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女诀》第二十章 血誓

幽冥渊上方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血色薄雾。

林逸站在悬崖边缘，俯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裂谷。谷底升腾的毒瘴形成天然屏障，寻常修士触之即死。他握紧玄女剑，剑格处的紫玉微微发烫——这是接近苏紫凰的征兆。

"直接杀进去？"剑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魔宗总坛至少有三位元婴期长老坐镇」

林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解开衣襟，露出胸口蔓延的黑色纹路。随着意念催动，黑纹如活物般蠕动起来，很快覆盖了半边身体。

「你疯了！让混沌魔种覆盖灵脉，稍有不慎就会...」

"正是要他们看出来。"林逸打断剑灵，声音变得嘶哑，"一个被混沌侵蚀的剑修，投奔魔宗不是很合理吗？"

说完，他纵身跃入深渊。

下坠过程中，毒瘴如无数细小的毒蛇钻入毛孔。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对林逸而言却成了掩护——混沌魔种贪婪地吸收着这些毒素，黑纹越发清晰。接近谷底时，他凌空翻转，玄女剑在岩壁上划出一串火花，减缓了坠势。

双脚触地的瞬间，四周黑暗中亮起数十双血红的眼睛。

"何人擅闯幽冥渊？"一个沙哑的声音喝道。

林逸缓缓抬头，让周围的魔宗守卫看清他脸上的黑纹："告诉司徒雄，玄女剑主来访。"

守卫们骚动起来。片刻后，地面传来震动，一队骑着地底魔蜥的巡逻兵将林逸团团围住。为首的蜥蜴足有小屋大小，背上的骑士戴着青铜鬼面。

"林逸？"鬼面人掀开面具，露出司徒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你竟真敢独闯此地？"

林逸故意让手中玄女剑颤动，显出力不从心的样子："我来谈条件...用剑换人。"

司徒雄眯起眼睛："剑本就是魔宗之物，你有什么资格..."

"那这个呢？"林逸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处一枚紫色印记——那是苏紫凰的血誓标记。

司徒雄脸色骤变，立刻下令："押他去见大长老！记住，不得无礼。"

穿过蜿蜒的地下通道，林逸默默记下路线。幽冥渊内部比传闻中更为庞大，俨然一座地下城池。随处可见的奴隶搬运着紫晶矿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混合的气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池中央那座高耸的黑塔——塔身由无数骷髅堆砌而成，顶部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紫色晶体，正是放大版的紫玉。

"复活仪式就在那里举行？"林逸低声问。

司徒雄冷笑："聪明。不过别妄想救人，塔内设有禁制，除了大长老无人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前方通道突然窜出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林逸！

玄女剑自动出鞘半寸，却被林逸强行按回。他硬生生受了这一击——三根骨刺穿透右肩，鲜血喷涌而出。

"夜叉！退下！"司徒雄厉喝。

黑影落地，显出一个侏儒般的怪物。它贪婪地舔着骨刺上的鲜血，突然怪叫道："他的血里有混沌的味道！还有...玄女的气息！"

司徒雄脸色阴晴不定，最终挥退怪物："跟我来，大长老在等你。"

黑塔底层是一个圆形大厅，四壁镶嵌着人皮制成的卷轴。大厅中央的血池中，一个黑袍老者正在沐浴。池水猩红粘稠，不时冒出气泡，仿佛沸腾的血液。

"林小友。"老者头也不回地说，"老夫等你多时了。"

林逸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大长老既然料到我会来，也该知道我的条件。"

大长老从血池中站起，干瘪的身体上布满诡异符文。他转身的瞬间，林逸心头一震——老者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黑雾！

"条件？"大长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你以为自己有什么筹码？"

林逸举起玄女剑："剑与剑主，换苏紫凰自由。"

大厅内响起刺耳的笑声。大长老抬手一招，林逸怀中的玉佩突然飞出，悬浮在血池上方。

"你以为这丫头是为了救你才自愿被俘？"大长老的声音充满讥讽，"错了，她是为了救天下苍生！"

血池水面翻腾，显现出画面：苏紫凰被锁在黑塔顶层的祭坛上，胸口同样蔓延着黑色纹路，但比林逸的更为密集。更可怕的是，她的左眼已经完全变成紫色，正机械地重复着某种古老咒语。

"看到了吗？"大长老兴奋地说，"她体内沉睡的混沌元神正在觉醒！一旦与剑中的另一半融合..."

