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浮沉路,归来已是物是人非:一场跨越时空的故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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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六月的梅雨季总是那么烦人,尽管我来这个城市已经三十年了,却还是很讨厌这股潮乎乎的黏腻感。

对着镜子扯了扯衬衫领口,发现自己的鬓角上,又多了些刺眼的白发。回头看了看书房桌子上的日历,台历圈着个红圈 很醒目,那是我年初九做好的标注—— 下周三,是我来广东整整三十年的日子。



“爸,真不等我暑假陪您回去?” 女儿在视频里咬着冰淇淋勺,身后是她刚布置好的大学宿舍。

我笑着摆手:“你陪我回去?问题是你能呆得住吗?”

女儿虽然是在老家出生的,可从她懂得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这里,老家对她而言,倒不如说是异乡来得更贴切。

女儿当然也没有纠缠这个事,和我瞎扯了一些学校的事情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对着手机有点发呆,手机背景图上,是一棵老槐树。这棵槐树也不简单,那是老家村口的那棵,我小时曾在那树上树下爬过不知道多少次。去年,特意让堂弟给我发来的。

收拾行李时,我翻出了一个褪色的蓝布包,里面裹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后排左数第三个,是个龇着牙的小子,那就是几十年前的我。

照片中的前排扎,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正偷偷往我兜里塞糖 —— 那是李姐,我们这帮野孩子里唯一的 “小大人”。

妻子其实也想跟我回去看看,但又担心回去后吃不习惯伙食,最后还是作罢:还是算了吧,反正父母都不在了,我去不去也意义不大。

这一次,我没有选择高铁或者飞机,而是怀旧似的选择了绿皮火车。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晃过珠江三角洲,然后一路北上,窗外的高楼渐渐变的稀疏很多。



我还是未能找回记忆中坐绿皮火车南下的那种记忆,我知道,那可能是永远不能再见到的了。

邻座的小伙子啃着面包,问我去哪个站。得知我在长沙站下车,还要去某个小山村时,他惊讶地说道:我去过那里啊,可你说的王家坳,,那地方车只到镇上,还得走四里路呢。

我告诉他,自己很多年没回去过了,但老家有朋友告诉我,现在已经有车从镇上会村子里了。

我摸出烟盒又塞了回去,想起三十年前离家那天,也是这样的绿皮车。

老陈扒着车窗塞给我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他攒了半年的零钱,用红绳捆得整整齐齐:“到了那边别省着,咱哥们以后肯定能在电视上见。”

终于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镇上,堂弟告诉我“有车去村子里”果然不假,不过不是班车,而是那种“慢慢游”。

慢慢游师傅听说我去王家坳,脚刹猛地一蹬:“您是关家的小同?”

我愣了神,他黝黑的脸上堆起笑:“我是二柱子啊!小时候总跟在你们屁股后面掏鸟窝的。”

车斗里的风带着稻穗的清香,路过小河沟时我猛地坐直了身子—— 当年我们就在这小河里摸鱼,胜军总把最大的那条塞给我,说我要去城里当 “文化人”,得补补脑子。

慢慢游走得并不慢,很快就到了坳口。我再次看到了村口的老槐树,它比记忆里粗了两圈,树疤处新抽出的枝条泛着嫩绿。

树下石碾子上坐着个戴草帽的老头,见了我直揉眼睛:“这不是…… 小同?”



是春生哥,他背驼得厉害,可那双眼睛还跟从前一样亮。

我进走几步到了他面前,攥住他粗糙的手,指腹摸到他掌心厚厚的茧子。这双手,当年给我们做过多少把木弹弓啊。

“回来咋不提前说?” 春生哥接住了我递过去的烟,“快进屋,你嫂子刚好炖了排骨。”

我跟着他往前走,路过晒谷场时,他忽然叹了口气,“就是…… 有些老伙计,见不着了。”

春生哥家的院子里,月季花爬满了篱笆,嫂子端出搪瓷缸子,里面的菊花茶飘着热气。春生哥点上耳朵上我给的那支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些烟雾:“老陈走得最突然,去年开春……”

老陈的修车铺还开在镇口,只是卷闸门落了半扇,锈迹斑斑的招牌上 “陈记摩托修理” 几个字,已经褪色得只剩下轮廓了。

“他那天早上五点就起来跑步,” 春生哥蹲在门槛上划火柴,“说是要跟县体校的教练比比,看谁跑得快。” 烟圈在晨光里散开,像老陈从前总爱吐的烟圈。

我记得老陈从小就爱跟自己较劲。十岁那年跟人打赌,光着脚在晒烫的柏油路上跑了二里地,脚底燎起的水泡挑破了,还咧着嘴笑:“这点疼算啥,以后我要去跑马拉松。”

修车铺的角落里堆着他跑马拉松得的奖牌,蒙着层薄灰。

墙上的钉子还挂着那把梅花扳手,木柄被磨得锃亮 —— 当年我自行车链条掉了,就是他用这把扳手帮我修好的,手上划了道口子也不吭声。



“肇事司机没抓到?” 我摸着奖牌上的字迹。春生哥摇摇头:“那段路没监控,老陈倒在地上时,手里还攥着早上买的油条,是李姐最爱吃的那种。”

夕阳把修车铺的影子拉得老长,我轻轻合上卷闸门,锁孔 “咔哒” 一声,像极了三十年前老陈送我上车时,最后那个用力的拥抱。

胜军家的瓦房翻新成了二层小楼,院门口停着辆崭新的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个奥特曼玩偶 —— 是他孙子的吧。

“去年收秋前查出来的,” 胜军媳妇抹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眼角的皱纹里还带着红,“医生说肺里都烂了,他还笑说没事,烟戒了就行。”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个玻璃相框,里面是胜军四十岁生日拍的全家福。他坐在中间,啤酒肚挺得老高,手里夹着烟,跟小时候一样,笑起来眼睛眯成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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