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静写动，《坪石先生》重现抗战中的文脉坚守

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八十年之际，电影《坪石先生》全国公映。这部由华南师范大学教授甘小二执导、谢君豪领衔主演的作品，避开了炮火轰鸣的战场叙事，转而用山水、书声展现出一幅“以静写动”的抗战图景。

以在场感展现“知识救国”壮举

长久以来，西南联大迁徙史、故宫文物南迁等题材已广为人知，但1938年广州沦陷、国立中山大学师生辗转粤北坪石坚持办学四年的历史却鲜少被关注。“我们从珠三角来到长三角，就是想带这么一部岭南风味非常浓厚的电影跟观众见面。”此前，在上海举行的路演活动上，导演甘小二点明影片出发点。

与常见的惨烈战争叙事不同，《坪石先生》将镜头对准黄际遇、杜定友、卫梓松等三十余位教育先贤，展现知识分子在极端困境下的“知识救国”壮举：杜定友以命护5万册典籍南迁；黄际遇在轰炸间隙坚持授课；卫梓松拒降日寇慨然赴死；黄友棣于烽火中奏响《杜鹃花》，用音符凝聚人心。

“《坪石先生》不仅蕴含内在美，也讲究形式美，这部纪实风格加散文风格的艺术片具有诗情画意。”广东省电影行业协会驻会副会长祁海表示，影片的诗意渗透于每一帧画面：月夜下，黄际遇与冼玉清教授以梅干为笔，将宣纸上的水墨梅枝与月光花影叠合成画，留白处尽是文人风骨；深蓝夜幕中的渔火星点与课堂火把交织，冷暖色调相称暗合当时绝境时的希望。这种“以乐景写哀情”的美学策略，让战争在山水画卷中化作无声惊雷。

甘小二说，《坪石先生》并非为讲大道理，而是讲述一群书生在炮火连天的岁月里，选择了最朴素的信念。“黄际遇曾说自己‘心如废井’”，这份克制的痛苦，被现场观众解读为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坚守——“在最困难的时候，守住就是一切。”

为还原这段几乎被遗忘的历史，创作团队耗时6年，埋首于黄际遇的日记、卫梓松的手稿、杜定友“图书馆木箱化”档案等浩瀚史料，11次踏勘粤北3县6镇18村。美术团队更在韶关武江畔拓荒6亩河滩，依建筑大师虞炳烈图纸，用竹木树皮1∶1搭建5栋战时校舍。

黄际遇在火把课堂领诵骈文《哀盐船文》，诵至“万窍怒号”时轰炸机的声浪陡升，与读书声交织，成为极具冲击力的声画设计。“这是在编剧阶段我唯一对声音的特殊要求。”不刻意强调战争场面，却更能抵达人心，甘小二用这种方式强调电影的“历史在场感”。

用表演重塑文人风骨

“数学里的《代数学》《几何学》《微积分》等很多教材都是黄际遇编写的，除此之外，他的骈文、书法、下棋、踢球都很厉害。”甘小二透露，选角时团队拿着黄际遇教授的照片寻找“长相相近”的演员，最终锁定谢君豪。而谢君豪很快便折服于黄际遇的坚守与博学，称他为“穿长衫的英雄”。为贴近人物，他进组前主动剃短两鬓头发，苦学骈文，深入研究这位“文理贯通、刚柔并济”的学者。

“越了解越觉得这个人物不简单。”谢君豪在此前的采访中激动地说。在他看来，黄际遇身上最动人的是“岭南文人骨子里的傲气——他们用学术抵抗炮火，用教育重整河山”。

这种精神同样体现在学生邱扬投笔从戎前与恩师因“何以报国”问题的矛盾中，年轻学子的热血冲动与学者的深沉坚守形成对比，二人却在“守住文脉”的目标下达成共识。

“邱扬告别时是悲愤和冲动的。”扮演者颜秋越告诉观众，“年轻人总要有信念才能闯出未来。”这位热血青年以未经雕琢的莽撞感诠释了历史洪流中的青年群像：“他们目的纯粹——想报国就去做了。”

蒋中炜饰演的杜定友馆长则将“书痴”的执念刻画得入木三分。片中图书馆书籍“搬过去又搬回来”的情节改编自真实历史，日军逼近时，杜定友坚持转移典籍，却因消息误判导致中山大学图书馆损失了部分藏书。蒋中炜还原角色心理：“杜馆长被同事绑到火车上仍不想走，他对书籍的珍视超越了个人安危。”这些历史细节让观众体会到“文脉存续”的艰难与悲壮。

“筚路蓝缕气犹在，残山剩水血未凉。”八十多年后，了解这段历史的人已寥寥无几。然而，黄际遇的教材仍在传递知识，杜定友的书脊依旧托举文明，卫梓松的玉碎化作民族脊梁。电影落幕，甘小二在致观众的信中肃然疾呼：“即使这些先生们不求闻达，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在历史中如此陌生地退场。”

原标题：《以静写动，《坪石先生》重现抗战中的文脉坚守》

栏目主编：李婷

来源：作者：文汇报 臧韵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