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12日晚上,陈布雷见了女婿最后一面,他紧紧拉着对方的手,说:“政治这东西,太复杂,太凶险,你和琏儿,千万不要再沾了。”
他口中的“琏儿”,不是旁人,就是他的女儿陈琏。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就算是陈布雷这样的政治大家也不例外。第2天凌晨,人们就发现,他已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其实,早在几年之前,他就开始为女儿女婿谋求后路了。
1946年,深秋的南京,风里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国民党的军队正在往西北调动,报纸上那些“和平谈判”的字眼越来越少,街头巷尾的老百姓都在悄悄议论:怕是又要打仗了。
陈布雷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烟卷烧到了尽头,烫得手指一哆嗦。他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长长地叹了口气。桌上的日历被红笔圈着,中共代表团马上要离开南京了,周总理他们一走,这扇和平的门就算彻底关上了。
“居副官,备车。”他突然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副官居亦侨愣了一下,这时候出门可不是常事。车子在南京城里绕了好几个圈,最后停在了梅园新村那座不起眼的小楼前。陈布雷下车时,特意理了理衣襟,对副官说:“你在楼下等着,我上去说几句话。”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居亦侨不知道,陈布雷见了周总理之后,没有一句话是关于政治的,他只是说:“希望周先生看在旧谊的份上,对犬女多加照拂。”周总理的回应也十分果断:“布雷先生放心,她是我们的同志,组织不会不管的。”
要说陈琏是什么时候成为“我们的同志”的,就要从她小时候说起了。
陈琏是陈布雷最小的女儿,1919年出生,原本起名为“怜儿”,可见父母的爱子之心。母亲早亡,因此,怜儿小的时候,一直都被外婆养大。6岁那年,她被带到了陈布雷身边,此时,陈布雷已经续弦,妻子王允默是个读过书的新女性,待怜儿挺好,手把手教她认字。
可陈布雷骨子里还是老想法,总说:“女孩子家,念到师范就够了,将来嫁个本分人,相夫教子多好。”怜儿不喜欢,中学毕业的时候,她瞒着家里,偷偷考上了杭州高等学堂。陈布雷知道以后,罕见地发了脾气。父女俩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1937年,卢沟桥的炮声传到了杭州。怜儿和同学们一起上街游行,贴标语、散传单,喊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她还开始给报社写稿子,用“陈琏”做笔名,写那些热血沸腾的抗日文章。
巧的是,这时候的陈布雷已经是蒋介石身边的“笔杆子”,天天忙着写各种“国策文告”。有一回,父女俩的文章竟然登在了同一份报纸上,一个骂国民党消极抗日,一个替政府辩解,针锋相对,却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南京失守前,陈布雷带着全家逃往重庆。在重庆,陈琏考进了西南联大,正式把名字改成了陈琏。陈布雷找她谈了一次话,叹着气说:“琏儿,你妈走得早,我对不住你。可你要想清楚,你爹在这个位置上,你要是走偏了路……”
陈琏打断他:“爹,国难当头,我只想做对得起良心的事。”那时候,陈琏已经悄悄加入了共产党,还利用父亲的关系,给组织传递了不少国民党的内部消息。有一次,她把一份军事布防图藏在书本里,躲过了宪兵的检查,送到了地下党手里。
1941年皖南事变后,西南联大的地下党员开始分批撤离。陈琏突然没了消息,陈布雷急得不得了,一边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一边托人找共产党帮忙。“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是我女儿啊。”他跟中间人说这话时,眼圈都红了。
消息传到周总理耳朵里,当时正在重庆的周总理立刻让人四处寻找,还特意交代:“找到陈琏,就让她回家。有她父亲在,她留在重庆比去延安更安全,也更有用。”
陈琏其实躲在云南个旧县的一个小村子里,帮老乡种地,教孩子们读书。接到组织的通知时,她还闹了点小脾气:“我要去延安,要去前线!”
劝她回来的同志说:“这是周副主席的指示,你想想,你在重庆能做的事,别人做不了。”陈琏回到重庆那天,陈布雷正在办公室写文章,听说女儿回来了,手里的笔“啪嗒”掉在纸上,墨水晕开一大片。
他跑到门口,看着风尘仆仆的女儿,嘴唇动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父女俩还是谈不到一块儿去。陈布雷总劝她别“跟政府作对”,陈琏就反驳:“爹,你看看那些流离失所的老百姓,你写的文章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吗?”
有一回,陈琏偷偷收拾行李,准备偷偷去延安。她已经上了去西安的汽车,邓颖超突然赶了过来,把她拉下车:“傻孩子,跟我回去见周副主席。”周总理跟陈琏聊了整整一下午,给她讲形势,讲任务,最后说:“你留在你父亲身边,能发挥特殊作用。这不是妥协,是战斗。”
陈琏想通了,留了下来。她知道,这份“特殊”,既是保护,也是责任。
抗战胜利那天,重庆城里放起了鞭炮,老百姓举着灯笼上街庆祝。陈布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欢腾的人群,却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跟王允默说:“这仗打完了,怕是又要打另一场仗了。”
果然,没过多久,国共谈判破裂的消息传来。陈琏接到组织的通知,要她去北平领导学生运动。她跟父亲说这事时,做好了吵架的准备,没想到陈布雷只是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自己当心。”
这才有了1946年的“托孤”,有了周总理的承诺,他心里也多少放松了些。
1947年9月,陈琏和丈夫袁永熙在北平被捕。这对新婚才一个月的小夫妻,都是地下党员,在一次秘密会议上被特务盯上了。消息传到南京,陈布雷急得一夜白头。特务把人押回南京,明摆着是给他难堪:你陈布雷不是忠于党国吗?你女儿却是共产党!
蒋介石让人把陈布雷叫去,阴阳怪气地问:“布雷啊,你这个女儿,可是不简单啊。”陈布雷脊梁骨挺得笔直:“养不教,父之过。委员长要怎么处置,我都认。”
其实蒋介石也没抓到什么证据,加上陈布雷这些年鞍前马后没少出力,最后还是松了口:“把人领回去,好好管教。”
1948年初,陈布雷先把陈琏接出狱,送回慈溪老家“看管”。几个月后,又把袁永熙保了出来。他给女婿摆了桌接风酒,席间没提政治,只反复说:“好好过日子,别瞎折腾了。”可那时候的国民党政权,已经是风雨飘摇。
淮海战役打响后,每天都有坏消息传到南京。陈布雷看着那些战报,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最终,他在心灰意冷之后,见了女婿最后一面,交代了遗言,随后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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