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咸亨元年秋，长安城的银杏叶簌簌飘落，为这座千年古都染上一层哀伤的金色。弘农华阴杨氏的灵柩缓缓驶向洪渎原，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白幡如雪，哀乐低回。灵车之上，覆盖着绣金鸾凤的素缦，隐约可见棺椁中那位九十二岁高龄的女子——她一生跌宕起伏，从深宅妇人到追封皇后，最终长眠于这座超越帝陵规格的顺陵。最显眼的莫过于那身披孝服的二女儿武媚娘，她跪在棺椁前，指尖颤抖着抚过母亲生前最爱的玉簪，簪头镶嵌的南海珍珠映出她含泪的眼眸。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叮嘱：“媚娘，你要记住，女子亦可为龙，但切记不可失了本心。”那时的杨氏已气息奄奄，却仍目光灼灼，仿佛早已预见女儿的未来，也预见这座陵墓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初立的顺陵不过是一座规整的王妃墓，石人石兽寥寥数尊，墓前立着块朴素的石碑，刻着“唐故太原王妃杨氏之墓”。青砖砌成的墓室简洁肃穆，陪葬品皆是杨氏生前喜爱的器物：那柄陪她走过四十载春秋的檀木梳，一匣她亲手抄写的《女诫》，还有一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那是她初嫁武士彠时，亲手绣的定情信物。可谁也没想到，这座陵墓的命运，将随着武媚娘一步步走向权力巅峰而彻底改写，成为大唐历史上最离经叛道的传奇。
杨氏出身弘农杨氏，虽非显赫支脉，却也自幼受诗书浸润。她生得聪慧过人，熟读《诗经》《礼记》，尤善女红。十六岁那年，本已许配给同族一青年，却因对方突染恶疾而亡，婚事作罢。此后，她深居简出，在族中长辈眼中成了“老姑娘”。直到四十岁那年，命运将她推向武士彠——这位李渊的亲信、出身寒微却颇有军功的商人。武士彠丧偶多年，膝下无子，经人介绍与杨氏相识。初见时，杨氏正于庭院中修剪牡丹，素衣淡妆，举止从容。武士彠心中一动，叹道：“此女虽年长，却自有风骨。”杨氏亦觉此人目光坦荡，不似寻常权贵轻浮。成婚后，她操持家务，打理产业，更将三个女儿悉心教养。武士彠常对友人感慨：“得杨氏，乃吾之幸也。”然而好景不长，武士彠在武媚娘十四岁那年病逝，杨氏强忍悲痛，独自撑起门户。族中觊觎家产者蜂拥而至，杨氏以雷霆手段震慑众人，将产业分毫不差地交予女儿们掌管。她深知，唯有让女儿们自立，方能在乱世中存活。武媚娘入宫那日，杨氏立于宫门外，望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将一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塞入她手中：“宫中险恶，切记隐忍，待时而动。”那方丝帕，后来成了武媚娘在深宫中的精神支柱。
天授元年，武则天登上帝位，改国号为周。紫宸殿上，她身披十二章衮冕，俯瞰跪拜的文武百官，颁布的第一道诏书，便是追封母亲为孝明高皇后，顺陵更名为“顺陵”，规格直逼帝陵。朝堂之上，工部尚书李敬业颤抖着跪谏：“陛下，陵寝逾制恐有违礼法，先帝陵寝尚不及此，若传扬出去，恐被史官非议……”武则天凤目微眯，朱笔重重落下，墨迹在诏书上洇开：“朕之生母，当享此殊荣。若天命在我，何惧礼法？史官之笔，终要落在朕的手中！”她想起母亲临终时，紧握她的手：“媚娘，你父亲早逝，我知你心中苦。若有一日你登高位，莫忘为父母正名。”武士彠曾是李渊的亲信，却英年早逝，留下孤儿寡母。杨氏在族中受尽冷眼，却咬牙将女儿送入宫中。武媚娘入宫为才人时，年仅十四，母亲在宫门外目送她远去，泪湿衣襟。如今，她终于能为母亲正名，哪怕背负天下骂名。
李敬业跪谏之时，朝堂之上窃窃私语。中书令裴炎瞥了一眼龙椅上的武则天，低声对身旁同僚道：“这杨氏不过一介外戚，何德何能享帝陵之制？”话音未落，武则天目光如炬，扫过群臣：“诸卿可知，先帝陵寝之建，耗时几何？耗资几何？杨氏之陵，不过取先帝陵三分之一之资，何来逾制？”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冽：“况且，朕之母亲，诞育二女，长女武顺温婉贤良，次女……乃大周开国之主。如此功勋，岂不及一介帝王？”群臣闻言，皆低头噤声。武则天心中五味杂陈。她忆起幼时，母亲在父亲亡故后，日夜操劳，鬓发早白。三姐妹围坐灯下，母亲教她们读《列女传》，却常说：“女子之志，不在闺阁，而在心志。”她更记得，自己入宫前夜，母亲彻夜未眠，为她缝制衣袍，泪珠滴落针线间：“媚娘，此去若得圣眷，莫忘初心；若不得志，亦要保全自身。”如今，她坐拥天下，却唯有以一座陵墓，报答母亲半生艰辛。
