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厨房的油烟机嗡嗡作响，像是要把这栋老房子的墙壁都震塌。
段雅琴站在水池边，手里攥着刚刚接到的电话，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电话那头，婆婆柳春兰的声音依然在耳畔回响，那种理所当然的语调让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雅琴啊，我七十大寿，你得给我做八十八道菜。寓意发发发，图个好彩头。"
八十八道菜。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厨房，墙面因为常年油烟熏染已经泛黄，橱柜门把手松动得摇摇欲坠。就这样的条件，要做八十八道菜？
段雅琴缓缓放下手机，嘴角却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啊，我答应您。"
她对着空荡荡的厨房轻声说道，然后转身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行李箱。
窗外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脸上，那笑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诡异。
01
三天前的下午，段雅琴正在客厅里整理儿子的课本，准备送去学校。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黄的光条。她喜欢这样的安静时光，没有婆婆的指责声，没有丈夫的敷衍，只有她和这个家的温存。
"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段雅琴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婆婆柳春兰。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语调才接起电话。
"妈，您好。"她的声音温和得像春日里的微风。
"雅琴，你在家吗？我有事跟你说。"柳春兰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的，您说。"
"下个月十五是我七十大寿，我想着这么重要的日子，得好好庆祝一下。"柳春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你手艺好，我想让你给我做生日宴。"
段雅琴心里一紧，但还是温和地回应："妈，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我想得周全一些。"柳春兰的声音透着得意，"八十八道菜，寓意发发发。咱们家这些年也算是兴旺，这个数字吉利。"
段雅琴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她看向厨房的方向，那个狭小的空间在这一刻显得更加逼仄。
"妈，八十八道菜......"她试图委婉地表达自己的为难。
"怎么？你不愿意？"柳春兰的语调立刻变得尖锐起来，"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现在让你做顿饭都不愿意了？"
"不是的，妈。"段雅琴连忙解释，"我是担心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要不我们找个饭店......"
"饭店的菜哪有家里做的有心意？"柳春兰打断了她的话，"再说了，你平时也没什么事，提前准备准备就行了。志强也会帮你的。"
段雅琴苦笑了一下。郜志强？那个下班后就抱着手机刷视频，从不进厨房的丈夫？
"妈，我......"
"就这么定了。"柳春兰的语气不容反驳，"宾客名单我已经列好了，大概五十多人。你看着办吧，别让我在亲戚朋友面前丢脸。"
电话挂断了，客厅里重新归于寂静。
段雅琴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通话时长：三分二十七秒。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她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
她想起刚结婚那年，也是为了柳春兰的生日，她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两天，做了十二道菜。结果柳春兰尝了一口就皱眉："咸了。"然后转头对邻居说："我儿媳妇还年轻，手艺还差点意思。"
那时候她还会为这样的话感到委屈，会偷偷躲在卧室里哭。
现在，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光一点点从客厅里消失。
晚上郜志强回来的时候，段雅琴正在厨房里做晚饭。
"老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郜志强一边换鞋一边问道。
"你妈打电话了。"段雅琴头也不抬地说着，手里的铲子在锅里翻动着青菜。
"她说什么了？"
"要我给她做生日宴，八十八道菜。"
郜志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我妈还真敢想。不过她高兴就好，你就辛苦一下呗。"
段雅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你觉得我一个人能做八十八道菜？"
"可以找我妈帮忙啊，还有我姐她们。"郜志强说得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妈从来不进厨房，你姐上次来连碗都不刷。"段雅琴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郜志强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冷意。
"那...那我帮你。"郜志强有些心虚地说道。
段雅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继续炒菜。
锅里的油花四溅，发出滋滋的声响，就像她心里此刻翻腾的情绪一样。
02
第二天一早，段雅琴就开始列菜单。
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手里握着笔，却迟迟写不出第一个字。八十八道菜，这个数字在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妈妈，你在做什么？"儿子郜浩宇背着书包走过来，好奇地看着她。
"妈妈在想奶奶生日要做什么菜。"段雅琴摸了摸儿子的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要做很多吗？"
"嗯，很多。"
