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舅舅，这十五年，您辛苦了！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外甥建辰考上清华，一番话曾让我热泪盈眶。
我将他视如己出，从八岁孩童抚养成清华才子，如今他前程似锦，我也准备退休安享晚年。
一切似乎都无比圆满。
然而，当我将自己退休后的打算，卖房旅行，告诉他时。
他脸上那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随后脱口而出的话语，却瞬间将我所有的期望与温情击得粉碎……
01
我叫张文平，今年五十八岁，马上就要到六十岁退休的坎了。
在市三中教了一辈子数学，桃李算不上满天下，但也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我这辈子，没结过婚，也没孩子。
年轻时谈过几次恋爱，都因为各种原因无疾而终。
后来，工作忙，也懒得再折腾，一个人过也挺自在。
父母走得早，只有一个妹妹张文兰，比我小五岁。
我们兄妹感情一直很好。
她早早嫁了人，生了个儿子，叫建昌。
妹夫一家是外地的，条件一般，人也老实巴交。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谁能想到，天有不测风云。
十五年前，建昌才八岁，我妹妹文兰因为一场突发的急病，走了。
那年我四十三岁。
接到妹夫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备课，手里的粉笔“啪”一声断成了两截。
我至今都记得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赶到医院，妹妹已经没了呼吸，脸上还带着一丝没能瞑目的遗憾。
妹夫抱着建昌，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建昌也哭，小小的身子缩在父亲怀里，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丧事办完，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建昌怎么办。
妹夫在老家那边有一份不稳定的工作，收入微薄，根本无力独自抚养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孩子。
他提出来，想把建昌送回老家，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
我当时就不同意。
老家农村条件艰苦，两位老人身体也不好，怎么能照顾好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
再说，建昌从小在城里长大，突然换到那样的环境，他能适应吗。
那几天，我彻夜难眠。
看着妹妹的遗像，看着建昌那双酷似妹妹的眼睛，我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这孩子，我来养。
我跟妹夫谈了。
他一开始还不同意，觉得太拖累我。
我说：“我是他唯一的舅舅，我不养他谁养他。”
“文兰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让她在九泉之下还不安心。”
最终，妹夫红着眼眶，给我鞠了一躬，把建昌的小手交到了我手里。
那一天，八岁的刘建昌，走进了我的生活，也走进了我那套住了快二十年的两居室。
从此，我不仅是他的舅舅，也成了他的“家长”。
02
建昌刚来我家的时候，很沉默。
他总是低着头，不爱说话，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警惕。
我知道，失去母亲的痛苦，和对陌生环境的不安，让他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我尽量给他营造一个轻松的氛围。
每天下班，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钻进书房，而是先去菜市场买菜。
学着我母亲以前的样子，给他做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可乐鸡翅。
我的厨艺，就是在那些年里，从无到有，慢慢练出来的。
晚上，我陪他做作业。
他的学习基础不算太好，有些吃力。
我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给他讲。
遇到他实在不懂的，我也不会发火，只是换种方式再讲一遍。
周末，我会带他去公园，去科技馆，去动物园。
想让他多接触接触外界，心情能开朗一些。
家里的那套两居室，本来一间我住，一间是书房。
建昌来了，我就把书房腾了出来，给他改成了卧室。
买了新的书桌，新的床，墙上贴了他喜欢的奥特曼海报。
我的那些专业书和备课资料，只能委屈地堆在客厅的角落。
生活一下子变得拥挤，也一下子变得“充实”。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真的很累。
白天要在学校上课，应付各种教学任务。
晚上回家，还要照顾一个孩子的生活起居，辅导他的功课。
我几乎没有了自己的时间。
以前喜欢的棋牌，束之高阁。
以前常聚的老友，也渐渐疏远。
有同事劝我，说你何必这么辛苦，把他送到寄宿学校不就得了。
我说，孩子还小，刚没了妈，再离开亲人，心理上受不了。
妹夫偶尔会打个电话来，问问建昌的情况。
每次通话，都是那几句：“给舅舅添麻烦了，等我将来有钱了，一定报答你。”
钱，他倒是没寄来过几次。
有时过年过节会象征性地给建昌买身新衣服，或者塞个几百块钱的红包。
我知道他不容易，也没指望他什么。
我只是觉得，既然接过了这个责任，就要尽我所能，把孩子带好。
建昌很懂事，或者说，是那种过早经历生活变故后特有的敏感和早熟。
他很少主动跟我要什么东西。
学校里别的孩子都有的玩具，他看着，但不开口。
有一次，我给他买了一个当时很流行的遥控赛车。
他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舅舅”，然后就抱着赛车，一个人在房间里玩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听见他房间里有隐约的啜泣声。
我知道，他想妈妈了。
我没有进去打扰他，只是在客厅里，也悄悄红了眼圈。
日子就在这样琐碎而平淡的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建昌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他开始主动跟我聊学校里的事情。
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用他攒下的零花钱，给我买一个小小的蛋糕。
我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超越血缘的默契。
03
转眼间，建昌上了初中。
他的个子开始猛蹿，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进入了青春期。
这个时期的男孩子，大多叛逆。
但建昌，却显得比同龄人沉稳许多。
他的学习成绩，一直保持在班级中上游。
不算顶尖，但很稳定。
我知道，他很努力。
每天晚上，他的房间总是亮灯到很晚。
除了学校的作业，他还自己找了很多练习册来做。
我怕他太辛苦，劝他早点休息。
他总是摇摇头，说：“舅舅，我想考个好高中，将来考个好大学。”
“那样，才不会辜负你和妈妈的期望。”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为了给他提供更好的学习条件，我把家里那台老旧的电脑换了。
装了宽带，方便他查资料，上网课。
每个月，我都会额外给他一些钱，让他买自己喜欢的辅导书。
我自己，则是省吃俭用。
学校的聚餐，能推的就推了。
身上的衣服，也总是那几件。
同事们有时候开玩笑，说我这个“代理家长”，比亲爹还尽心。
我说，孩子的前途最重要。
初中三年，建昌几乎没让我操过什么心。
他自觉，自律。
唯一一次让我有些担心的，是他初二那年，迷上了一阵子网络游戏。
成绩也因此有了一些下滑。
我没有直接批评他，而是找了个周末，和他好好谈了一次。
我告诉他，游戏可以适当放松，但不能沉迷。
现阶段，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我还给他讲了我妹妹，也就是他妈妈，当年是如何努力学习，考上大学的故事。
建昌低着头，听了很久。
