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手机屏幕上,彤彤发来的消息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
“走?我往哪儿走?外面都是人!” 李诚的手指在屏幕上按得发白,他躲在床底下,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听我的,从窗户走!这里不是真的!”
“你说什么胡话!这是我家,十六楼!”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一行字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你床底下不是有个蓝色的充电宝吗?你看看它。”
李诚猛地扭头,黑暗中,那个他用了三年的蓝色充电宝,正静静地躺在床角。
她怎么会知道?
01
“警告,非法用户。”
冰冷的电子女声毫无征兆地在深夜的寂静中响起,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李诚的睡梦。
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心脏“咚咚”地擂着胸口。
“警告,非法用户。”
智能锁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砸在他的神经上。
他住的是老式居民楼,十六层。当初为了图个安全,特意花大价钱换了这款据说安全系数最高的智能锁,能指纹、能密码、还能远程监控。销售员吹得天花乱坠,说除非拿炸药,不然谁也别想进来。
可现在,这把锁正在用它冰冷的声音告诉他,有人在门外,正在尝试用非法的手段开门。
是小偷?还是……别的什么人?
李诚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像要冒火。他没开灯,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城市夜光,给家具镀上了一层模糊的轮廓。
他赤着脚,轻手轻脚地挪到床边,想从床头柜上摸手机。就在他的指尖刚刚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时,门口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电子提示音。
而是一种更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咔哒。”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转动声。
那不是在外面撬锁、砸锁的声音,而是锁芯内部,机械结构正在被正常开启的声音。就好像,有人用了正确的钥匙。
李诚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会这样,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划过脑海——来不及报警了!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地翻下床,一头钻进了床底下。
这几乎是人遇到危险时最本能的反应。床下的空间又矮又窄,积了些灰尘,呛得他想咳嗽,但他死死地用手捂住了嘴巴,连气都不敢大喘。
也就在他刚刚藏好的那一刻。
“吱呀——”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02
两个黑影,一高一矮,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们没开灯,似乎对屋里的环境非常熟悉。借着窗外的微光,李诚能看到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分头找。”个子高的那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摩擦。
另一个矮个子没说话,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了衣柜。
高个子则在屋里踱步,脚步很轻,像猫一样。他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来回晃动,每一次扫过床边,李诚的心就揪紧一分。
他躲在床底下,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灰尘的气味、木板的霉味,混杂着他自己因为恐惧而渗出的冷汗味,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味道。
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借着屏幕微弱的光,他颤抖着手,想给警方发一条报警短信。他不敢打电话,怕一出声就会被发现。
他快速地编辑信息:“我在XX小区X栋1602,有两人入室,我躲在床下,速来!”
他一遍遍检查地址,生怕打错一个字。确认无误后,他按下了发送键。
可是,屏幕上却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短信发送失败”。
怎么会这样?
李诚的心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满格。网络也是好的。为什么发不出去?
他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一种巨大的、无形的恐惧攫住了他。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入室盗窃的范畴。这些人不仅能悄无声息地打开他家的门,还能……拦截他的求救信号?
外面的翻找声还在继续。矮个子已经拉开了衣柜门,正在里面翻箱倒柜。高个子则走到了床边,停了下来。
李诚甚至能看到那双黑色的运动鞋,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半米远。他屏住呼吸,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高个子弯下腰,似乎想看看床底。
千钧一发之际,李诚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彤彤。
彤彤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公司的同事,一个IT高手。他们俩关系铁,几乎无话不谈。前段时间,李诚还开玩笑说,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算电话打不通,也要想办法在微信上给她留个信。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微信,找到了彤彤的头像,飞快地打字:
“救命!有人进我家了!”
这一次,消息成功发送了出去。
那个绿色的对勾,在此时此刻,仿佛是全世界最美的符号。
床边的高个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直起身子,朝客厅走去。“客厅也没有,会不会不在家?”
矮个子的声音从衣柜那边传来:“不可能,他今天请了病假,肯定在家。再仔细找找。”
他们的对话让李诚稍微松了口气。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彤彤身上。
手机屏幕亮了,是彤彤的回信。
“怎么了?别怕,慢慢说。”
03
看到彤彤的回复,李诚就像在冰冷的海水里抓到了一块浮木。
他不敢耽搁,用最快的速度描述着自己的处境。
“两个人,很高,听声音是男的。他们好像在找我,把我家翻遍了。”
“我报警短信发不出去,你快帮我报警!地址你知道的!”
彤彤那边很快回复:“别急,我已经报警了。你现在安全吗?藏在哪里?”
“床底下,他们暂时没发现。”
李'诚紧盯着屏幕,等待着彤彤的下一步指示。警察应该很快就到了吧?只要再撑几分钟,几分钟就好。
然而,彤彤接下来发来的一条消息,却让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床底下?你床底下不是有个蓝色的充电宝吗?你看看它。”
李诚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猛地扭头,看向床的另一头。黑暗中,那个他用了快三年的蓝色充电宝,正静静地躺在床角,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被钥匙划出的痕迹。
她怎么会知道?
李诚和彤彤是很好的朋友没错,彤彤也来过他家几次,但都是在客厅坐坐,从未进过他的卧室。他更不记得自己跟她提过床底下有什么东西。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颤抖着手打字:“你怎么知道的?”
彤彤那边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消息几乎是秒回:
“这个时候还管这个干嘛?听我的,想办法跑出去。”
“跑?我往哪儿跑?门被他们堵着,外面都是人!”
“从窗户走!”
看到这三个字,李诚彻底懵了。他家在十六楼!从窗户走?那不是跑,是送死!