郜浩宇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帮妈妈洗菜好不好？"
段雅琴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至少，还有这个孩子懂得心疼她。
"好，浩宇真乖。"
送走儿子后，段雅琴开始认真地列菜单。冷菜、热菜、汤品、主食、甜品......她按照类别一道道地写着，每写一道菜，就在心里计算着需要的时间和精力。
到了中午，她才写完六十道菜，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叮咚——"
门铃响了，段雅琴透过猫眼看到是邻居王晓燕。
"雅琴，听说你婆婆要过大寿？"王晓燕一进门就开口问道，眼神里带着那种特有的八卦兴奋。
"是的。"段雅琴给她倒了杯水。
"听说要做八十八道菜？"王晓燕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
段雅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我的天，八十八道菜，这得累死人啊。"王晓燕摇头咂舌，"你婆婆也真是的，怎么想出这么个数字来。"
"她图个吉利。"段雅琴淡淡地说道。
"吉利？"王晓燕嗤笑了一声，"我看是想让你累个半死。雅琴，你也真是的，这种事你就应该拒绝。"
段雅琴苦笑了一下："我怎么拒绝？她是长辈。"
"长辈怎么了？长辈就能随便欺负人？"王晓燕越说越激动，"你看看你，这些年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老公从来不做家务，你婆婆三天两头找事，现在还要你做八十八道菜。雅琴，你不能这么委屈自己。"
段雅琴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王晓燕说的都是事实，但又能怎么样呢？这就是她的生活，她的现实。
"算了，不说这些了。"段雅琴站起身，"我还得继续想菜单。"
王晓燕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叹了口气："雅琴，你真的应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送走王晓燕后，段雅琴重新坐回餐桌前。她看着那张写满菜名的纸，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娘家的电话。
"妈，是我。"
"雅琴？这个时间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母亲符桂芳的声音透着惊喜。
"妈，我想问您一件事。"段雅琴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有人要求您做八十八道菜，您会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雅琴，发生什么事了？"符桂芳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段雅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母亲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妈？"
"雅琴，你听妈的话。"符桂芳的声音透着一种坚定，"有些事情，不是你退让就能解决的。该争取的时候，你得争取。"
"可是......"
"没有可是。"符桂芳打断了她的话，"你是我的女儿，我不允许任何人这样欺负你。如果她真的要八十八道菜，那就让她自己想办法。"
挂断电话后，段雅琴怔怔地坐在那里。
母亲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教导她要善良、要包容、要为别人着想。但现在，同样是这个母亲，却告诉她要为自己争取。
也许，是时候改变了。
03
当天晚上，郜志强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段雅琴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地说："饭马上就好。"
"老婆，我今天和我妈通了电话。"郜志强在客厅里换着衣服，声音透着一种小心翼翼。
段雅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她让我转告你，菜单最好提前给她看看，别做重了。"郜志强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段雅琴的背影，"还有，她说要请的人比原来说的多一些，大概七十多人。"
段雅琴缓缓转过身，看着丈夫："七十多人，八十八道菜？"
"我妈说了，多做点没关系，剩下的可以打包。"郜志强避开了她的眼神，"而且她会让我姐她们来帮忙的。"
"帮忙？"段雅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凉意，"你姐上次来，连自己吃完的碗都不收拾，她能帮什么忙？"
"雅琴，你别这样。"郜志强有些不耐烦了，"我妈就这一个七十大寿，你就忍忍呗。过了这次就好了。"
"忍忍？"段雅琴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志强，你知道八十八道菜意味着什么吗？"
郜志强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但他更知道的是，如果不按照母亲的要求做，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过。
"我算过了，光是准备工作就需要三天，正式做菜至少需要两天。"段雅琴继续说道，"七十多人的宴席，我一个人要在厨房里站五天。"
"那...那我请假帮你。"郜志强终于开口了。
"你会做什么？切菜？洗菜？还是颠勺？"段雅琴的每一个问题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郜志强心上。
郜志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段雅琴转身关了火，盛好饭菜端到餐桌上："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在餐厅里回响。
儿子郜浩宇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小心翼翼地问："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段雅琴摸了摸儿子的头，"妈妈只是有点累。"
"那我帮妈妈做家务好不好？"
"浩宇真懂事。"段雅琴的眼圈有些红了。
晚上，郜志强躺在床上刷手机，段雅琴在一旁整理第二天要洗的衣服。
"老婆，你真的很介意这件事？"郜志强突然开口问道。
段雅琴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你觉得呢？"
"我知道你辛苦，但是......"
