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出生时，三年大旱的下河村下了第一场雨。
重男轻女的父亲，为了抱养王寡妇家的私生子。
却要将我溺死在弃婴沟里。
母亲见我满脸黑红胎记，更认定我是天生灾星。
好在满门忠烈的老林家本着积德将我捡了回去。
哎？
林家战死的大儿子，怎么回来了？
哎？
林家被炮弹炸瘫痪的小儿子，怎么站起来了？
原本穷困潦倒的林家，怎么一下就变首长了？
哦！原来，我是下凡历劫的锦鲤龙女！
可这位林家的大孙子，你怎么越长越像我青梅竹马，一起跃龙门的小黑？
1
我出生时，正是三年灾荒最严重的时候。
随着我哇的一声哭出声，天空一阵响雷，大雨淅淅沥沥落下。
整个下河村一阵欢呼。
可我刚赶回家的父亲陈老四，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怎么是个丑了吧唧的丫头片子？赶紧将她抱到弃婴沟扔了去！这白白胖胖的，才是我的大儿子！”
独自生产完的母亲脸色苍白。
愣愣的看着，怀里抱着个襁褓的陈老四。
她看了看满脸黑红胎记的我，又看了看，襁褓中白白胖胖，并且带把的男娃。
一咬牙撇开了眼，从陈老四手中接过儿子喂了起来。
陈老四喜笑颜开：“这就对了，我宝贝儿子刚出生，旱了三年的老天就下雨了。
他肯定是个福星，有他在咱们家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说罢，一把拎起刚出生，一口奶都没喝过的我，大步流星的往弃婴沟走去。
西江这块地方，重男轻女成风，弃婴沟顾名思义，埋葬了不少女婴骸骨。
大雨倾盆而下，乌天黑地，或许陈老四也觉得心虚。
并没有进去，只走到弃婴沟的边缘，将我赤条条的我，狠狠一扔。
许是我命不该绝，一下竟没摔死。
疼痛和饥饿使我嚎啕大哭，在大雨中传的很远很。
陈老四一边走，一边暗骂一声晦气，往地上啐了一口：“果真是个灾星，命这么硬！”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的时候，忽然一双苍老的手将我抱起。
头发花白，满脸绝望和疲惫的老婆子叹了口气。
脱下身上满是补丁的旧衣将我裹了起来，扔到背上装满草药野菜的背篓中。
“就当积德吧！”
后来我才知道，抱养我的，是满门忠烈的林家。
林奶奶的两个儿子，一个死在了战场上，一个被流弹伤了神经，瘫痪在床。
她还有个独孙叫林安，是大儿子的遗腹子。
可惜儿媳听闻噩耗七月早产，难产而亡，这孙子从小就是个痴傻的。
五岁了，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娘！娘！小安退烧了……小安退烧了！”
林奶奶带我回到村尾，漏风的家时，瘫痪的邻家小叔险些喜极而泣。
而他们家那位痴傻的，号称五年没有说过话的大孙子。
再看到我的第一眼，一声小鱼儿脱口而出。
字正腔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林奶奶喜极而泣。
看着满脸黑红胎记的我，满是慈爱。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或许这孩子就是上天给我林家的福星呢！”
林家小叔闻言一笑：“那这个孩子就叫林余吧！年年有余粮，年年有余福！”
2
林家说是满门忠烈，其实一屋子老弱病残。
虽然大儿子有抚恤金，小儿子也有伤残补贴。
但哥哥林安出生时难产，林家为了救他们母子俩，几乎散尽家财。
却只救回来一个病歪歪的孩子。
后面所有钱几乎都花在吃药上了。
林奶奶快七十的人了，只能每天奔波在山上，海鲜野菜，草药补贴家用，如今又多了个我……
