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政府警告法院：反对关税的裁决将引发“经济灾难”，真的吗？

特朗普政府在向华盛顿特区联邦巡回上诉法院提交的最新材料中辩称，反对关税的裁决将削弱美国总统的外交政策，危及近期达成的贸易协议，并损害美国经济。

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周在社交媒体上警告称，如果法院判决他败诉，这些巨额资金将“永远不可能收回或偿还”，并补充说，损失可能引发“大萧条”。

此前，作为诉讼的一部分，企业还要求美国政府退还其已缴纳的关税费用。

但许多预算专家对特朗普政府关于关税收入可能令美国经济出现重大损失的说法提出反对。据美国财政部数据显示，截至目前，美国本财政年度累计关税收入已达到1420亿美元，但2025财政年度的关税收入只占美国联邦总收入的3.1%。

英国杜伦大学法学院副院长、跨国法教授兼全球政策研究所联合主任杜明则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目前美国最高法院的裁决方向较难判断，但如果该最高法院判定特朗普政府所谓“对等关税”违法，特朗普政府应当不会公开挑战判决。

特朗普警告关税损失将使政府陷入“财政崩溃”

5月，特朗普政府在国际贸易法院的第一轮辩论中败诉，法官彼时裁定，美国总统没有根据1977年《国际经济紧急状态权力法》（IEEPA）征收关税的“无限权力”。

随后，特朗普政府迅速提起上诉。在本月的口头辩论中，司法部助理部长舒梅特（Brett A. Shumate）坚称，该法律允许美国总统“采取非常措施”来监管贸易，而特朗普此前将其解读为关税。

据新华社报道，法官吉米·雷纳说，IEEPA中“根本就没有关税这个词”。另一名法官说，政府如果宣称美国的安全有问题，然后给进口咖啡加征20%的关税，“这两者显然不相干”。

需要注意的是，特朗普政府通过征收关税增加了财政收入，但如果在有关所谓“对等关税”的案件中败诉，这笔资金可能面临风险。

特朗普政府的司法部在最近几个月提交给美国上诉法院的法律文件中也承认，如果关税被裁定为非法，进口商有权获得退款，海关和边境保护局很可能通过标准行政程序处理退款。

特朗普政府的高级律师在本周敦促华盛顿特区联邦巡回上诉法院维持其全面的所谓“对等关税”，否则美国将面临“金融崩溃”的风险，并警告称，如果不利的裁决迫使政府退还关税，美国可能陷入经济衰退。

为此，特朗普的高级律师在向华盛顿特区联邦巡回上诉法院提交了一份文件时，正式阐述特朗普此前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类似论点。

此前，特朗普警告，潜在的关税损失将使政府陷入“财政崩溃”，并带来“1929年式的后果”，这指的是大萧条时期。

特朗普政府方面提交的文件还补充说，这种混乱可能导致美国人“被迫离开家园”，同时使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险在经济上受到“威胁”。

在此次上交的相关文件中，特朗普的高级律师律师特别提请法院关注特朗普政府最近与包括欧盟在内的主要贸易伙伴达成的协议，其中一些国家也承诺在美国投资。

美国总检察长索尔（John Sauer）表示，对美国总统不利的判决可能会导致这些协议“被迫解散”，鉴于外国已“承诺”向美国支付数万亿美元，这将对经济造成“毁灭性打击”。

美国总检察长是美国司法部中负责代表联邦政府处理最高法院案件的高级官员。具体来说，总检察长通常在最高法院出庭，代表美国政府进行辩护。这个职位仅次于司法部部长，是司法部中排名第四的高级官员。

美国财长贝森特也在本周一次采访中表示，“我认为，我们达成的交易越多，流入的资金越多，美国最高法院作出不利于我们的裁决就越难。”

杜明毕业于哈佛大学法学院，曾在美国律所工作，对美国法律界较为了解。他对第一财经记者解释道，传统上，IEEPA的授权范围并没有这么大，有一些权力或需要美国国会而非美国总统来行使，此前也没有总统这样频繁使用过IEEPA。

他并表示，在此种情况下，如果美国最高法院认同原告主张，即特朗普政府援引的IEEPA并未赋予其征收关税的权力，而其提及的贸易逆差、芬太尼危机等情况不构成真正“紧急状态”，该关税则可能被推翻。

杜明说，从当前情况看，包括国际贸易法院以及上诉法院这两级法院都倾向于认为，总统并不享有如此宽泛的授权，完全从法律意义上说，美国最高法院有可能坚持这样的认定。

“但目前美国最高法院的大法官组成中，支持共和党的占多数，之前一些案件的判决也对特朗普政府较为有利，这也就是目前大家在研判案件走向时的变数。”杜明坦言。

真的会引发财政灾难么？

如果最高法院真的做出相应判决，启动退还关税程序，程序的具体机制，从运作方式到谁有资格索回款项将取决于法院判决的范围。不过，关税被砍真的会引发“财政灾难”么？

经济学家表示，美国政府长期以来一直背负巨额债务，关税收入的损失不太可能导致灾难性的经济衰退，这些进口税也不会直接影响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险。工资税为这些福利提供资金，医疗保险则通过其他来源（例如保费）获得额外支持。

目前，美国国债规模已逼近37万亿美元，相形之下，关税收入占比微乎其微。

“在2万亿美元财政赤字和7万亿美元预算的情况下，关税资金并不能改变现状。”曼哈顿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里德尔（Jessica Riedl）表示，退关税不会引发“预算地震”。

盛德律师事务所贸易业务联席主管墨菲（Ted Murphy）表示，特朗普政府的主张“引人注目”，因为这正在试图推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理念。

墨菲表示，特朗普政府及其顾问认为他们应该赢得这场官司，因为“所取得的成就如此美好，而剥夺这些成就的后果如此糟糕，法院应该超越此事的合法性来评判。”

Reed Smith律师事务所监管执法小组主席洛厄尔（Michael Lowell）表示，特朗普政府的策略和步调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表示，这表明特朗普希望在关税问题上“行动得足够远、足够快”，这可能会阻止最高法院取消这些关税，因为这样做的损害太大。

起诉政府的小企业也于近期作出回应。这些公司（包括纽约葡萄酒进口商VOS Selections）的律师告诉法庭，总统确实拥有其他权力来实现其贸易目标，例如可以“提交协议供美国国会批准”。

北京广问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管健对记者表示，当前如果等待国会有所行动，需要有待中期选举之后再观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