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蛋!都给我狠狠的砸!”
一个穿着体面、戴着金表的城里男人,一脚踹翻了王婆家堂屋的八仙桌。
桌上的茶碗、果盘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男人身后,站着他那满脸泪痕的婆姨,还有四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
王婆手里还捏着三根没点燃的香,愣愣地看着这伙人。
她身后的老伴刘柱,赶紧把她往后拉了拉,陪着笑脸说:
“老板,有话好说,是不是有啥误会?”
“误会?”男人眼睛通红,指着王婆的鼻子骂,“我就是信了你这神棍的话!今天,你要么给我个说法,要么我把你这破庙给点了!”
村里来看热闹的人,都吓得不敢出声。他们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王婆说话。
01
在柳树村,王婆就是天。
这话一点不假。村里百十来户人家,谁家没受过王婆的恩惠?
东头的李家小子,半夜发高烧,浑身抽抽,眼看就要不行了。送到镇上卫生所,医生看了直摇头,让准备后事。家里人不死心,背回来找到王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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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没多话,点了三炷香,对着空碗念叨了几句,又用一张黄纸在碗上绕了三圈,烧成灰,冲进半碗凉水里。
“拿回去,撬开嘴灌下去,一碗‘神仙水’,保他没事。”
就这么一碗黑乎乎的符水,李家小子灌下去不到半个钟头,烧就退了,第二天就能下地跑了。
西头的赵家媳妇,结婚五年肚子没动静,婆家天天指桑骂槐,日子过得眼泪拌饭。找了王婆,王婆让她在自家门槛底下,埋了七个红皮鸡蛋,又给了她一道贴身带的符。
说来也怪,不到三个月,赵家媳妇就害喜了,第二年开春,生了个大胖小子。
村里人,信王婆胜过信医生。头疼脑热,丢鸡掉牛,夫妻吵嘴,孩子不听话,都愿意来找王婆。
王婆也不多收钱,看好了,你给拿几个鸡蛋,或者提一篮子菜,她都笑着收下。她说,她是替天上的神仙办事,积的是功德,不是钱财。
王婆的老伴刘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天到晚闷着头伺候地里的活儿。家里家外,全靠一个叫李婶的保姆帮忙照应。
李婶是邻村嫁过来的寡妇,手脚麻利,话不多,在王婆家待了快十年了。王婆待她也好,跟自家人一样。
王婆还有个女儿,叫玲玲,今年二十岁,在城里念完高职,人长得水灵,性子却有点闷,不怎么爱说话。
她好像不太信她娘的这些道道,每次看见村民来求神仙水,总会悄悄躲进自己屋里。
但不管怎么说,王婆在柳树村,那就是活菩萨。大家都说,有王婆在一天,柳树村就安稳一天。
02
那天下午,日头正毒。
王婆刚给一个肚子疼的村民看完事,送走人,正准备歇口气。
一辆黑得发亮的轿车,就跟个铁壳怪物似的,横冲直撞地开到了她家院子门口,碾坏了刘柱刚种下的一排葱。
车上下来两口子,就是那对城里夫妻。男的穿着丝绸衬衫,手腕上的金表晃得人眼晕。女的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抹着厚厚的粉,也挡不住那股子憔悴和怨气。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辆面包车,车上下来四个穿着黑背心、露着胳膊上花花绿绿纹身的壮汉。
村里人哪见过这阵仗,都远远地站着,伸长了脖子看。
“谁是王婆?”城里男人一开口,声音就跟淬了冰一样。
王婆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站了出来。她是见过世面的,没慌。
“我就是。老板,找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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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男人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狠狠摔在王婆脚下,“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照片上,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长得挺漂亮,就是脸色惨白,躺在一张床上,看样子是没了。
“一个月前,我带女儿来找你。她说身上不舒坦,老做噩梦。医院查不出毛病,我们才听人介绍,说你这里灵。你当时怎么说的?”
男人往前逼了一步,口水星子都快喷到王婆脸上了。
“你说我女儿是撞了邪,被小鬼缠上了!你给她喝了你的‘神仙水’,又卖给我一道一千块钱的‘护身符’,说保证没事!”