“娘！要不这药我就不吃了吧！孩子才是未来的希望，省下的钱，买点细粮熬出米油，这孩子就能活……”
林家小叔隐在阴暗破屋里的面容，带着笑意。
“反正我这腿没得救了……”他垂下眼眸，一句早死早超生咽在喉咙里。
他知道林奶奶受不住，也知道自己只有活着，才能拿到微薄的伤残补贴，逢年过节，也有领导过来看望。
至少这样他们能在村子里活下去。
“我活着就好……”他顿了顿，“等安儿和小余儿长大就好……”
等林安长大，林奶奶有人赡养，他就不必活着，拖累家人了。
“你这个讨债的冤孽啊！”
林奶奶听出了林家小叔的言外之意，眼泪夺眶而出，抬手就打。
但哭了良久还是狠狠下定决心。
“这孩子和我们小安有缘分，是我们林家的福星，我们不能苛待她，但不用你操心。
娘这里还有一个足银的镯子，是当年你爹送的见面礼，我一直没舍得拿出来……”
林家小叔闻言顿时红了眼眶，他想开口阻止却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娘是个倔强的，舍不得委屈孩子，也不会让他活生生的停药等死。
“是儿子不孝……”林家小叔痛苦的嚎哭一声，似乎是挣扎的想起来跪地磕头，但下半身却丝毫不听使唤。
看着一脸痛苦的林家小叔，还有眷恋的摸着银镯的林奶奶，我想我，似乎该做些什么。
这么想着，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趁抱着孩子了林奶奶不注意，一头就朝林家小叔撞过去。
“哎哟！这孩子真有劲儿，但不会撞坏了吧？”
林家小叔只觉得后腰似乎有什么东西喀吧一声轻响。
似乎有什么东西复位了，之后就是一阵细微酥麻，好似温水流过。
他愣了愣，自以为是太想康复产生的错觉。
紧接着就一心扑在我身上。
这孩子太瘦了，黑红黑红瘦巴巴的，一眼看过去，能清晰的看见肋骨。
他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哪来的力气。
但他知道或许这么摔一下，会影响孩子的一辈子。
3
不知是被亲生父亲摔的，还是真为林家小叔改命付出代价。
总之刚出生的那天，确实影响了我一辈子。
一晃眼五年过去，林家小叔的腿是一天比一天好，如今拄着拐已经能下床了。
林安也成一个傻子小哑巴，变成村里读书最好的孩子。
只是依旧沉默寡言，只有面对我时才会笑话才会多一些。
而我虽然已经五岁了，可依旧说不利索话，走路也像鸭子一样，摇摇摆摆，一步两摔。
简直是林家小叔，和临安的翻版结合体。
“哎哟！这孩子确实是天生福星，她把别人的苦难，都吸到自己身上来了……”
林家小叔的腿好了，林奶奶开心之余，拍着大腿一脸愧疚。
“这孩子是我们家的贵人，我们要一辈子养着她，对她好，否则是要天打雷劈的！”
说完，林奶奶一脸疼惜的摸了摸我的小脸：“丫头！福气总有用完的一天，旁的任何人都没你重要，以后不能牺牲自己去救别人了，知道吗？”
“就算是我这个老婆子，还有哥哥叔叔也不行！”
“行……缘……”
我摇摇头，窝在林奶奶怀里，摸了摸只剩下半边胎记的脸。
奶奶和小叔都说，这是老天在保佑，等我长大了，另一边脸上的胎记也会褪了。
但我知道，这一脸的胎记是我的因果和孽债。
五年了，出生时透支了气运的我，终于恢复了点神智。
我这辈子就是来历劫受苦，践行善恶终有报的。
至于为什么？
还没想起来！
“喂！小傻子小傻子，你快出来！”
门外响起孩童的嬉闹声，一个身形矮胖，满脸肥肉的孩子，站在门口满怀恶意的看着我。
我知道他叫陈耀祖，村里人都说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你个傻子干什么呢？！我叫你，你没听见吗……”陈耀祖虽然和我同一天出生，同样只有五岁。
