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其伟大，故而艰难”，资深科普作家陈宗周解码AI七十年

△科普作家：陈宗周

说起陈宗周先生，哪怕是最年轻的电脑报人也不会觉得陌生——作为《电脑报》重要创始人之一，他无疑代表着这份创刊于1992年的报纸最原始的脉络。相信现在还有很多老读者，对其曾主持撰写的《跨越电脑时空》《WPS之谜》等专栏著作印象深刻。

2017年，陈老曾于《电脑报》上发布系列文章《AI传奇》，大胆预言“AI新技术革命已经来临”，后经机械工业出版社编辑成书出版。

而八年后，随着AI这场革命愈发深入，变革的大事节点逐渐由年变成月，再变成周，他亦深知，所有人无论主动与否，都将被牵扯进AI的浪潮中。在《AI传奇》的基础上重新增删、打磨的新书《人工智能70年——从达特茅斯会议到大模型》恰逢其时。

如何打破科技的坚硬外壳，让更多人能亲身体会、领悟AI的发展底层逻辑？如何让专业人士之外的普罗大众理解AI？

在自序里，陈老已然尽道己意：“这是一部以通俗方式讲述AI发展史的读物，坚持的原则是‘通俗实用’。‘通俗’可打开科学坚硬的外壳，‘实用’可让读者有实际收获，对工作和学习有所启迪和帮助。”

负责此书的责任编辑孙海亮佐证，AI技术的实现原理和应用并不是此书重点，“在这本书里，你能看到故事线、技术线的两相融合，既坚守了专业的严谨，又通俗易懂，其中不乏生动的细节和轶事。”总的来说，技术层面的适可而止和不同人物故事的加入，让这本“硬科技”变得十分鲜活。

但实际上，从经验来说，仅仅是选哪些人和事，又如何去连缀、讲述，背后能否再浮现出一些深意，都考验作者的眼光和本事。

△新书目录

《电脑报》：AI成长的过程漫长，您认为其中有哪些节点具有里程碑式意义，并对如今的AI大爆发起到助推作用？

陈宗周：作为信息技术和人工智能的长期观察者，我知道人工智能发展的艰难过程，很少有哪一科学技术领域，像人工智能这样经历过几次大起大落，经历酷暑寒冬，直到现在的春暖花开。人工智能特殊的传奇经历让我着迷，也是八年前我为《电脑报》写了关于人工智能传奇故事系列连载的动机。

以几起几落为例，《电脑报》就见证过人工智能跌入冰冷寒冬的真实历史场景。1997年6月，我作为《电脑报》记者在东京的庆应大学采访了日本五代计算机领军人物渊一博，那时他已经从俯瞰东京湾的豪华大楼搬到这里一间简陋的小办公室里，阵容强大的研究团队已经散去。在低沉的气氛中我们长谈，代表人工智能那一次兴起和衰落的日本五代计算机的经历，让人唏嘘。临别，我目送他落寞的身影离去，深切感受到伟大抱负和伟大技术的一次巨大挫折。这场景，当年《电脑报》记录下来，也写进本书中。我想告诉读者，这就是AI，因其伟大，故而艰难。

人工智能春暖花开实际上是悄悄来临的，我甚至错过了一些本应该亲眼见证的机会。比如，2009年深秋我到了多伦多大学，枫叶染红校园，风景迷人。但是，我甚至都不知道辛顿教授在这里，他才是校园里最美的风景。几年后，深度学习崛起，我错过采访的辛顿教授，正是引领人工智能这一新阶段的科技巨星。这一类的遗憾，同样写进了这本书。

我想，《电脑报》读者们都见证了科技史在2024年的最重要事件，它也是这本书的重要契机。去年10月诺贝尔奖发生震撼性变化——人工智能科学家群体性获得诺贝尔奖。这不但是人工智能发展的里程也是科学的里程碑，人类的里程碑。

诺贝尔奖很伟大，但数学、人工智能和计算机科学都没有纳入诺贝尔奖。在2024年的历史节点上，诺贝尔委员已经必须面对人工智能对科学的影响，所以人工智能科学家第一次群体性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和化学奖。这一历史性变化与巨大影响，让人深思，也是我重新写作这本书的动机。

