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昊：机器人赛道规模效应不明显，大厂不一定优于创业公司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张晗 编辑 陈莉 校对 刘军

奥运的圣火源于古希腊，但属于机器人的“奥运会”来自北京。

在座无虚席的国家速滑馆（冰赛带），数万观众的沸腾欢呼声中，8月17日下午，清华火神队以1:0最终摘得人形机器人足球赛史上第一枚金牌。此前在8月14日晚 “2025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在国家速滑馆“冰丝带”开幕式上，加速进化带来了历史上第一个5X5队列的机器人方阵，不是用遥控器，而是使用纯自主的AI技术，使机器人在多机协同控制与动作执行方面具备高精度的综合能力。

▲ 2025年8月17日下午，清华火神队摘得5V5足球比赛冠军。 主办方供图。

在足球竞技赛项上，加速进化将为全部47支足球赛队提供机器人及技术支持保障。赛后加速进化创始人程昊接受了新京报贝壳财经独家专访，讲述他与足球、与机器人的故事。

前不久，在巴西萨尔瓦多的绿茵场，清华大学火神队在RoboCup机器人世界杯“AdultSize”决赛中夺冠，这也是自该赛事1997年举办以来中国队首次夺冠。程昊，曾经也是清华火神队的队长，从赛场到幕后，他身份的转变也是机器人产业发展迭代的缩影。

此次开幕式上的5X5队列的机器人方阵排练过程，程昊全程参与；直到开幕式当天的凌晨，才成功走完一整遍。程昊告诉贝壳财经记者，“在这联调了三天，最大的难点是定位。因为是AI自主阵型，且在室内。如果在室外会简单很多，卫星定位技术成熟，无人机表演就用北斗、GPS定位，能精准知道位置，通信高频，走歪了能调整，而室内卫星信号弱，因此使用了UWB的定位方案，但也会存在一些信号干扰的问题，后续在算法上做了迭代。”

“机器人一直是我想做的方向；但是在大模型出现之前，更多是一种‘瞎子摸象’的状态，当时并不知道哪个方向是对的；ChatGPT出现之后，我们似乎找到了一点方向。”程昊告诉贝壳财经记者。

想要让机器人解决相对复杂的问题时，决策很重要。“以足球比赛为例，不同队伍的策略不同；但这些策略只适合踢足球，换个场景代码几乎都要重写；也就是说，机器人并不具备泛化性；但在大模型出现之后，我看到了泛化的可能性，我开始思考这一波技术浪潮可以给机器人带来什么。”程昊分析称。

创办加速进化前，程昊的身份是字节跳动飞书产品副总裁，互联网大厂的工作经历让他对技术创新、产品迭代、商业化落地有了更深的思考。

从机器人产业迭代的现状来看，场景落地是现阶段多数具身智能和人形机器人企业探索的方向。在程昊看来，关于机器人的场景落地，目前行业内并没有形成统一的认知，但至少机器人运动会赛事是目前可落地的场景之一。

“足球赛就是一个雏形。在垂直市场里，我们搭建平台，开源好的框架，让各个战队在此基础上发挥自己的优势，成为真正的开发者。现在他们开发的是足球的场景，几年后或许就是开发在家庭或工业场景，创造更大的价值。”程昊指出。

在采访程昊时，他多次提及苹果、微软、谷歌等，他认为现在的时间节点更像是移动互联网爆发前的20世纪七八十年代。创办朝夕光年、经历过移动互联网迭代，让他对于创业公司有更深刻的理解。

“人形机器人的市场蕴含着大量的机会，不可能只有一家公司存活下来，之后会有分工。我们除了做好硬件本体，还投入大量精力去做机器人的系统和开发工具，希望通过工具大幅降低二次开发的门槛，打造平台级的产品。虽然短期商业化成果不一定显著，但长期价值很大。”程昊指出。

今年以来，包括美团、腾讯、京东等互联网大厂纷纷加大了在具身智能和人形机器人赛道的投入，也有人担忧大厂的入局，会让初创公司受到威胁。程昊告诉贝壳财经记者，“在大趋势的浪潮下，即使已有腾讯这样的巨头，字节跳动这样的创新玩家依然能脱颖而出。创业公司架构体系相对简单，并不一定比大厂差。但不可否认的是，大厂在规模效应显著的领域的确存在明显优势，例如云服务等。”

“场景目前仍是非共识，要做平台级公司”

新京报贝壳财经：你为什么会选择离开互联网大厂重新创业？2022年的时候，你和赵明国老师都在讨论什么？

程昊：ChatGPT出来之后，我不仅看到了它的交互能力，更看到了它的决策能力。其实那个时候也没有具身大模型的概念，但现在包括VLA（Vision-Language-Action）框架，核心就是实现机器人的泛化能力。

那个时候我们聊得最多的就是像ChatGPT这样的大模型技术会给机器人带来什么，窗口是否真的打开。因为之前机器人发展有过几波热潮，但那都不算真正的窗口期。强化学习的出现以及一些落地应用的出现，让我们觉得窗口期打开了。这是巨大的市场机会，不亚于移动互联网，甚至能对标信息革命，就像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造计算机一样打开全新市场，所以最重要的是赶快入局。

新京报贝壳财经：经过近两年的发展，现在的市场格局划分为两派，一派专注于“本体”，另一派专注于“大脑”，你怎么看？加速进化的目标是什么？

程昊：目前人形机器人真正能落地的场景很少，业内也没有形成一个共识的结论，对于现在的很多公司而言，重要的是快速入局。

我们一直觉得机器人必须落地，只有落地之后才能对大量开发者做出更有价值的事情。我追求的是让加速进化成为一个平台级的公司，搭建平台，让有能力的开发者或者具有编程能力的人可以在我们的机器人上更多发挥长处、创造价值，普惠越来越多的用户。