但他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好吃的好玩的，有营养的，什么都紧着他来。
整整比我高了一个头，加上这满身的肥肉，说他是六七岁也有人信。
他似乎总对我满怀恶意，以欺负我为乐。
现在这个时间段哥哥去上课了，林奶奶去山上采药攒学费，林家小叔去村头那边学做木匠，想学一门手艺，好养家糊口。
陈耀祖似乎掐准了这个时间段，总来欺负我。
可恨我手脚、说话都不利索，压根没法告状。
当然更多的是不想给林奶奶添麻烦。
“你这个赔钱货愣着做什么？快跟我走！我找到一件好玩的事情……”
到底才三岁，陈耀祖路都走不利索，可力气却极大，摇摇晃晃的过来，抓住我的衣领往外拖。
哪怕林家小叔的腿渐渐好了，林家也还是穷！
我这个身体又跟漏斗似的，吃再多的粮食也不长肉。
只能尽力的维持平衡，由着他抓住我的衣领，像牵狗一样扯着我走。
看这条路……
好像是河边？！
是奶奶和叔叔严令禁止，不准我去的地方。
4
“不……我不……”我奋力地挣扎着，奈何肢体不协调，一下摔了个大马趴。
“赔钱货，活该！”陈耀祖看着在地上挣扎着我，笑嘻嘻拍着手。
“走，快走！不然我就叫爹妈，把你从邻家抢回来，给我做小丫鬟……”
陈耀祖恶狠狠的威胁，虽然才五岁，他的恶劣基因，已经凸显。
一个小傻子罢了！
怎么能生成这样白白胖胖？
一看就是在林家没少过好日子。
陈耀祖的面容有些扭曲，但爹妈说的对，一个连路都走不好的小傻子还能指望他干什么？
不吃他们陈家的饭也好！
等长大了再抢回来，丑是丑了点，但卖给同样娶不到老婆的傻子瘸子，又是一笔白得的彩礼！
“不……啵……”我挣扎着爬起来，对陈耀祖的拉拽却没再反抗。
我知道，陈家才是我的归宿，但我舍不得离开林家。
舍不得奶奶，舍不得小叔，舍不得小安哥哥……
“这是林家那丫头吧？”
“什么林家？分明是陈老四家的，只是邻家那孤儿寡母，不知道发什么癫，竟然愿意帮忙养着这小傻子……”
大柳树下，一堆上了年纪不用去上工的婆婆，一边窃窃私语，一边纳着鞋底。
看着我被陈耀祖拽走，也没当回事。
毕竟，我的身世在村子里不是秘密。
“或许是为了积德吧！瞧瞧自从把这个傻子从沟沟里捡回来，林家确实比之前好过不少……”
“可养大了，还不是别人家的？
这丫头白白胖胖的，如果不是连上有一大片胎记，就算说话走路都不利索，也会有人抢着要的，毕竟能生孩子就行！”
末了感叹： “陈老四家真的好算计……”
那语气并不算友善，甚至看着我的眼神都是嘲讽戏谑。
被陈耀祖拽着一步一踉跄的我，忽然有些堵得慌。
原来我长大了，就要回到陈老四家给他们当丫鬟，被他们卖出去换彩礼吗？
这不对，我不喜欢……
那些人不觉得这不对，也不对！
但具体什么是对的呢？
我没来得及思考，就被陈耀祖丢进水中。
“嘻嘻！你就是个丑八怪灾星！连鱼见了你这个灾星都会翻白肚，刚好用来钓鱼！”
“唔……咕噜咕噜……救……”
我奋力在水中挣扎，而陈耀祖居高临下的站在岸上，看着我身边游来无数小鱼，慢慢将我托起。
“怕什么？你个灾星命硬着呢！死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蹲下身体，将渐渐冒头的我按回水里，然后伸出手兴奋的抓住，拖着我身体的大鱼。
“这些鱼经了我这个福星的手，一定能去除你这个灾星的毒气和晦气……”
陈耀祖昴着头一脸高傲，我被他按下水中，冰冷的河水涌进鼻腔。
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死亡。
生死一线之间，我想，我会死在水里吗？
但我不应该死在水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