"但是什么？"段雅琴转过身看着他，"但是你妈的面子比我的辛苦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郜志强坐了起来，"我是说，这种事情，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段雅琴重复着他的话，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说得对，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重新开始整理衣服，动作比刚才更加轻柔。
郜志强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抛到了脑后，重新拿起手机。
段雅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的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是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这一次，过去的可能不只是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段雅琴就出门了。
她先去了菜市场，仔细地询问了各种食材的价格和供应情况。八十八道菜，需要的食材种类和数量都是惊人的。
"大姐，你这是要办什么大事啊？"卖菜的老板娘好奇地问道。
"给婆婆过生日。"段雅琴淡淡地说道。
"这得花不少钱吧？"
段雅琴算了算，至少需要五千块钱的食材费用，这还不包括其他的开销。
从菜市场出来，她又去了几家厨具店，询问了一些专业厨具的租赁价格。八十八道菜，仅凭家里那点锅碗瓢盆是远远不够的。
忙活了一整天，段雅琴才回到家。
她把调研的结果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清单，包括食材费用、厨具租赁费用、人工成本等等。总费用超过了一万块钱。
看着这个数字，段雅琴笑了。
04
第三天上午，柳春兰亲自登门了。
段雅琴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听到敲门声，透过猫眼看到婆婆那张熟悉的脸。
"妈，您怎么来了？"段雅琴开门迎接，脸上带着习惯性的温和笑容。
"我来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柳春兰径直走进客厅，目光在房间里扫视着，仿佛在检查什么。
"我正在准备呢。"段雅琴给婆婆倒了杯水，"妈，您坐。"
柳春兰接过水杯，但没有喝，而是直接开口："菜单定了吗？"
"定了。"段雅琴拿出那张写满菜名的纸，"您看看。"
柳春兰接过菜单，一道道地看着，时不时皱一下眉头："这个糖醋里脊，我不太喜欢太甜的。这个麻婆豆腐，别做得太辣。还有这个......"
她足足挑了十几道菜的毛病，段雅琴耐心地一一记录着。
"妈，还有一件事我想跟您商量。"段雅琴拿出了昨天整理的费用清单，"八十八道菜的成本比较高，您看......"
柳春兰接过清单，看到上面的数字时，脸色立刻变了："一万多？你这是做菜还是抢钱？"
"妈，这是我仔细算过的。"段雅琴解释道，"八十八道菜，七十多个人，食材费用就需要五千多，还有厨具租赁、燃气费用......"
"什么厨具租赁？家里的锅碗瓢盆不够用？"柳春兰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妈，八十八道菜，我们家的厨具根本不够。而且很多道菜需要专业的工具......"
"专业工具？"柳春兰冷笑了一声，"我看你就是想趁机敲竹杠。做个菜而已，用得着这么复杂？"
段雅琴深吸了一口气："妈，如果您觉得费用太高，我们可以减少一些菜品......"
"减少？"柳春兰立刻反对，"八十八道菜是我定的，一道都不能少。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妈，我已经尽力想办法了。"段雅琴的声音依然平和，"如果您有更好的建议......"
