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明朝成化年间，秋意渐浓，霜叶如染。江南小镇的青石板路上，十七岁的书生林致远背着沉甸甸的书箱，踏上了进京赶考之路。他身着粗布长衫，腰间系着朝廷颁发的黄字旗，旗上绣着“奉旨赴考，盗匪勿扰”八个朱红大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母亲临行前将黄旗塞进他手中，哽咽道：“儿啊，此旗能护你周全，路上千万小心。”她枯瘦的手掌抚过儿子单薄的肩膀，仿佛要将一生的牵挂都揉进这方寸布帛之中。
林致远望着家中破败的茅屋，檐角垂着蛛网，院中老槐树的枝干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父亲早逝，母亲靠织布供他读书，家中早已一贫如洗。此次进京，他变卖了几亩薄田，才凑足盘缠。书童阿福跟在他身后，背着更大一箱书籍，脚步蹒跚：“公子，这路少说也要走两月，咱们得赶在会试前抵达京城。”他话音未落，忽见林致远驻足回望，眼中泪光闪烁，阿福忙低下头，不敢再言。
出镇十里，官道渐窄，山路崎岖如龙脊。林致远翻开袖中地图，只见蜿蜒红线标注着通往京城的路径，却未料到现实远比图纸险峻百倍。秋雨骤至，泥路湿滑，书箱在颠簸中险些散架。阿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着气道：“公子，前头有座破庙，先避雨吧。”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劈开天际，雨幕如瀑，二人狼狈奔入庙中。
残垣断壁间已栖着几位同路考生，墙角蜷缩着一位老者，衣衫褴褛，手中紧攥着一卷破书。林致远上前行礼：“老先生，可需同行？”老者抬眼，浑浊的双目闪过一丝惊讶：“小友心善，老夫李儒，本是苏州秀才，奈何三次落榜，此次囊中空空，只得沿途乞讨赴考。”他声音沙哑，如枯枝摩擦，众人唏嘘不已。阿福默默分出一块干粮，李儒接过时，指尖颤抖，仿佛这干粮是救命稻草。火光摇曳中，林致远瞥见老者破书页间密密麻麻的批注，皆是历年科举真题解析，心中暗惊。
雨停后继续赶路，李儒指着前方山峦叹道：“此乃‘鬼见愁’地段，盗匪常出没于此，常有考生命丧此地，尸骨无存。”话音未落，忽闻林间传来马蹄声。十余骑黑影自密林中窜出，为首者刀疤狰狞，厉声喝道：“此山是我开，留下买路财！”考生们面色煞白，纷纷后退，有胆小者竟瘫软在地。
林致远镇定地将黄旗展开，高举过头：“诸位好汉，我等奉旨赴考，朝廷有令，伤考生者诛九族！”刀疤汉子眯眼打量旗帜，啐了一口：“黄旗又如何？上月已有三批考生被劫，朝廷屁事没管！老子今日倒要看看，这旗子能不能挡得住我的刀！”说罢挥刀劈来，直取林致远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李儒突然高喊：“盗亦有道！你们可知这位公子姓甚名谁？”他指向林致远，“林家三代清贫，其父曾为县衙师爷，因拒受贿赂遭陷害，家破人亡！此子若中状元，必报此仇！”盗匪们面面相觑，刀疤汉子皱眉：“当真？”李儒从怀中掏出族谱，递上前：“林家祖籍可查，族中三代行善，若欺良善，恐遭天谴！”族谱页角破损，墨迹斑驳，却字迹清晰。
刀疤汉子沉吟片刻，收起刀：“算你们走运！但黄旗只能护身，财帛留下！”林致远咬紧牙关，将盘缠分出一半。盗匪呼啸而去，众人瘫倒在地。李儒苦笑：“小友，黄旗虽威慑盗匪，但若遇亡命之徒，仍需智取。”他压低声音，“我曾闻，盗匪中亦有眼线，若考生携重金，纵使有旗，亦难保周全。”