林逸强忍震惊："你们想复活混沌之主。"

"不！"大长老突然激动起来，"我们要创造新神！一个兼具混沌之力与人类情感的完美存在！而苏紫凰...就是最理想的容器。"

司徒雄补充道："三千年来，魔宗一直在寻找同时具备紫玉血脉和玄女剑印的载体。直到这一代，才在苏家旁支发现紫凰这个天才。"

林逸想起苏紫凰曾提过，她自幼父母双亡，被紫玉山庄收养。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魔宗的安排。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逸暗中运转灵力，准备突袭。

大长老诡秘一笑："因为需要你自愿解开最后一道封印——剑灵与容器的血脉链接。只有玄女剑主以心头血为引，才能完成最终融合。"

话音未落，林逸突然暴起！玄女剑化作流光直刺大长老咽喉。然而剑尖在距离目标三寸处硬生生停住——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了他的动作。

"禁制？"林逸挣扎着，发现全身灵力正在飞速流失。

司徒雄得意地晃了晃手中骨牌："从你踏入幽冥渊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我们算计中。混沌魔种、血誓印记...都是引你入局的饵。"

大长老走近无法动弹的林逸，枯瘦的手指划过他胸口的黑纹："多完美的载体啊...可惜你体内的混沌之力太过暴烈。不过没关系，等仪式完成，你的力量会成为新神的养分。"

林逸怒目而视："紫凰不会屈服！"

"谁知道呢？"大长老轻笑，"去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吧。"

他打了个响指，林逸脚下的石板突然消失，整个人坠入无尽黑暗...

下坠似乎持续了永恒。当林逸终于落地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血色长廊里。两侧墙壁上挂满镜子，每面镜中都映出不同的苏紫凰——童年的她在雨中哭泣，少女时期的她在紫玉山庄练剑，溶洞中她为林逸挡下致命一击...

"幻境？"林逸握紧玄女剑，警惕前行。

长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后传来熟悉的嗓音："林逸？是你吗？"

推开门，林逸怔在原地——这是紫玉山庄的藏书阁，苏紫凰正坐在窗边翻阅古籍，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看到林逸，她惊喜地起身，胸前吊坠闪闪发光。

"你终于来了！"她小跑过来拉住林逸的手，"我找到压制混沌魔种的方法了！"

触感如此真实，林逸几乎要沉溺在这美好的幻象中。但下一秒，他注意到"苏紫凰"手腕上没有那道为救他留下的伤疤。

"你不是她。"林逸冷声道，玄女剑抵住"苏紫凰"咽喉。

幻象扭曲消散，四周变成漆黑虚空。一个与苏紫凰长相酷似、但眼神妖异的紫衣女子凭空出现。

"真无情啊，剑主大人。"女子轻笑，"我不过是想让你见见最思念的人。"

林逸剑锋一转："你就是她体内的混沌元神？"

"一部分而已。"女子飘然绕到林逸身后，在他耳边轻语，"想知道真正的苏紫凰现在什么样吗？"

不等回答，她挥手展开一幅画面：黑塔顶层的祭坛上，苏紫凰被九根锁魂钉固定在法阵中心，身下是用鲜血绘制的复杂符文。她的右半身已经变成紫黑色，左半身则拼命挣扎，两种意识显然在激烈对抗。

"看啊，她多痛苦。"紫衣女子假惺惺地叹息，"放弃吧，让我去结束这一切..."

林逸突然反手一剑，紫衣女子尖叫着消散。虚空破碎，他重新回到现实——正跪在黑塔顶层的祭坛边缘，面前是痛苦挣扎的苏紫凰。

"紫凰！"林逸扑上前，却被一道紫色屏障弹开。

祭坛上的苏紫凰似乎听到呼唤，左眼恢复一丝清明："林...逸？快走...我控制不了...太久..."

她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一道紫光击中林逸胸口。黑纹如获新生，疯狂向心脏蔓延！

"没用的，小子。"大长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仪式已经开始，混沌之主即将苏醒。而你...将成为第一个祭品！"

整个黑塔剧烈震动，顶部的紫晶大放光芒。林逸强忍剧痛爬向祭坛，玄女剑在地上拖出刺耳声响。

"坚持住...我来救你了..."他每说一个字都喷出一口黑血。

苏紫凰的右眼紫光暴涨："愚蠢！"她的声音变成男女混响，"这具身体很快就是我的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林逸怀中的玉佩突然炸裂，一道紫金光幕暂时隔绝了祭坛的力量。剑灵的声音急促响起：

「快！用血誓印记连接她的心神！」

林逸毫不犹豫地割破手掌，将血抹在胸口印记上。神奇的是，苏紫凰左手的锁魂钉突然松动，她艰难地抬起手，与林逸隔空相触。

两人的意识瞬间连通。在精神世界中，林逸看到了被困在紫黑色牢笼里的苏紫凰本体。

"杀了我..."她泪流满面地说，"趁我还能控制...用玄女剑...刺穿我的心脏..."

林逸紧紧抱住她虚弱的灵体："一定有别的办法！"

"没时间了..."苏紫凰的灵体开始透明化，"混沌之主一旦完全觉醒，整个大陆都会...啊！"

她突然惨叫一声，灵体被无数紫黑色触手缠绕。外界，祭坛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悬浮的混沌珠开始融化，滴落的黑液在苏紫凰身下形成一个小型漩涡。

剑灵焦急警告：「混沌融合即将完成！一旦两半元神在她体内合二为一...」

林逸握紧玄女剑，面临此生最残酷的抉择：杀死最爱的人拯救苍生，或是冒险尝试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解救...