"我的建议？"柳春兰站了起来，"我的建议就是你别斤斤计较。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段雅琴看着婆婆愤怒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悲哀。一家人不分你我，但这笔费用最终还是要她和郜志强承担。而郜志强每个月的工资也就八千块钱。
"妈，我没有斤斤计较。"段雅琴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只是想让您知道，八十八道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不孝顺？"柳春兰的话越来越难听，"我辛辛苦苦养大志强，现在让你们做点事就推三阻四的。"
段雅琴转过身，看着婆婆那张满是愤怒的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平静，却让柳春兰莫名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妈，您说得对。"段雅琴走回来，重新坐下，"是我想多了。八十八道菜，我会好好准备的。"
柳春兰愣了一下，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段雅琴这突然的让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那...那就这么定了。"柳春兰有些心虚地说道，"费用的事，你们看着办吧。"
"好的，妈。"段雅琴的笑容依然温和，"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了。"柳春兰匆匆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送走婆婆后，段雅琴重新坐回沙发上。
她看着茶几上那张费用清单，缓缓地把它撕成了碎片。
费用？
不需要了。
因为她根本不打算做这八十八道菜。
至少，不是用她原来计划的方式。
段雅琴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喂，是雅琴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嫂子，是我。"段雅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我想回家住几天，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后天。"段雅琴看着窗外的阳光，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我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05
后天正是周末，郜志强难得在家。
段雅琴一早就开始收拾行李，动作轻快得像是要去度假。
"老婆，你这是要去哪儿？"郜志强看着她往行李箱里放衣服，有些疑惑。
"回娘家住几天。"段雅琴头也不抬地说着，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
"这个时候回娘家？"郜志强皱了皱眉，"我妈的生日宴不是下周就要准备了吗？"
"是啊。"段雅琴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所以我要回去学几道菜。"
郜志强愣了一下："学菜？"
"嗯，我妈会做几道很特别的菜，我想学会了给你妈做。"段雅琴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毕竟是八十八道菜，总得有几道特色菜才行。"
郜志强点了点头："那也好，不过你别住太久，家里还需要你。"
"知道。"段雅琴合上行李箱，"我周三就回来。"
"那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段雅琴拒绝了，"你在家陪浩宇。"
郜志强没有坚持，他正好想趁这个周末打几局游戏。
下午两点，段雅琴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她没有直接去车站，而是先去了一趟银行，把家里的存款全部取了出来。不多，只有三万块钱，但这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然后她去了手机营业厅，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最后，她才去了车站。
坐在开往娘家的大巴车上，段雅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想起刚结婚那年，每次回娘家都是匆匆忙忙，生怕在婆家待久了会被说闲话。后来有了孩子，回娘家的次数更少了，每次都是带着一堆家务事的愧疚。
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她是为了自己而回家。
"雅琴！"
刚下车，段雅琴就看到了嫂子白静宜的身影。
"嫂子，让您久等了。"段雅琴快步走过去，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等什么等，我刚到。"白静宜接过她的行李箱，"你妈在家里忙活呢，说你要回来，高兴得不得了。"
回到娘家，母亲符桂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我的女儿回来了。"符桂芳拉着段雅琴的手，眼圈有些红，"瘦了，又瘦了。"
"妈，我没瘦。"段雅琴笑着说道，但心里却酸酸的。
只有在这里，她才是那个被疼爱的女儿，而不是什么人的媳妇、什么人的妻子。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饭。
"雅琴，你上次说的那个八十八道菜的事，后来怎么样了？"哥哥段志刚关心地问道。
"还是要做。"段雅琴夹了一口菜，"下周就是她的生日。"
"真的要做八十八道菜？"白静宜皱眉，"这不是为难人吗？"
"她就是故意的。"符桂芳放下筷子，"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婆婆。"
