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周《随兴册》：时时戏笔，偶然乘兴得意笔

宝绘奇观。沈石翁随兴十二册，自跋。神品中。小清閟珍藏。

白石翁随兴十二册。上海沈皕琴藏。华亭蒋确署签。

沈石田随意遣兴推册。十二帧。前后浮页又六开。神品。剑泉宝藏。

被多位藏家评为神品。

《随兴册页》计十二开，其中山水九开，有秋江望云、独坐、望崖、过桥、独钓（三幅）、观瀑、雪旅；花鸟三开，有杏花、枯木双鸦、芙蓉。

此《随兴册》是沈周偏晚年时期的作品，笔墨苍劲、浑厚而不失温润。

引首是夏一驹所题。

夏一驹。清初著名印人、藏家夏一驹（生卒年不详），澄江（即江阴）人，字昂千，号一斋，又号凤凰山樵，善治印，有印癖，好藏古印；又精鉴赏，曾邀陆叔成镌《弘远堂印正》。著有《古印考略》，乾隆年间，其子夏犀、夏荦将其旧藏集成《拾古印遗》。

此册余时时戏笔。遣时日者。粗腻不伦。亦各随兴之所至。不欲弃去。乃集成一册耳。观者忽以工拙较也。沈周题。

这本画册是我时常随手涂鸦、消磨时光之作。画得或粗糙或细腻，毫无章法，都只是随心所欲，兴之所至的产物。我不忍心把这些画作丢弃，于是就把它们集结成了一册。希望观赏者不要以画作的精巧或笨拙来评判它们。

说得谦虚，其实是自己最得意之作，最珍视之作。只是降低对别人的期待，心自知、自得即可。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白石翁闲神寄趣得意笔也。开卷一幅。展之即令人心目顿豁。翁自云时日。信乎。孙过庭云偶然乘兴。非可意程。亨咸。

白石翁的画作是他闲适时寄托情趣、得意时的笔墨挥洒。打开画册的第一幅，展开之后立刻就能让人心胸豁然开朗。白石翁自己说这些是他在闲暇时创作的，这确实是真话啊。就像孙过庭所说的那样，有时候是突然来了兴致，即兴创作，不是可以预先规划或刻意追求的。

此推蓬册。明崇祯间为汪砢玉所藏。旧签题。宝绘奇观。署小清閟珍藏者。今尚贴在初开浮页。可以征焉。题下注记云神品中。思玉各收藏綦富。而此册厝其第二位。宝重可知也。石田自跋外。有方亨咸（字吉偶。号邵村。清顺治进士。善书。兼长山水）一跋。后沈皕琴及剑泉各一。为此册之主人。其题签亦并存矣。山阴夏一驹得之。题以“浑古苍深”四字。吕松壑又藏之。自写石田小照以附末幅。添以成沂。伯雄二家题诗。又册中所见揖甫印记。沈氏以下恨未能知其人耳。外题记合肥李氏家藏。盖曾入李鸿章之家也。辛酉之秋。予游燕京。闻完颜景贤（金之后裔）颇富名画鉴藏。访之而观此佳册。赏心不可支。影写以资研钻。既而予之随员栗原。诚恳请完颜氏。得其割爱而还。终以归北川氏缄滕。石田剧迹在日东者于是更加其一。亦吾墨林之庆事也。大正甲子（1924）季春日。归堂学人西崖识。

这本名为“推蓬”的画册，在明朝崇祯年间被汪砢玉所收藏。原本的画签上题写着“宝绘奇观”，并署名为“小清閟珍藏”，现在这些题签还贴在画册最开始的那页浮纸上，可以作为证明。题签下面还标注着“神品中”，说明汪砢玉的收藏极为丰富，而这本画册在他的藏品中位列第二，可见其珍贵程度。

除了石田自己的题跋外，还有方亨咸（字吉偶，号邵村，清朝顺治年间进士，擅长书法和山水画）的一篇题跋，后面还有沈皕琴和剑泉各一篇题跋，他们都是这本画册的历任主人，他们的题签也都保存在了画册中。后来，山阴的夏一驹得到了这本画册，并在上面题写了“浑古苍深”四个字。接着，吕松壑又收藏了它，并亲自画了一幅石田的小像附在了画册的最后一页，还添加了成沂和伯雄两位诗人的题诗。此外，画册中还出现了揖甫的印记，但对于沈氏以下的人，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画册外面还有题记写着“合肥李氏家藏”，说明这本画册曾经被李鸿章家族所收藏。辛酉年的秋天，我去北京游玩，听说完颜景贤收藏了很多名画，于是我去拜访他并观赏了这本精美的画册，心中十分欣赏，于是临摹了一份以供自己研究学习。后来，我的随员栗原诚恳地请求完颜氏，最终完颜氏忍痛割爱，将这本画册归割爱卖给了我们，最终这本画册被北川氏所珍藏。这样，在日本的石田的名作就又增加了一件，这也是我们书画界的幸事。

这是日本的西崖先生所写的跋文，介绍这套图册的收藏源流。

后学吕上龄敬临。图中的沈周像是吕上龄临画的。

自书自画自吟哦。匣底收藏伴太阿。

无怪先生过矜重。此中知己已无多。

河岳英灵翰墨精。早知无分作公卿。

五侯七贵当时重。不受人间卖画名。

辛未夏五月。楚水清道人止青成沂题。

自己书写，自己绘画，还自己吟诵诗歌，将作品精心收藏在匣中，与宝剑太阿相伴。难怪先生您如此珍视这些作品，因为在这世上，真正理解欣赏您的人已经不多了。

山河的英灵孕育了您精湛的书画技艺，您早就明白自己没有做公卿的命分。当年那些权贵豪门虽然地位显赫，但您却不愿为了名利而出卖自己的画作。

这是辛未年夏天五月，楚水清道人止青成沂所题。

破帽青衫只醉哦。寤歌终古考盘阿。

闲来懒写青山卖。笔墨流传恨未多。

文公粗让沈公精。高士风流寄墨卿。

但向人间留片楮。画名先已胜诗名。

庚寅秋日平梁希吕居士翻次韵题。

戴着破帽，穿着青衫，我只顾沉醉于吟诗之中，长久以来，我都在这个幽静的山谷里放声高歌。闲暇时，我懒得去画青山来卖，因此我的笔墨之作流传得并不多，这让我感到有些遗憾。

如果说文公（可能是文征明）的画作略显粗犷，那么沈公（沈周）的作品则更为精细。这些高雅之士将自己的风流才情都寄托在了笔墨之上。他们只愿在人间留下一些画作，而这些画作的名声，竟然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诗歌。

这是庚寅年秋天，平梁希吕居士按照原诗的韵脚重新创作并题写的诗句。

哎，沈先生何在乎画名，诗名？无欲而自得矣。

沈周一生，淡然平和。孝于父母，友于兄弟，慈于教子，勤于功课，随兴、卧游，游心于诗书画艺，自在自得，忧伤时尽其忧伤，放下时一种平怀。

平常心是道，行住坐卧，独坐，独钓，独行，待人接物，处处见道。这里把题跋做了翻译，以便了解一些画册流传的细节。

此一册未详细鉴赏，此后一些日子，此十二图，分开读之。

好，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