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城市里的生活,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谁也不知道哪个不经意的瞬间,它就会断掉。有时候,压垮一个家庭的,可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一瓶不该被打碎的酒,或是一声无法压抑的嘶吼。当愤怒的潮水退去,留在沙滩上的,是无法面对的狼藉,和一个需要重新审视的自己。生活总爱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让你在最狼狈的时候,看清最真实的东西。
01
周五的傍晚,暮色像一张湿漉漉的抹布,擦拭着这座城市每一扇写字楼的窗户。顾远把车停进地库,感觉像是把自己的灵魂也一并锁在了那冰冷的车壳里。他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家,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子疲惫的锈味。
门刚开一条缝,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就旋风一样扑了过来。是哈瑞,那只一岁半的哈士奇。它热情地摇着尾巴,两只鸳鸯眼闪着期待的光,前爪胡乱地扒拉着顾远的西裤。放在平时,顾远或许会揉揉它的脑袋,可今天,他只是烦躁地用手一挡,把它推到了一边,嘴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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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瑞呜咽着退开,不明白主人的冷淡。
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妻子苏晴准备的晚餐摆在桌上,四菜一汤,已经有些凉了。苏晴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汤,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吧。”
顾远胡乱地点点头,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连串的未读信息像子弹一样射进他的眼睛。有投资人的催问,有下游供应商的催款,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即将断裂的资金链上又踩了一脚。他眉头紧锁,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着,回复着那些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卑微的文字。
“公司最近怎么样?”苏晴把汤放在他面前,轻声问。
“还那样。”顾远头也不抬,语气生硬。
“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嗯。”
这样的对话,已经成了这几个月来的常态。家里像个安静的湖,表面上风平浪静,水面下却暗流涌动,冰冷刺骨。苏晴试着说些轻松的话题,讲哈瑞今天怎么把她的画笔叼走藏了起来,又怎么在阳台上跟一只麻雀吵了半天架。顾远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整个世界,都被手机屏幕里那个摇摇欲坠的公司给填满了。
晚饭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吃完了。顾远站起身,走到客厅一角的酒柜旁。他没有理会那些洋酒和红酒,而是蹲下身,从最下面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包装古朴的木盒子。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瓶茅台,瓶身的标签已经微微泛黄,带着岁月的沉淀感。
他把酒瓶举到灯下,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这瓶酒,是苏晴过世的父亲留下的。老人家生前就好这一口,这是他最珍视的一瓶藏品。现在,它成了顾远最后的救命稻草。周末,他约了一位能决定他公司生死的陈总吃饭。这瓶酒,就是敲门砖,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苏晴虽然万分不舍,可看着丈夫日渐憔悴的脸,还是点了头。
顾远看着酒瓶,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希冀。他仿佛看到的不是酒,而是签好的合同,是公司账户上重新跳动的数字,是他作为一个男人可以重新挺直的腰杆。
02
第二天是周六,顾远没有休息。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正在进行一个至关重要的视频会议。屏幕对面,是那位陈总的助理,一个年轻人,说话的口气却老练得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将。顾远的声音放得很低,每一个用词都反复斟酌,努力在维持自己作为公司创始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苏晴看着丈夫紧绷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她悄悄带上门,想了想,决定去趟超市,买点丈夫爱吃的菜,晚上给他做顿好的。她换好鞋,临走前摸了摸哈瑞的头,叮嘱道:“哈瑞,乖乖在家,不许捣乱。”
哈瑞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尾巴。
苏晴走后,家里就只剩下书房里顾远压抑的说话声,和哈瑞一个“狗”的寂寞。它在客厅里焦躁地踱着步,主人的声音让它感到不安。它想去书房门口趴着,又不敢。就在这时,一只肥硕的鸽子落在了窗外的空调外机上,“咕咕”地叫着。
哈瑞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它兴奋地冲到窗边,对着鸽子发出一阵低吼。鸽子被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哈瑞意犹未尽,转身想来个帅气的甩尾,结果它高估了客厅的空间,也低估了自己的破坏力。
它的身体猛地撞在了客厅的置物架上。
那是一个实木的置物架,上面摆着苏晴淘来的各种小玩意儿。而在最高一层,最显眼的位置,放着的正是那个装着茅台的木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一股浓郁到呛人的酱香酒气,像引爆了一颗炸弹,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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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顾远的脸色在听到响声的那一刻,变得惨白。他对着摄像头那边的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了句“不好意思,稍等”,就猛地冲出了书房。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地上,是摔得四分五裂的木盒,是深褐色的酒液浸透了米白色地毯后留下的丑陋污渍,是一地的碎玻璃碴子。而哈瑞,就站在那片狼藉的中间,两只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无辜,尾巴紧紧地夹着。
顾远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断了。这几个月来积压的所有压力、焦虑、屈辱、不甘,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不是在对一条狗发火,他是在对自己无能的命运怒吼。
就在这时,大门“咔哒”一声开了,苏晴提着购物袋走了进来。她看到屋里的情景,闻到那股冲天的酒气,也惊呆了,手里的东西“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顾远通红的眼睛猛地转向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他指着哈瑞,声音嘶哑地咆哮起来:“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非要养的好东西!我早就说过,一条畜生,你当个宝!现在好了,全完了!全他妈完了!”