行至黄河渡口，又遇新劫。船夫勒索高价，称“考生如过江鲫，不宰白不宰”。林致远与阿福囊中羞涩，只得另寻他法。李儒建议：“沿河岸北上，有隐秘渡口，当地渔夫愿载考生，但需绕行三十里。”三人咬牙改道，夜宿荒野，靠摘野果充饥。某夜，阿福忽染风寒，高烧不退。林致远心急如焚，恰逢一位采药老翁路过，赠予草药：“书生赶考，命悬一线，此药可退热，但需静养三日。”无奈之下，众人只得在破庙暂歇。
庙中篝火噼啪作响，李儒翻阅阿福背的书籍，惊叹：“小友学识渊博，八股文造诣非凡，尤其论治河策一篇，见解独到，此次必中！”林致远却摇头：“科举如深渊，纵有才学，亦难测天命。先生三次落榜，却仍赴考，岂非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李儒长叹：“我父因谏言治河而被贬，郁郁而终，我若不考，谁为他雪冤？”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如刻着半生沧桑。
三日后启程，风雪骤至。山路结冰，书箱屡屡滑落。李儒不慎踩空，滚落斜坡。林致远冒雪施救，发现其怀中藏着一本手抄典籍，密密麻麻标注着科举真题解析，页角竟有血渍。李儒喘息道：“此乃我三十年心血，赠予小友，望助你一臂之力。我……恐难撑到京城了。”林致远热泪盈眶，誓不负所托，扶其起身时，触到他掌心厚茧，知其亦曾躬耕苦读，非仅乞讨度日。
终于抵达京城时，距会试仅余七日。客栈掌柜见三人狼狈，讥笑：“穷酸书生，住最末等房罢！且先看银钱！”林致远强忍屈辱，闭门苦读李儒赠书，昼夜不休。阿福奔波购粮，常遭店家欺侮，归来时衣衫破损，却咬牙不言。某夜，林致远见阿福蜷缩在墙角啃冷馒头，忽想起幼时阿福之父为护他读书，寒冬卖血换银，心头酸涩，将仅剩的姜汤推给阿福。
会试之日，贡院门前人山人海。考生们鱼贯入场，接受搜身查验。林致远摊开试卷，见题“论治河策”，脑中顿现李儒解析，笔下如泉涌。他忽忆起李儒滚落斜坡时，曾喃喃：“治河之要，在疏不在堵，治吏之要，在廉不在苛。”笔下锋芒更利，直指时弊。三日后放榜，他名列第五十，获贡士资格。阿福喜极而泣：“公子，咱们成功了！”林致远却望向南方，李儒赠书仍压在案头，墨香犹存。
殿试前夕，林致远偶遇李儒。老者竟也中榜，却神情落寞：“致远，我本欲借科举雪父冤，奈何朝中奸臣当道，此次恐难如愿。”他袖中藏着一封密信，乃昔日同窗所书，言及户部尚书贪墨治河银两之事。林致远握紧其手：“先生莫忧，若我高中，必助您伸冤！此信我收着，待时机成熟，当呈天子。”李儒泪湿衣襟，如释重负。
放榜日，京城万人空巷。林致远赫然位列探花，李儒亦中三甲。消息传至家乡，母亲喜晕当场，邻里奔走相告，破败茅屋前竟摆起香案。然而，李儒返乡后，竟遭县衙暗杀，称其“勾结盗匪，污蔑朝廷”。凶手下毒手时，李儒正整理父亲遗物，临终前高呼：“致远，勿忘治河策！”林致远闻讯，愤然上书弹劾，却遭内阁驳回，奏折如石沉大海。
次年春，林致远赴任地方官，首案即查李儒之死。他夜访当年盗匪刀疤汉子，威逼利诱，终得县衙受贿证据。刀疤汉子醉醺醺道：“那老儿返乡后，县衙老爷便送来银两，要我们灭口，说……说什么‘科举出头又如何，官场如泥潭，陷进去便爬不出’！”林致远攥紧证据，指甲深陷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