“你疯了?这是十六楼!”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对李诚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客厅里,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正朝着卧室走来。
终于,彤彤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而这一次的内容,彻底颠覆了李诚的认知,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荒诞的噩梦。
“因为这里不是真的。”
“李诚,你听我说,你现在不在现实世界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那两个人。你必须想办法醒过来,你要是不跑出去,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了!”
04
什么叫……不是真的?
李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大脑一片空白。
客厅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卧室门口。那个高个子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床底下,再看看。”
完了。
李诚的心跳到了极点。他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像湍急的洪水。
他下意识地看向彤彤发来的最后那句话。
“不是真的……”
“想办法醒过来……”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小时候做噩梦,奶奶总说,在梦里要是害怕,就掐自己一下,一疼就醒了。
虽然觉得荒唐,但在这种绝境下,这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他的手指像是掐在了一块没有知觉的猪肉上,软软的,木木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李诚的瞳孔骤然收缩。
真的……不疼?
就在这时,床垫猛地向上一掀!
光线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那个高个子和矮个子,两张模糊又狰狞的脸,正低头看着他。
“找到了。”
没有时间再思考了。彤彤的话,没有痛觉的大腿,狰狞的脸,这一切都扭曲在一起。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李诚嘶吼一声,手脚并用地从床的另一侧爬了出去,连滚带爬地冲向窗户。
那两个人似乎没想到他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愣了一下,立刻追了上来。
李诚一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十六楼的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吹得他脸颊生疼。楼下城市的灯火像一片遥远的星海,那么不真实。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身后那两人即将抓住他的瞬间,翻身跃了出去。
身体失重的感觉传来,世界在他眼前飞速旋转,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诚诚?诚诚,醒醒!”
一个温柔又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呼唤。
李诚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他又闭上了眼。他感觉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无力。
他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他再次尝试睁开眼,适应了光线后,看到了母亲布满血丝的眼睛。旁边,父亲也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爸?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哎哟,我的儿,你可算醒了!”母亲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泪都快下来了,“你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吓死我们了!”
“昏睡?”李诚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房间里窗帘拉着,但外面的天光很亮,是白天。
他环顾四周,一切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有被翻乱的衣柜,没有不速之客,只有父母担忧的脸。
“我……我不是……”他想说跳楼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荒唐了。
“你这孩子,就是工作太累了,压力太大。”父亲在一旁叹了口气,“发高烧,说胡话,怎么叫都叫不醒。医生来看了,说是疲劳过度引起的。我已经给你把工作辞了,你就在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工作……辞了?
李诚愣住了。
他想起了彤彤,那个在“梦里”救了他的人。
“妈,彤彤呢?她……她来过吗?”
母亲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彤彤?谁是彤彤啊?你同学吗?妈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父亲也摇了摇头:“没听过这个名字。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李诚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05
被迫休养的日子是乏味的。
父母像是看管犯人一样看着他,不许他出门,不许他用电脑,连手机都限制使用时间,说是为了防止他“思虑过重,再犯糊涂”。
李诚觉得自己没病,但所有人都觉得他病了。那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他时常会分不清自己到底醒了没有。他不敢再跟父母提那天晚上的事,也不敢再问关于彤彤的任何问题。
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每天看着窗外,却哪里也去不了。
这天中午,父母有事出门了,叮嘱他自己叫个外卖吃。
李诚点了一份常吃的牛肉面。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他从猫眼里看出去,是一个穿着蓝色外卖服的陌生男人,戴着头盔和口罩,看不清长相。
李诚打开门,准备接外卖。
“您的餐,请慢用。”外卖员把餐盒递过来。
“谢谢。”李诚伸手去接。
可就在他碰到餐盒的一瞬间,外卖员却没有松手。
李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外卖员依旧低着头,但抓着餐盒的手却微微用了力。
“咚。咚咚。咚。”
他另一只手的手指,在门框上,极有节奏地敲了三下。一下,停顿,然后是两下连着敲。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敲门方式,不像催促,更像是一种……暗号。
李诚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了那个“梦”里被拦截的报警短信,想起了那个诡异的开锁声。
他下意识地想关门,但外卖员的手还牢牢抓着餐盒。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钟。
然后,外卖员突然松开了手,转身就走,匆匆下了楼,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多说。
李诚握着那份还带着余温的牛肉面,站在门口,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关上门,把餐盒放在桌上。他没有胃口,刚才那一幕让他心神不宁。
他坐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那个塑料餐盒。他捏了捏盖子,感觉边缘好像有点不一样,似乎比平时厚了一点。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沿着盖子的缝隙抠了一下,居然从夹层里,抠出了一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
纸条很小,是用最普通的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而急促。
上面只有一句话。
“他们在监视你,快逃!”
李诚手一抖,纸条飘然落地。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手脚冰凉。
他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第二天,父母又是一大早就出了门,说是去市场买菜。
李诚一夜没睡,那张纸条被他藏在了枕头底下。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他想看看,爸妈是不是真的去市场了。
他家的窗户正对着小区的主干道,平时父母出门,他都能看到他们并肩走远的身影。
可今天,他等了五分钟,十分钟……楼下空空荡荡的,根本没有父母的影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起。他冲到门口,心跳得厉害,凑到了猫眼前。
他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忘了带东西,又回来了。
透过那个小小的、凸起的镜片,外面的世界有些扭曲。
楼道的声控灯没有亮,光线昏暗。
然后,他看到了。
他的父亲,和他的母亲,两个人,像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他家的门外。
他们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
只是并排站着,脸上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自己家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