足球赛其实就是一个雏形。在垂直市场里，我们搭建平台，开源好的框架，不同的队伍在上面发挥优势，从而对具身智能产生更浓厚的兴趣，成为真正的开发者。现在他们可能是在开发足球相关的，5年后或许就在开发机器人进家庭或进工厂，创造的价值会更大。例如微软就是通过Windows等系统让很多人成为工程师，进而出现很多软件和网站，最终惠及大众。现在就是这样的齿轮开始转动的时候。

现在很少有机器人公司招这么多软件工程师和系统工程师做这些，因为短期难见商业成果，但长期价值很大。

新京报贝壳财经：这个目标是你在创业之初就想好的吗？和你在字节的经历有关系吗？

程昊：是，但是有节奏之分。其实在上学做机器人的时候，我们就有过很多这方面的讨论，后来创业做互联网，包括看到飞书从应用变成办公平台，有不同第三方应用接入，其实这些事情都是相通的。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能找到参考但不完全一样。

新京报贝壳财经：所以现阶段你们不想纠结于具体落地的场景？

程昊：这就好比你想在iPhone 1的时代想做抖音一样，不太现实。系统是高壁垒、高黏性的东西。

新京报贝壳财经：那你认为创业公司需要“专注”一些？

程昊：创业早期肯定是要专注一些，能力有限，一个事情都做不好，没法做多个。但世界上最厉害的公司都不专注，不断拓展业务边界，关键是每个新业务团队要专注解决问题，得辩证看待。

“规模效应不明显的领域，大厂不一定有优势。”

新京报贝壳财经：你为什么没有在字节搭建一个团队专门做机器人？

程昊：对我来说，核心目标是做出东西，创业或者在大厂都是实现手段。

新京报贝壳财经：今年以来，包括美团、腾讯、京东在内的互联网大厂以投资或者搭建团队的方式入局人形机器人和具身智能赛道，会有声音质疑大厂入局之后创业公司没有机会，你怎么看？

程昊：现在大厂入局是好事，但创业团队也是有优势的。公司越大越复杂，比如会出现熵增等问题，敏捷度和战斗力不一定比创业团队好。

如云服务，规模效应明显，适合大公司，创业团队做不了。具身大模型未来也是规模效应明显的生意，比拼的是卡、数据、省电等，适合大厂。但规模效应不明显的领域，大厂不一定有优势。

新京报贝壳财经：创业到现在你有没有特别崩溃的时刻？字节的经验带给你哪些启发？

程昊：其实我第一次创业的时候经历过很多崩溃，但现在好像习惯了这种状态。

在字节接触到很多顶尖高手，技术、经营、商业化、管理等方面的，和他们合作，听他们分享经验、想法，看他们解决问题的实操方法，自己有解法后再听高手的。当时字节处于高速扩张期，愿意投入资源做各种事，没什么内耗，就像闯关东，遍地是地，不用抢，圈地经营好就行。

新京报贝壳财经：你现在对商业的认识更多是受到在字节的影响？

程昊：可能和第一次创业关系更大。当时缺乏认知，经常换方向；遇到问题就做各种尝试，有价值但浪费时间；窗口期打开时没找到关键位置卡住，在低层次试错，错过了很多机会；窗口期关上后，认知增加，但没机会了。

“可以看到硬件本体构型方向有所收敛”

新京报贝壳财经：刚刚我们聊了很多，似乎很多方向都是非共识，那你觉得有没有一个方向是有一些共识的？

程昊：在这波技术路径下，很明显的一个变化是，当下的硬件本体的构型有收敛的趋势，在外形方面正在变得比较类似。但在具身智能大模型的领域，还没有看到显著的共识。

新京报贝壳财经：那你认为还会再冒出来很多公司吗？

程昊：肯定会继续有新公司出现。周期很长，早期做得差不多就能发展，越往后窗口期越短，要做得非常好才能冒出来。总有人能做得好，现在一些方向的窗口期在慢慢变短。

新京报贝壳财经：与去年相比，今年很多公司推出的机器人产品价格都有所下降，你认为现在人形机器人到了打价格战的阶段了吗？

程昊：只要行业出现低价竞争，就肯定会进入这个状态，但高低没有绝对标准。早年计算机很贵，一台计算机和一套楼房价格一样；现在便宜了，因为稀缺性降低。机器人刚出来价格高，稀缺，汽车刚出来也很贵，但能尽早入局开发，可能成为行业第一批人。

我们上半年一直在做降本的工艺改进。最新推出的这款产品，在定价合理性与产品核心竞争力上都做到了兼顾，降本后性能还能提升。量产对降价帮助大，不同型号用料和复杂度不同，定价也不同。

新京报贝壳财经：那你觉得举办人形机器人运动会对行业的促进意义有哪些方面？全球首创的5v5足球运动赛将会带来哪些推动意义？

程昊：人形机器人运动会会提升社会的热度，加速人形机器人产业的发展。

足球运动赛是多智能体的协作，对机器人的挑战就更大。且5v5场地更大，对视觉识别和速度要求就更高，这就是提升技术能力的重要方面。

赛事要求提高，会迫使队伍想新解法，创造新算法和程序。踢足球最大的价值是对机器人各项能力的落地验证，哪怕强队，也会因低级失误而输掉比赛。很多技术只有在实战中才能练出来，暴露问题并优化，做成综合产品。

值班编辑 王丹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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