莲肉,笑意盈盈地递给了乐乐。随后又从榴莲壳的边角处抠出一小团干巴巴的果肉,塞进了糖豆手里。
那一瞬间,我看着孩子接过小块榴莲时眼里闪过的失落,像一根细针扎在心上。
顿时没了过节的心思,我默默起身带着家人离开。
刚进家门,妈妈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大过节的闹什么脾气,说走就走?”
我压下心头憋闷的情绪,直言:“为什么给糖豆小块榴莲?”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就为这点小事?”
我望着窗外摇摆的枝叶,轻声却坚定地说:“对,就为这点小事。”
1.
端午节前几天,妈妈就告诉我,说家里什么都不缺,让我不要乱花钱,多余的东西都别买,只是务必要带个榴莲回去。
电话响起时,我正蜷在沙发里紧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羊毛群的消息框上方,随时准备点击。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又点开同城兼职群艾特群主:“求问!有没有晚上7点后能做的兼职?时间灵活点的都行~”
“佳文?听到没有!”
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时,我才惊觉自己又走了神,慌忙应了两声。
“我们老一辈吃啥都行,倒是乐乐一直念叨这个。我跟他打包票,姑姑一定给他买。小家伙欢喜得不得了~”
这话听着耳熟。
妈妈向来如此,替我给哥嫂家,尤其是小侄子做许诺。
嫂子的进口化妆品,哥哥的品牌风衣,新家的立柜空调……哪样不是她早早替我 应下的人情。
她最会打人情牌,讲话也很有技巧。
先把好姑姑、好妹妹、好小姑子的高帽往我头上一扣,再用血缘亲情织成网,让我在别人的热情期许下动弹不得。
我动了动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糖豆忽然蹭到我身边。
孩子懂事地避开我拿手机的右耳,贴着我左脸小声说:“妈妈,我也想吃榴莲。”
孩子的话让人心酸,最近几个月情况特殊,家里鲜少买水果,孩子估计馋坏了。
轻叹一口气,我把含在口中的“不”又咽了下去。
哎,拒绝家人对我来说确实艰难。
要不,还是下次吧。
电话那头妈妈依旧喋喋不休地絮叨:“乐乐逢人就夸姑姑好,我说那是自然,哪有姑姑不疼侄子的?”
瞧瞧,这就是高手。
一句话就合理化我所有的付出,说来说去都是应该的。
我甚至能想象她拍着胸脯替我打包票的模样,那语气里藏着七分得意三分拿捏。
“对了,”她忽然话锋一转,“村头海英清明节回来,给她侄子买了对金镯子。那孩子还跟乐乐炫耀,给咱孩子眼红坏了。”
这是在敲打我呢——旁人都在大出血,我给的还不够多,让我在付出的道路上继续卷下去。
“我当时就跟他保证,咱们家姑姑比他家的还要好。孩子不懂事,金镯子哪能随便要。你买个榴莲就行,让他高兴高兴。”
进可攻,退可守。
她既不说要我跟风买金子,又用孩子不懂事做台阶,让我自己掂量:金子舍不得买,总不好意思连榴莲都不掏腰包吧?
妈妈是个在家围着灶台转了一辈子的家庭主妇,没有机会出去建功立业,有点子计谋全用在我身上了。
面对丈夫、儿子唯唯诺诺的女人,在我这里轻松大杀四方。
“知道了,端午我会带回去的。我该去做饭了。”
我揉着发涨的太阳穴匆匆挂了电话,打开手机,看着微信钱包里的余额发呆。
今年的榴莲可不便宜。
2.
端午节当天上午,我和秦文带着糖豆,载着满满一后备箱的礼物驶向娘家。
说是只需要买个榴莲,可逢年过节的,哪能空着手回去?
两箱鲜活海鲜、一箱进口红酒、三盒高档水果、两盒添加名贵食材的手工粽子,还有一罐特级龙井、一提阿胶糕。
当然,少不了那个被反复提醒的榴莲。
远远望见娘家院子时,一辆黑色 SUV 已稳稳停在遮阳网下,正是哥嫂家的车。
车子刚停稳,小侄子乐乐就像一阵风似的窜了出来,身后跟着步履蹒跚却满脸笑意的母亲,她抬手护着孙子,嘴里念叨着:“慢些跑,没人跟你抢,榴莲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孩子直奔后备箱而去,见箱门打开得慢,急得抬起小皮鞋砰砰踹了两脚,看得我龇牙咧嘴地心疼。
我妈咧咧嘴,一脸自豪地看着他,一如往常得意于孙子的能耐,丝毫没有替我心疼。
记得那年哥哥换新车,刚巧屋前的泡桐花开,花朵连带花粉铺满车顶,妈妈担心哥哥的车被弄脏,连夜拉了一张遮阳网,隔绝掉落的杂物。
再看看自家车光亮车漆上的两个灰脚印,我皱皱眉不耐烦地移开了视线。
别人家的孩子,我不好出言指责,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简单打过招呼后,众人开始搬礼物。
“我来搬!”糖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榴莲,搓着小手往前凑。
乐乐却一把推开他,奶声奶气地嚷嚷:“这是我的榴莲!你走开!不许你们吃。”
糖豆踉跄着后退半步,眼眶瞬间泛红,却只是小声嘟囔:“这是妈妈买的......”