扩建工程浩荡展开。能工巧匠齐聚洪渎原，青石被凿成昂首的天禄、威猛的走狮，石人石兽的数量从十余尊激增至三十一尊。最瞩目的当属南门那对走狮，狮身雄健，昂首阔步，肩生双翼，翅上卷纹如云。工匠们围着巨石争论不休：“这般雕刻，需得整石雕琢，耗时费力，且石质坚硬，恐难成形……”武则天却亲自踏勘工地，挥袖道：“朕要的是气吞山河！不惜工本，只求精妙！凿不出双翼，便以铁铸之！”她蹲下身，指尖抚过初具雏形的石狮羽翼，仿佛能触到母亲的温度。她记得幼时，母亲总对她说：“媚娘，你看那鹿生双翼，便能翱翔天际。女子若有了翅膀，何须困于深闺？”那时的杨氏，在丈夫武士彠去世后，独自撑起门户，将三个女儿教养成人。武顺温婉，武媚娘聪慧，小女武氏坚韧，皆非寻常女子。如今，她要为母亲雕琢一双翅膀，让她的魂魄永远翱翔天际。
工匠们为雕刻走狮羽翼，几经波折。长安城中最好的石匠李三，带领三十余人，耗时三月，才凿出第一对羽翼雏形。然石纹不顺，羽翼僵硬如死物。李三跪求武则天：“陛下，石质难改，恐无法如您所愿。”武则天凝视石狮良久，忽召来画师：“取朕幼年画像，再绘母亲肖像。”画师不敢怠慢，连夜作画。三日后，武则天携画卷至工地，指着一幅杨氏抚琴图道：“你们看，母亲抚琴时，袖摆如云，轻盈灵动。羽翼当如她袖摆，柔中带刚。”工匠们恍然大悟，改以弧线雕刻，将羽翼纹路刻得如丝绸般流畅。民间亦传开奇闻：有樵夫称，夜过顺陵时，见石狮羽翼竟有微光闪烁，如星火流转。更有孩童绘声绘色描述：“那石天禄的眼珠会动，守护陵墓呢！”百姓们对这座逾制的陵墓，既敬畏又好奇，流言愈传愈奇。
夜幕下的顺陵，石刻在月光下投下森然阴影。武媚娘常独自漫步于此，抚摸天禄的羽翼，仿佛能触到母亲的温度。她记得母亲四十岁嫁入武家时，族中讥讽她“老蚌生珠”，可她从不自卑，反笑道：“女子的价值，岂在年龄？”她熟读诗书，通晓礼法，将武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武士彠病逝后，她面对族中争夺家产的豺狼，从容应对，将三个女儿护在身后。她教武媚娘：“媚娘，你要记住，女子之智不在绣花针上，而在权衡利弊之间。”如今，武媚娘将母亲的智慧化作治国之术，也将她的坚韧刻入顺陵的每一块青石。
杨氏晚年，曾对武媚娘吐露一段隐秘往事。那是在武士彠病重之际，杨氏为求良医，孤身入长安。途中遇一游方道士，道士观其面相，忽道：“夫人眉间隐有紫气，恐非池中之物。”杨氏一惊，反问：“此言何意？”道士笑而不答，只赠她一方铜镜：“此镜可照人心，他日若遇困厄，照之可解。”武士彠去世后，杨氏夜夜以镜自照，镜中竟浮现女儿在宫中步步为营之景。她由此坚信，武媚娘必有非凡命运。临终前，她将铜镜交予武媚娘：“此物伴我半生，今传予你。记住，女子之命，当由己掌。”武则天登基后，命人遍寻道士下落，却始终无果。她常对亲近之人叹道：“母亲之智，远超常人。若无她，我断难有今日。”
长安二年，顺陵扩建至巅峰。陵园面积竟达唐高祖献陵的两倍，石刻之精美被誉为“唐陵之冠”。民间流言纷起：“那顺陵走狮的双眼，夜里竟能发光，守护杨氏魂魄。”“杨氏生前曾得仙人托梦，故能生出女帝……”武则天闻之，不怒反笑：“世人皆道朕僭越，却不知这陵寝，是朕对母亲的一份心债。”她想起母亲临终时，紧握她的手：“媚娘，你父亲早逝，我知你心中苦。若有一日你登高位，莫忘为父母正名。”武士彠曾是李渊的亲信，却英年早逝，留下孤儿寡母。杨氏在族中受尽冷眼，却咬牙将女儿送入宫中。武媚娘入宫为才人时，年仅十四，母亲在宫门外目送她远去，泪湿衣襟。如今，她终于能为母亲正名，哪怕背负天下骂名。
武则天扩建顺陵之时，亦常深夜踱步于寝宫，望着案头那方铜镜出神。镜中映出她龙袍加身的面容，却难掩眉间倦色。她深知，追封母亲为皇后，逾制建陵，实为僭越之举。然每念及母亲临终前的殷切目光，她便咬牙坚持。宰相狄仁杰曾谏言：“陛下，孝心虽重，然礼法不可废。若后世史官笔锋如刀，恐损陛下英名。”武则天沉默良久，终道：“朕知此为错，然母亲一生困苦，朕欲以陵墓，还她一世荣光。史官若责，朕自担之。”她更暗下决心：待自己百年之后，必与高宗合葬乾陵，不留身后骂名。可惜，世事难料，她终究未能如愿。
武三思奉命撰写碑文，相王李旦提笔书丹。碑石高逾三丈，刻满歌颂杨氏的铭文：“……母仪天下，德配坤元，诞育圣君，光昭万世……”当石碑矗立于陵前，阳光映照下，字迹如金。武则天负手立于碑前，望着“大周无上孝明高皇后”的字样，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母亲，您可满意？这碑文虽美，却不知能存几时……”她深知，自己改朝换代之举，早已触怒李唐宗室。这座陵墓，或许将成为她与母亲共同的墓志铭，镌刻着功过参半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