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建安十三年冬，赤壁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际。曹操站在战船残骸上，脚下焦黑的木板仍在冒着青烟，耳畔是士兵们此起彼伏的哀嚎与溃败的呼喊。江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握紧剑柄，指节发白，剑尖在甲板上划出深深的裂痕。这场他倾尽八十万大军的南下之战，最终败在周瑜的火攻之下。火光照亮了他脸上的沟壑纵横，也映出眼底的疲惫与不甘，仿佛半生戎马的沧桑都在这一刻被烈火灼烧得愈发清晰。
“丞相，撤吧！”荀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颤抖，嗓音里夹杂着咳嗽——这位智谋之士早已被连年征战耗尽了心力。曹操转身，目光扫过残存的将士，他们或断臂缺肢，或衣衫褴褛，眼神中满是惶然。他长叹一声，下令撤退。战船缓缓调头，身后是滔滔江水与未冷的硝烟，他深知，此战之后，统一天下的宏愿又远了一步。而更令他心寒的，是身后那个空荡荡的位置——若有人能替他镇守后方，他何至于此？
回程途中，曹操倚在船舱内，闭目沉思。船身随着江流颠簸，他脑海中不断浮现过往的片段：曹昂战死宛城时那决然让马的背影，曹冲称象时稚嫩却聪慧的笑容，还有赤壁之战前，荀彧病榻前攥着他衣袖的手……荀彧临终之言犹在耳畔：“丞相，需培植信重之臣，方可无忧远征。”他深知荀彧所言极是，可多疑之心如附骨之疽，始终难消。他想起孙权——那江东小儿，十八岁便接过孙策基业，北拒曹操，西抗刘备，稳如磐石。濡须口之战，孙权竟亲自乘船至曹营前挑衅，水军阵列严整，如铁壁般不可摧。他当时叹出那句“生子当如孙仲谋”，不仅是赞孙权，更是叹自己无人可托。此刻，星辉洒在江面，波光粼粼如碎银，却照不出前路的方向。
回到许昌，曹操走进书房，案上堆着各地送来的军报，字迹密密麻麻，如乱麻般纠缠着他的心绪。他想起长子曹昂，那个曾随他征张绣，为救他而死的儿子。若曹昂还在……他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指尖传来阵阵刺痛，仿佛能缓解心头那份钝痛。曹昂之后，他寄望于幼子曹冲，那孩子聪慧过人，称象之智传遍天下，可十三岁便夭折，令他痛失臂膀。如今，只剩下曹丕、曹彰、曹植三人。他闭目沉思，脑海中浮现出三个儿子的身影，却如雾里看花，始终模糊不清。
“父亲！”曹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莽撞，震得门框微微颤动。曹操皱眉，示意他进来。曹彰一身铠甲，满脸尘土，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刚从校场回来。“父亲，儿臣愿率兵再伐江东，为父雪耻！”他抱拳请命，眼中燃着战意，仿佛要将赤壁之火的耻辱烧成灰烬。曹操望着他，心中叹息。曹彰勇猛，曾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斩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却少谋略。若贸然出征，恐重蹈覆辙，徒增伤亡。他挥手道：“彰儿，回营歇息吧。”曹彰不甘地退下，脚步声沉重如雷，每一步都砸在曹操的心上。曹操想起当年曹彰少年时，曾因练武受伤，他亲自为其包扎，曹彰却咬牙道：“父亲，男儿流血不流泪！”那时他以为，这儿子定能成为一员虎将，却未料勇猛有余，智谋不足。
深夜，曹操独坐院中，望着满天星斗，寒星如冰，刺得他眼眶发酸。忽有侍从禀报：“丞相，二公子曹丕求见。”曹操抬眼，见曹丕步履沉稳，眉宇间透着谨慎，手中捧着一封密信。他递上信笺：“父亲，荆州有异动，刘表之子刘琮似有降意。”曹操展开信，字迹工整，分析条理分明，连刘琮麾下将领的动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点头，却未动声色。曹丕善谋，曾助他破袁绍，定河北，但过于小心，缺了那份决断的霸气。他想起孙权——建安五年，孙权初掌江东时，面对内忧外困，曾与周瑜密谈至深夜，最终定下“北拒曹操，西抗刘表，安抚山越”之策。那份果决与信任，他何时能有？他记得郭嘉临终前曾握住他的手，气若游丝道：“丞相，需培植信重之臣，方可无忧远征。”他当时点头应允，可多疑之心如附骨之疽，始终难消。院中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落叶如断翅之蝶，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思绪飘回十年前。那时他平定北方，意气风发，荀彧、郭嘉等谋士环绕，夏侯惇、张辽等将领效命。他以为天下唾手可得，马蹄所至之处，皆是他曹孟德的疆土。却未料南征之路如此艰难。每次出征，后方总有叛乱：董承密谋，张邈反叛，张绣突袭……他不得不频频回师镇压，如救火般疲于奔命。而孙权，却能安心坐守建业，周瑜在前线指挥若定，程普、张昭稳后方。那份信任与默契，他何时能有？他记得濡须口之战前，孙权曾对周瑜道：“公瑾，此战若胜，江东可安十年。”周瑜拱手道：“主公放心，瑜必不负所托。”那份君臣相得的场景，令他羡慕不已。此刻，秋风卷起落叶，如枯骨般散落院中，映得他鬓角白发愈发刺眼。