“顾远,你冷静点……”苏晴的声音在发抖。
“冷静?我怎么冷静!我拿什么去见陈总?我拿什么去救公司?啊?”他一把抓起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嘶吼,“这日子没法过了!我现在就把它卖了!”
03
顾远说到做到。他不顾苏晴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哀求,从阳台找来那根粗硬的牵引绳,“啪”的一声扣在哈瑞的脖子上。哈瑞被这阵仗吓坏了,呜咽着往后缩,四只爪子死死地扒着地。
“顾远,你不能这样!它不是故意的!”苏晴冲上来想抱住哈瑞。
顾远一把将她推开,力气大得让苏晴踉跄着撞在了墙上。他双眼赤红,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毁掉它,毁掉这个毁掉他最后希望的东西。
他粗暴地拖着哈瑞出了门。在电梯里,他用颤抖的手打开手机,在一个同城的宠物交流群里发了一条信息:“急出哈士奇,一岁半,公。价格好商量。”
信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有人加了他的好友。对方的头像是一个模糊的狗头,昵称叫“老三”。
“兄弟,狗还在吗?”
“在。”顾远回了两个字。
“我开狗场的,正好想收只哈士奇配种。你开个价。”
顾远现在哪里有心思开价,他只想快点让这个“麻烦”从眼前消失。他回道:“你看着给吧,能马上过来吗?”
“没问题,半小时到你小区门口。”
交易的地点约在了小区的地下车库。这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尾气的味道。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停在顾远面前,车身上全是泥点子。车门拉开,一个瘦高的男人跳了下来,正是那个老三。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头发油腻,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油滑的精明。
老三绕着哈瑞走了一圈,捏了捏它的骨架,又掰开它的嘴看了看牙口,动作熟练得像个屠夫。哈瑞在他手里不停地挣扎,喉咙里发出恐惧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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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相还行,就是胆子小了点。”老三咂了咂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数了五张递给顾远,“五百,不能再多了。”
五百块,连买这条狗时花的零头都不到。可顾远看都没看,一把抓过钱塞进口袋,像是甩掉一个滚烫的山芋。
老三从车里拿出一个粗糙的铁笼子,连哄带拽地把哈瑞塞了进去。关上笼门的那一刻,哈瑞突然安静下来,它透过笼子的缝隙,定定地看着顾远。那双一边蓝色一边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困惑和不解。它不明白,为什么每天给自己喂食、陪自己玩耍的主人,会这样对它。
面包车的门被“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哈瑞的视线。发动机轰鸣着,那辆破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车库的阴影里。
顾远捏着口袋里那五百块钱,像捏着五片冰冷的刀片。他回到家,屋里那股浓烈的酒气还没散尽,但整个空间已经死一般寂静。没有了哈瑞跑来跑去的脚步声,没有了它摇着尾巴撞到家具的声响,也没有了苏晴和它玩闹时的笑声。
苏晴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无论顾远怎么敲门,里面都没有一丝回应。
顾远颓然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地毯上那片刺眼的污渍。心里的那股滔天怒火,像是被抽干了燃料,迅速地熄灭了。紧接着,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虚和悔意,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试图说服自己,这是唯一的办法,是哈瑞自找的。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老三那双精明的眼睛,和哈瑞最后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像一根针,一下一下地扎在他的心上。
这一夜,顾远彻夜未眠。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无法挽回的,愚蠢至极的决定。
04
第二天清晨,顾远是在沙发上被冻醒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宿醉般的头痛和一夜未眠的疲惫,让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快散架了。
他知道,他必须面对这一切。面对苏晴的眼泪,面对公司的烂摊子,面对自己亲手造成的这个死寂的家。他站起身,骨节发出一阵脆响。他想,先去敲开卧室的门,跟苏晴道个歉,不管她还愿不愿意见他。
他趿拉着拖鞋,一步一步地走向卧室。手抬起来,刚要落在门板上,却又停在了半空。他觉得喉咙发干,也许应该先去厨房喝口水,整理一下情绪。
他转过身,走向客厅。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昨天那片狼藉的地方时,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使劲地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觉。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蹲下身,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景象。当他看清茶几上摆放的东西时,他彻底傻眼了!
就在昨天那片深褐色的酒渍旁边,就在那个空荡荡的茶几上,赫然摆放着一瓶茅台!
那瓶酒,有着一模一样的泛黄标签,一模一样的红色飘带,甚至连装着它的那个古朴木盒,上面的纹路和色泽,都和他记忆中那瓶被摔碎的酒,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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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
顾远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伸出手,颤抖着去触摸那个木盒,冰凉坚硬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这瓶酒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苏晴又买了一瓶?不可能,这种年份的酒,不是有钱就能马上买到的。难道是自己昨天根本没看清,摔碎的是别的东西?更不可能,那股冲天的酒气现在还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更让他震惊的发现出现了。在酒瓶的旁边,还静静地放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子。盒子做工精致,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没有锁孔,像是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家里遭贼了?可贼为什么不偷东西,反而要留下一瓶名贵的酒和一个奇怪的盒子?
他正处在巨大的震惊和困惑中,身后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
卧室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