那次谈话之后，他主动把游戏账号删了。
重新把心思放回了学习上。
中考的时候，他发挥得很出色，顺利考入了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市一中。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
我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那天晚上，我特地多做了几个菜，还开了一瓶啤酒。
我们叔侄俩，像朋友一样，边吃边聊。
建昌说了很多对高中生活的向往，也说了很多对未来的规划。
我看着他朝气蓬勃的脸，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也仿佛看到了妹妹欣慰的笑容。
那套两居室里，第一次充满了轻松而欢快的气氛。
04
高中三年，是建昌人生中最关键，也是最辛苦的三年。
市一中的学习压力，远非初中可比。
周围的同学，个个都是精英。
建昌丝毫不敢懈怠。
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二点才睡。
周末也基本都泡在图书馆或者补习班里。
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庞和眼里的红血丝，我心里很是担忧。
我能做的，就是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
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有营养的饭菜。
提醒他注意劳逸结合。
高三那年，他搬到了学校宿舍住，说这样可以节省路上时间，多点学习的空隙。
虽然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但我理解并支持他的决定。
每个周末，他会回家一次。
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一摞摞的卷子。
我会提前给他炖好汤，准备好他爱吃的水果。
等他吃完饭，洗漱完毕，我会悄悄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去洗了。
有时候，他会在客厅的沙发上，靠着我，跟我聊几句学校的趣事，或者倾诉一下学习的压力。
那种时刻，我觉得我们不仅仅是舅甥，更像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他的目标很明确——清华大学。
他说，那是他母亲曾经的梦想。
他要替母亲完成这个心愿。
我知道，这很难。
每年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凤毛麟角。
但我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只是鼓励他，尽力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而我，也在这年复一年的操劳中，渐渐老去。
鬓角的白发，越来越多。
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深。
有时候照镜子，都会被自己苍老的样子吓一跳。
身体也大不如前。
以前上四节课都不觉得累，现在上两节课就觉得腰酸背痛。
我开始认真思考退休后的生活。
我想，等建昌考上大学，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到时候，我就退休，然后拿着这些年攒下的积蓄，还有卖掉这套房子的钱，去全国各地走走看看。
年轻的时候，就想去看看大好河山，但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是时候为自己活一次了。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我心里慢慢发芽。
我开始留意一些旅游攻略，也开始关注一些养老的资讯。
每当想到未来的自由生活，我心里就充满了期待。
那是我应得的，也是我渴望已久的。
05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比建昌还紧张。
守在电脑前，一遍遍刷新着查分页面。
当看到那个足以冲击清华的分数时，我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眼泪，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十五年了。
十五年的辛苦和期盼，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报。
建昌也很激动，但他比我冷静一些。
他只是握紧了拳头，眼里闪烁着光芒。
“舅舅，我做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建昌，舅舅为你骄傲。”
接下来的填报志愿，录取，都进行得很顺利。
当那封印着清华大学校徽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时，我们小区都轰动了。
街坊邻居都跑来道贺。
说我教子有方，培养出了一个状元郎。
我嘴上谦虚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妹夫也特地从老家赶了过来。
他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说着感谢的话。
还说，等建昌将来出息了，一定好好孝敬我这个舅舅。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我养育建昌，不是为了图什么回报。
只是为了对得起我那早逝的妹妹，对得起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
建昌的升学宴，办得很热闹。
我的老同事，老朋友，还有建昌的老师同学，都来了。
席间，建昌特地给我敬了一杯酒。
他说：“舅舅，这十五年，您辛苦了。”
“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这杯酒，我敬您。”
我喝下了那杯酒，心里百感交味。
是啊，十五年了。
人生能有几个十五年。
我把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拉扯成了即将迈入最高学府的青年才俊。
我觉得，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升学宴后不久，我就向学校提交了提前退休的申请。
学校领导很理解，很快就批准了。
我也开始着手处理我那套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
这房子虽然不大，但地段还不错，脱手应该不难。
我想着，卖了房子，一部分钱用来支持建昌上大学的费用，剩下的，就足够我安享晚年，实现我周游世界的梦想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我看好了几家房产中介，也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
那些属于建昌的奖状，书本，我都小心翼翼地打包好，准备等他开学前交给他。
这天，建昌从外面回来，看到我正在整理他以前的课本。
“舅舅，你这是在干嘛？”
他有些不解地问。
我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对他说：“建昌啊，你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我也准备退休了。”
“我打算把这套房子卖了，然后去旅旅游，过点轻松的日子。”
我以为，他会为我感到高兴。
毕竟，我为他操劳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然而，建昌脸上的表情，却在我意料之外。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那房子不该留给我吗？我从小在那长大，结婚也需要房子。"
我震惊于他的反应，解释道："这是我工作多年的私人财产，养你这么久，也该..."
话还没说完便被建昌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让我瞬间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