"妈，您别生气。"段雅琴劝道，"我有办法处理。"
"什么办法？"段志刚问道。
段雅琴神秘地笑了笑："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符桂芳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笑容，她很久没有在女儿脸上看到过了。
那是一种解脱的笑容，一种重新找回自我的笑容。
晚上，母女俩躺在床上聊天，就像段雅琴小时候一样。
"雅琴，你真的想好了？"符桂芳轻声问道。
"想好什么？"段雅琴装作不明白。
"别装糊涂。"符桂芳拍了拍她的手，"我是你妈，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
段雅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办？"
"我？"符桂芳想了想，"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自作自受。"
段雅琴笑了："所以您支持我？"
"我支持我女儿做任何她认为对的事情。"符桂芳的声音很坚定，"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我不会后悔的。"段雅琴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妈，我已经忍了太久了。"
第二天，段雅琴去了镇上最好的饭店。
06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饭店的经理热情地迎了上来。
段雅琴环顾了一下这家名叫"金桂园"的饭店，装修虽然不算豪华，但在这个小镇上已经算是最好的了。
"我想咨询一下包办宴席的事情。"段雅琴开门见山地说道。
"当然可以。"经理请她坐下，"请问是什么性质的宴席？"
"老人生日宴，七十多位客人。"段雅琴顿了一下，"需要八十八道菜。"
经理愣了一下："八十八道菜？"
"是的，寓意发发发。"段雅琴淡淡地说道，"您这里能做吗？"
"当然能做。"经理很快恢复了专业的笑容，"不过八十八道菜确实比较多，我需要和厨师长商量一下具体的搭配。"
"费用大概是多少？"
经理拿出计算器算了一下："按照我们这里的标准，八十八道菜，七十人的宴席，大概需要两万八千元。"
段雅琴点了点头："可以接受。不过我有个特殊要求。"
"您说。"
"我需要你们把菜做好后，装在保温盒里，送到指定地点。"段雅琴从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地址。"
经理看了看地址，有些疑惑："这个地址......"
"是我婆婆家。"段雅琴解释道，"她住在市里，我希望能在她家里摆宴席。"
"明白了。"经理点头，"不过这样的话，需要额外收取配送费和保温费用。"
"多少钱？"
"大概三千元。"
"好的。"段雅琴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什么时候需要订金？"
"现在就可以。"经理拿出合同，"订金是总费用的三成，九千三百元。"
段雅琴从包里拿出现金，一张张地数着。经理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里有些好奇。这个看起来普通的中年妇女，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么多现金？
"合同签好了，这是您的联系方式吗？"经理指着合同上的电话号码。
"是的。"段雅琴看了一眼，那是她新办的电话卡号码，"请在下周二上午十一点准时送到。"
"没问题。"
从饭店出来，段雅琴感觉浑身轻松。
她在镇上逛了一下午，给儿子买了一些小零食，给母亲买了一件新衣服。最后，她去了镇上唯一的网吧。
"老板，开一台机器。"
"您会用电脑吗？"网吧老板看着这个中年妇女，有些担心。
"会一点。"段雅琴笑了笑。
她熟练地打开浏览器，登录了一个很久没有用过的社交账号。
这是她大学时期注册的账号，里面还保存着一些老同学的联系方式。
她找到了一个特殊的联系人：林记者。
林雨桐，她的大学同学，现在是市里一家报社的记者。
段雅琴给她发了一条私信："雨桐，是我，段雅琴。有个新闻线索想跟你分享。"
很快，林雨桐就回复了："雅琴？真的是你吗？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想起联系我？"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段雅琴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遍，当然，她隐去了一些关键信息。
"八十八道菜？这确实是个有意思的新闻。"林雨桐很快就嗅到了新闻的味道，"你确定要曝光这件事？"
"我确定。"段雅琴的回复很坚定，"不过我希望能在事情结束后再报道。"
"什么时候？"
"下周二下午。"段雅琴想了想，"我会给你发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好的，我会安排的。"林雨桐顿了一下，"雅琴，你还好吗？"
段雅琴看着屏幕上的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四个字："很快就好了。"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时分。
母亲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看到她回来，连忙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段雅琴在厨房门口停下，"妈，下周二您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我想请您去看一场好戏。"段雅琴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奇特的光芒，"一场关于八十八道菜的好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