建安十六年，曹操西征马超，后方传来急报：许都有人密谋刺王。他心头一惊，立即撤军回防。途中，荀攸劝道：“丞相，若有一子如孙权，可镇后方，您何需如此奔波？”曹操沉默，望着天际残阳，如血般猩红。他想起赤壁之败，孙权联合刘备，以火破其大军；他呢？诸子各有所短，无人能统筹全局。他喃喃道：“宁教我负天下人……”这句话他常说，可此刻却觉沉重如山。他负了天下人，却未得天下；若子孙无能，这半生征战，终成空谈。马蹄踏过黄土，扬起漫天尘埃，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前方的路。行至渭水畔，他忽驻足，望着奔腾的河水，想起当年与袁绍对峙官渡，荀攸献计火烧乌巢，那时他何等意气风发！而今，却为后继无人而忧心忡忡。
建安十八年，曹操封魏王，权势更盛，但心头焦虑未减。某日，他召诸子议事，问：“若孤出征，何人可守许昌？”曹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烛火摇曳：“儿臣愿往，定保城池无忧！”他双目圆睁，气势如虎。曹植却轻笑，酒壶在手中轻晃，溅出几滴琼浆：“守城需智，非勇可成。兄长若去，恐成瓮中之鳖。”曹操望向曹丕，他沉吟片刻道：“儿臣可遣精兵巡防，严查奸细，加固城防。”曹操点头，却知这仍是权宜之计，非长治久安之策。他想起孙权在濡须口的从容，彼时孙权乘船逼近曹营，曹操登高观望，见其水军旌旗鲜明，号令统一，如铜墙铁壁。孙权胆识过人，敢以身犯险，而诸子中，无人有此气魄。他深知，自己多疑，难以全然信任他人，但孙权却能放手让周瑜领兵，这份胸襟，他不及。窗外秋风萧瑟，卷起落叶，如断翅之蝶，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议事结束后，曹植醉意朦胧地离去，途中吟道：“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曹操听罢，长叹一声：“植儿有太白之才，却无霸王之志。”
建安二十一年，曹操再伐江东，至濡须口。两军对峙，旌旗蔽日，战鼓震天。孙权又如当年般乘船前来，船头立着一人，玄甲银袍，负手而立，神情淡定如深潭。曹操立于高处，远望那艘小船在波涛中稳如泰山，船身吃水极深，显是载满精兵。他忽然想起孙策临终之言：“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孙权继承此基，如鱼得水。而自己……诸子虽多，却如散沙，各自为营。他握紧剑柄，指节咯咯作响，剑穗在风中猎猎飞舞，如泣如诉。忽有将士来报：“丞相，孙权遣使送信，言‘若丞相退兵，愿以粮草相赠’。”曹操冷笑，撕碎信笺：“孙权小儿，安敢戏我！”然撕信时，指尖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丞相，孙权又在挑衅！”将士愤然道，眼中燃着怒火。曹操却摆手，示意勿动。他望着长江，水波荡漾，映出他苍老的面容，沟壑纵横，如龟裂的旱地。忽有感慨涌上心头：“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此言既出，诸将皆惊，面面相觑。曹操却自嘲一笑，笑声中满是无奈，如枯枝断裂之声。他知，自己一生枭雄，南征北战，灭二袁，杀吕布，降刘表，克马超，文韬武略，一世英雄。然其身后，诸子虽众，终不及孙权一人。这憾，如毒刺扎入骨髓，痛彻心扉。回营后，他召曹丕密谈，取出一卷地图，指划江东地势：“若孤百年之后，你当如何守业？”曹丕细观片刻，道：“儿臣以为，当联刘备抗吴，稳固防线，同时屯田积粮，以图长远。”曹操点头，却又摇头：“孙权非等闲之辈，你需更狠决。若遇叛乱，宁可错杀，不可姑息。”曹丕应诺，眼中闪过寒光，如刀锋出鞘。曹操望他，似见一丝希望，却仍觉不足。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为除董卓，不惜孤身犯险，那份决绝，曹丕尚缺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