母亲见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都是咱家的,都能吃。”
嘴上这么说,手却把装榴莲的袋子往乐乐怀里按了按。
好在榴莲分量沉,两个孩子最后只能撅着屁股一起拖进屋里。
东拉西扯,像两只较劲的小兽。
客厅里只有母亲和乐乐,其他人都不见踪影。
“他们去村口了。”
母亲像是看出我的疑惑,主动解释。
不用多想也知道,他们又扎堆凑到村口凉亭下,喝茶扯皮、摸牌消遣去了。每次逢年过节回家,他们总是这般自在。
秦文忙不迭地介绍礼物:“买了些吃的,粽子、红酒、水果,还有这两箱海鲜,您别放太久,最好今天就做了吃掉。”
母亲嘴上说着“乱花钱“,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另外两盒东西。
秦文愣了愣,赶紧提起阿胶糕和茶叶。
“这是专门给您和爸的,阿胶给您补身子,爸爱喝茶,这茶是从茶厂直接拿的,没农残。”
谁知母亲听清后,嘴角微微一撇。
我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她此刻内心一定在不屑地腹诽:不过随口客套两句,还真没给乐乐买点金子?小气鬼!
3.
“奶奶!你光顾着看礼物,忘了我要吃榴莲啦?!”
我们说话间,乐乐已经扒着榴莲壳折腾了好几回,小脸上急得冒汗,此刻正跺着小脚在茶几旁嚷嚷。
“欸~奶奶这就剥。”
母亲刚要伸手,又转头看向秦文:“你来吧,我这把老骨头弄不动这带刺的玩意儿。”
她总把“女婿就是半个儿”挂在嘴边,使唤起秦文来比亲儿子还顺手。
掏积攒半年的粪池、掰几亩地的玉米、给鸡舍砌砖墙……
有这些活儿的时候,她真正的儿子永远刚好不在。
她指派秦文这个城里长大的女婿,像使唤自家长工。
这次,秦文依旧笑呵呵地应下,戴着手套抄起菜刀,先备好干净果盘,再给榴莲开膛破肚。
当金黄的果肉露出来时,香味逸散开来,满屋飘香,糖豆和乐乐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连一旁的我也食指大动。
“哎呦!金晃晃的,看起来熟得刚刚好,香得嘞~”母亲凑过来点评。
“我要!我要!”
第一房果肉还没完全取出,乐乐就猛地扑上去抓了过去,手指掐进绵软的果肉里,狼吞虎咽,吃得嘴边和两颊都蹭上了果泥。
糖豆张着嘴愣在旁边,懂事地抿了抿唇,小声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糖豆可以等!”
第二块榴莲肉“诞生”的困难,那两半榴莲壳像是签了死契,死活不分开。
秦文费了好大劲才撬开,小心翼翼地往糖豆方向递。
突然,一道小身影“唰”地扑过来。
“姑父,姑父,给我!给我!”
乐乐张开小手拦在中间,用命令的口吻要求秦文。
糖豆这回终于急了,眼眶通红地拽住秦文衣角:“爸爸,该我了!我还没吃呢!”
“不行!这块更大,我要吃!”
两个孩子推搡起来。
这种情况,只能让糖豆退一步,俩人平分吧。
我刚要起身分果肉,结束这小小的争端。
妈妈却先一步按住糖豆的肩膀,轻轻往后带了半步:“糖豆乖,哥哥饭量大,你让让他。”
话音未落,她就从秦文手里接过那块饱满软糯的果肉,笑着塞进乐乐手里。
糖豆眼睁睁看着到嘴的美味被抢走,小嘴一撇,溢出委屈的呜咽。
妈妈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榴莲壳边角抠出一小团干巴巴的果肉,塞给糖豆:“喏,都一样,吃吧。大过节的,多大点事!别哭丧着脸,不吉利。”
4.
今天出发晚,水果店只剩下果型歪歪扭扭的榴莲。
她给糖豆的,分明是每房果肉两端没长开的边角料。
发白,发硬,不甜。
怎么会一样。
糖豆机械地接过那小块果肉,抬头望向我,眼神里的失落像一把钝刀,剌得我心头闷疼。
这委屈又隐忍的眼神,看得我鼻子发酸,忙挤出笑来:“没事,咱们买了两个呢,等会儿再开一个肯定够吃!”
正埋头猛吃的乐乐忽然抬起头,小肉脸紧绷:“才不是!奶奶说另一个要给我们带回家!姑姑羞羞,送人的东西怎么能自己吃!”
这话像一记闷棍,打得我喉头发紧。
明明是我花钱买的榴莲,此刻却像惦记了别人的钱包般理亏。
妈妈笑得满脸褶子堆成山:“瞧我们乐乐多机灵!姑姑特意给你买的,怎么会跟你抢?”
短短一句,就把我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再说下去,倒显得我跟孩子计较了。
她转身走到客厅角落,拎起个孤零零的大塑料袋,朝糖豆招招手:“糖豆快看,舅舅给你买了粽子!榴莲有什么好的,端午最重要的就是吃粽子!”
糖豆捏着那块干瘪的榴莲,小口小口往嘴里送,仍不忘讨好地回外婆:“好~”
花了亿番功夫,秦文总算把最后一房果肉取出来。
糖豆刚擦完手要去拿,妈妈却先一步端走了果盘:“糖豆,这么馋?吃完一块就行了!舅舅舅妈和外公都没吃呢,等他们回来再吃!”
孩子眼睁睁看着期待的果肉被端走,登时嚎啕大哭:“我也要吃!乐乐哥哥都吃两块了,我才吃两小口......”
乐乐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冲糖豆翻了个白眼:“就不给你!”
这话让糖豆哭得更凶了。
我刚掏出纸巾,就见妈妈端着果盘往冰箱走,嘴里骂骂咧咧:“不是妈说你,这孩子就是让你惯坏了!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大过节的多丧气!”
“在家没教过他?给人送礼就别总想着自己吃,小小年纪自私自利......”
“跟你一个样,小心眼!”
最后一句像利剑戳进心口。这一刻,软弱如我,忽然生出了硬气。
“既然觉得丧气,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我抱起糖豆,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冷硬:“端午快乐,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