王婆的脸色也变了。她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女孩看着阴气很重,不像是病。
“可结果呢?啊?结果呢!”
男人突然发了狂,一脚踹翻了院里的水缸。水“哗啦”一下流了一地。
“我女儿回去不到一个礼拜,就没了!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你那道破符!”
男人的婆姨,这时候也扑了上来,揪住王婆的衣服,嚎啕大哭:
“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的命啊!”
四个壮汉也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看着。
刘柱吓得腿都软了,赶紧挡在王婆身前,哆哆嗦嗦地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事儿……”
“滚开!”一个壮汉一把将刘柱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保姆李婶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吓得又赶紧缩了回去。
03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不仅砸了你这地方,我还要去镇上告你,让你去蹲大牢!”城里男人指着王婆,下了最后通牒。
王婆被他婆姨撕扯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这辈子,都是受人尊敬的,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和惊吓。
她一张脸,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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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村民,也都看傻了。
他们心里都犯嘀咕:难道王婆这次,真不灵了?还闹出了人命?
就在这时,一件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事情发生了。
王婆的身体,突然不动了。
她那被城里婆姨揪住的身体,像一截木头桩子似的,直挺挺地立在那儿。
然后,她的头,开始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向那个还在咆哮的城里男人。
她的眼睛,原本是普通的黑眼珠,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看不见底。
她的嘴角,开始往上咧,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诡异的笑声,从王婆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又尖又细,根本不像她平时的声音,倒像是个年轻女人的。
“你……是在找我吗?”
“王婆”开口了,声音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和怨毒。
城里男人和他婆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瞬间没了声音。
他们惊恐地看着王婆,一步步往后退。
“你害我死得好惨……你以为,躲到这里来,我就找不到了吗?”
王婆一边说,一边抬起手,用一种极其缓慢、僵硬的动作,指向那个城里男人。
她的指甲,在阳光下,好像都泛着青光。
“我死得冤……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那四个壮汉,平时耀武扬威的,这会儿也吓得脸色发白,腿肚子直哆嗦。
其中一个,甚至“妈呀”一声,转身就往车上跑。
“鬼!鬼上身了!”
不知道哪个村民喊了一嗓子,围观的人群“呼啦”一下全散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城里男人和他婆姨,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王婆”,终于相信,自己女儿的死,是真的跟这些脏东西有关。
“大师……不……女鬼奶奶,我们错了!我们不是来找您的!”男人“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我们是来找这个神婆算账的!不关您的事,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王婆”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了。
“算账?呵呵……好啊……你们……也算是替我出了口气……”
她说完,头一歪,整个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刘柱赶紧冲上去扶住她。
城里男人哪还敢多待,爬起来拉着他婆姨,连滚带爬地上了车。
那几个壮汉也屁滚尿流地跟着。
两辆车,发动起来,一溜烟就跑了,连地上那张被踹翻的八仙桌都没人敢多看一眼。
院子里,只剩下扶着王婆的刘柱,和躲在厨房门后,吓得脸无人色的保姆李婶。
04
王婆悠悠转醒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她好像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头疼。
刘柱把事情的经过,结结巴巴地跟她说了一遍。
王婆听完,也是半天没说话,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这辈子,都是请神上身,驱鬼除邪。可被恶鬼强占了身子,这还是头一遭。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是女儿玲玲。
她像是从外面跑回来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一双眼睛里全是惊恐。
“妈!爸!”
玲玲一进院子,就扑了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刚才在村口……看见了……”
“看见啥了?”刘柱赶紧问。
“看见一个女鬼!”玲玲的声音都变了调,“穿着红衣服,披头散发的,没有脚,就那么飘着……她……她还对着我笑……”
王婆和刘柱听了,心里都是一沉。
他们知道,那厉鬼,还没走!
“玲玲,快,快进屋!”王婆赶紧拉着女儿的手,想把她往屋里拽。
可就在玲玲的目光,接触到王婆脸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玲玲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那只被王婆拉着的手,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一样,闪电般地抽了回去。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玲玲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指着自己的亲妈王婆,一边拼命地往后退,一边惊恐地大喊:
“不是你!你不是我妈!你是谁?你是谁!”