他低头看向剑身，忽然发现一个从未注意过的细节——剑脊处的金紫纹路在靠近苏紫凰时会微微发亮，仿佛在呼应什么。

"等等..."林逸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如果混沌之主可以借体复活，那么玄女大人是否也..."

话未说完，整个黑塔突然剧烈摇晃！塔顶紫晶射下一道光柱，将苏紫凰完全笼罩。她的身体悬浮起来，长发无风自动，右半身的紫黑色迅速向左侧蔓延。

大长老的狂笑响彻幽冥渊："成功了！恭迎吾主归来！"

林逸握剑的手因用力而发白。在最后关头，他做出了选择——不是刺向苏紫凰，而是将玄女剑狠狠插入自己的心脏！

"以剑主之血...唤玄女真灵！"

鲜血喷涌而出，却没有落地，而是化作无数血线飞向苏紫凰。更神奇的是，这些血线在半空中与紫金光幕融合，形成一张巨大的血网，将光柱中的苏紫凰层层包裹。

"你干什么？！"大长老的尖叫中首次出现惊恐。

林逸跪倒在地，气息微弱却面带微笑："不是只有你们...会利用血脉连接..."

随着他的生命流逝，玄女剑上的紫玉突然爆发出耀眼光芒。剑格处的裂纹完全愈合，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剑中升起——正是九天玄女的完整灵体！

"三千年轮回，终见真章。"玄女灵体轻叹，伸手按在林逸头顶，"苦了你了，孩子。"

一道纯净的蓝光注入林逸体内，暂时稳住了他的生机。与此同时，包裹苏紫凰的血网开始收缩，硬生生将蔓延的紫黑色逼回右半身。

混沌之主的咆哮震耳欲聋："玄女！你算计我！"

玄女灵体不为所动，转向奄奄一息的林逸："现在，说出你的选择。杀她救世，还是..."

"救她！"林逸毫不犹豫，"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玄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如你所愿。"

她双手结印，整个幽冥渊的地面突然亮起无数蓝色纹路——这些纹路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魔宗总坛的巨大法阵！

"这是...玄女封魔大阵？！"司徒雄面如死灰，"不可能！明明三千年前就..."

玄女灵体淡淡一笑："当年我故意留下阵眼在此，等的就是今日。"

她飘向挣扎中的苏紫凰，轻抚其额："孩子，该醒了。"

苏紫凰猛地睁大双眼，左眼金光大盛！她体内的两股力量突然达到某种微妙平衡，紫黑色停止扩散，与金色形成对峙。

混沌之主的怒吼渐渐变成惊恐："不...这不可能...双生契约竟然...啊！"

随着一声惨叫，苏紫凰右眼中的紫光被硬生生逼出，在祭坛上空凝聚成一团翻滚的黑雾。与此同时，玄女剑剧烈震颤，剑灵也被迫显形——一个与黑雾相似但小得多的影子。

"现在！"玄女灵体喝道。

林逸用尽最后力气跃起，玄女剑刺穿两团黑影！令人意外的是，剑身没有摧毁它们，而是将其吸入剑格紫玉中。紫玉瞬间变成半金半紫的奇异色泽，表面浮现出阴阳鱼图案。

幽冥渊陷入死寂。苏紫凰从半空坠落，被林逸接住。她虚弱地睁开眼，右眼恢复了原本的黑色，只是瞳孔深处仍有一点紫芒闪烁。

"我们...成功了？"她气若游丝地问。

林逸还未来得及回答，整个黑塔突然开始崩塌！大长老疯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愚蠢！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混沌之主的意志早已渗透整个魔宗！今日，就让幽冥渊成为你们的坟墓！"

玄女灵体的身影开始模糊："必须立刻离开...我的力量即将耗尽..."

林逸抱起苏紫凰，却发现出口已被落石封死。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剑光劈开坍塌的塔顶——李师兄带着数十名正道修士御剑而来！

"林师弟！抓住！"李师兄抛下一根绳索。

林逸抓住绳索的瞬间，余光瞥见司徒雄正试图抢夺悬浮的混沌珠残骸。他毫不犹豫地挥剑，一道剑气将司徒雄右臂齐肩斩断！

"这一剑，是为紫玉山庄！"

随着最后一批人撤离，幽冥渊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彻底坍塌。悬浮在半空的众人看着这个魔宗经营千年的巢穴化为废墟，心情复杂。

李师兄转向林逸："掌门要见你...关于你体内的混沌魔种和..."

"不必说了。"林逸打断他，抱紧怀中的苏紫凰，"我们这就去见他。"

玄女剑在他腰间微微颤动，剑格处的阴阳鱼缓缓旋转。谁也没有注意到，苏紫凰右眼中的那点紫芒，在听到"掌门"二字时，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