她“扑通”一下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蹭,裤子都被地上的砂石磨破了。那样子,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王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屋檐下的阴影,正好打在她半边脸上。
她的表情,异常的冷漠,甚至可以说是冰冷。
她看着在地上尖叫的女儿,嘴角,竟然慢慢地,向上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那笑容,和下午那个被厉鬼上身时的笑容,竟然有几分相似。
“孽障。”
王婆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扎得刘柱心里一哆嗦。
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瘫在地上的玲玲。
“你看清楚,被鬼上身的,不是我。”
“是她!”
05
刘柱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看看地上吓得快没人形的女儿,又看看表情冷得吓人的婆姨,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婆……婆娘……你胡说啥呢?这是玲玲,是咱闺女啊!”
“你闭嘴!”王婆厉声喝断了他,“你懂什么!那厉鬼狡猾得很,它看占不了我的身,就跑到咱闺女身上去了!你没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被鬼迷了心窍!”
说着,王婆转身就进了堂屋,从神龛下面,摸出了一把泛着乌光的牛角短刀。
“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把我闺女身上的邪祟给除了!”
玲玲一看见那把刀,叫得更惨了,手脚并用地想往门外爬。
“爸!救我!她要杀我!她不是我妈!”
刘柱的心,疼得跟刀割一样。那是他亲闺女啊!
可王婆的话,他又不敢不信。这几十年,婆姨的本事,他是亲眼见过的。万一闺女真是被鬼上身了,耽误了驱邪,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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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还愣着干什么!按住她!”王婆拿着刀,走了出来,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刘柱咬了咬牙,心一横,还是冲了上去。
“闺女,你忍着点,妈是为你好!”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按住女儿身体的手,却抖得厉害。
玲玲在他怀里拼命地挣扎,哭喊,用指甲在他胳膊上挠出了一道道血印子。
王婆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蹲下身子。她看了一眼被丈夫牢牢控制住的女儿,没有片刻迟疑,举起牛角刀,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上,狠狠划了一刀。
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王婆把流着血的手掌,直接按在了玲玲的额头上。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邪祟!还不快快滚出去!”
滚烫的巫血,沾满了玲玲的脸。
玲玲的身体,猛地一阵剧烈的抽搐,眼睛往上一翻,口中吐出了一些白沫。那样子,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过了大概一袋烟的工夫,她的抽搐,渐渐停了下来。
“玲玲?玲玲?你咋样了?”刘柱赶紧摇晃着女儿。
玲玲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疯狂,多了一丝迷茫。
“爸……我……我好了……我没事了……”她的声音很虚弱。
刘柱一听,顿时松了一大口气。看来,还是婆姨的法子灵。
可就在这时,玲玲的目光,从父亲的肩膀上移开,落在了旁边她母亲王婆的脸上。
刹那间,她那刚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再一次“唰”地变得惨白。
那种极致的恐惧,重新回到了她的眼睛里。
她嘴巴张了张,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头一歪,竟是直挺挺地吓晕了过去。
那天晚上,玲玲再也没有醒过来。
村里人说,她是阳气太弱,被王婆驱邪的时候,连着魂儿一块给驱走了。
柳树村,彻底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家家户户,天一黑就关紧了门窗,谁也不敢出门。
王婆的家里,更是安静得像一座坟。
到了后半夜,当王婆和刘柱都在屋里睡死过去的时候,保姆李婶的房门,却悄悄地开了一道缝。
李婶像个贼一样,踮着脚,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王婆那间平时谁也不许进的里屋。
她熟门熟路地绕过堂屋,从窗户翻了进去。
屋子里,一股常年烧香混杂着药草的怪味。
李婶没有点灯,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径直走到屋子最里面的一口大红木柜子前。她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对着柜子上的铜锁鼓捣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李婶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伸手,缓缓地拉开了柜门。
当她看清柜子里放着的东西时,她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
她瞬间傻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