写作过程中还遇到一件同样具有里程碑式意义的事件，那就是春节前夕中国的深度求索公司发布了震惊世界的创新大模型。这件事《电脑报》读者一定也了解，本书也有幸记录下来。

总之，人工智能发展历史曲折而传奇，我想和《电脑报》读者共同分享与见证。

《电脑报》：书中专门谈到了AI在中国的发展史，与欧美相比我们未来的优势在哪？

陈宗周：中国人工智能的发展成就，令人鼓舞，本书专门有一章讲述。准确地说，全球人工智能赛道上，中国和美国现在是跑在前面的选手，欧洲和日韩是追赶者。我们不应该骄傲，也不应该妄自菲薄，在本书序言里，雷军先生谈到，中国AI在创新精神、应用场景、开放环境、产业环境四个方面有长处和优势，因此他对中国AI发展有四重信心。

中国科技工作者和科技创业者的创新精神、创新能力与中国科技企业的竞争力，最近的例证是 DeepSeek今年的横空出世和世界性影响。DeepSeek团队的创新精神令人敬佩，但DeepSeek这样的公司在中国有一大批而且还在不断涌现。

人工智能在中国有最丰富的应用场景，中国经济和科技的发展，已经构建了各行各业的完整产业链供应链，为人工智能发展提供了坚实基础和丰富应用场景。我们强大的智能终端制造能力，是发展人工智能的巨大优势。以小米为例，拥有巨大用户群，拥有海量智能终端设备（现在已有8.6亿台，成为全球最大的消费类智能物联网设备平台，而进入物联网时代的智能设备，还将比移动互联网时代大一个数量级）。中国还拥有海量的数据，这些，让我们有信心在人工智能时代用自己的优势迎接潮流，站上风口，为世界人工智能的发展作出贡献。为了进一步加强中国的这一优势，雷军在今年的两会上建议，健全人工智能终端标准体系，强化国际国内标准有效衔接，力争在2030年率先形成全球领先的人工智能终端标准体系。这将极大提升中国人工智能的竞争力。

中国发展人工智能还有很好的开放环境。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对外全面开放，技术和人才与全世界双向交流，这样的环境促进了中国与世界人工智能的发展，让开放发展的思维深深扎根于一代代创业者头脑中。中国的AI业界把自己优秀的模型和技术细节果断开源，这让全世界受益和赞叹，是开放发展的很好案例。中国的开源工作会一直坚持下去，开源合作的态度，创造共赢，推动人工智能的新时代。

中国的科技创新整体产业环境也越来越好。按照国家的规划，到2030年，中国人工智能理论、技术与应用总体将达到世界领先水平，成为世界主要人工智能创新中心。2030年并不远，这样的目标让人鼓舞，让人充满信心。

《电脑报》：新书唯一的他序，是由小米集团创始人、董事长兼CEO雷军先生所作，能否介绍一下你们之间的故事？

陈宗周：雷军先生是《电脑报》的老朋友，与我们有30多年的交往与情谊。

30多年的交往中，我和雷军有无数次的交流。从个人电脑、互联网、移动互联网到人工智能，他对新技术的前瞻性思考和全身心投入的激情，让人印象深刻，让人感佩。

这一次很感谢他为新书作序。小米的同事告诉我，雷军在这件事上很谨慎，没见过他为哪本书作序。这种破例，体现了他对科普工作的支持。

《电脑报》：跟您的责任编辑聊天时听说在为新书取名的时候，您曾在“人工智能通俗史”和“人工智能70年”之间纠结过，您最终为什么选择了现在的书名？

陈宗周：实话实说，现在的书名是机械工业出版社责任编辑孙海亮先生建议的，我实际上希望用“人工智能通俗史”作为书名，因为我想给读者通俗叙述人工智能波澜壮阔的发展史，让曾经被认为高不可攀的人工智能技术不再神秘。

之所以采纳了出版社的建议，是因为人工智能发展，刚好到了70年的时间节点。1955年8月，后来被称为人工智能之父的麦卡锡和信息论创立者香农等4人发出联合倡议，建议第二年夏天在达特茅斯学院召开一次较长时间的暑期会议来研讨人工智能相关问题。人工智能诞生在发出倡议的这一年还是召开会议的第二年，学术界尚有争议，但70年间，这一革命性的科学领域，从达特茅斯学院走到了今天的大模型，海亮又建议用这样具象化的副标题来概括内容，我觉得很有道理。

人工智能还在高速发展，讲述人工智能发展史的这本通俗的科普书，在不久的将来还会修订再版。由于这本书的出发点在《电脑报》，我很希望《电脑报》读者提出建议，为今后的新书用什么书名一锤定音。

《电脑报》：您在科普事业奋斗已久，作此书的动力和目标是什么？

陈宗周：在中国越来越多的人包括《电脑报》读者，对AI产生出浓厚兴趣，这非常令人高兴。人工智能技术对未来的影响，各国政府对人工智能的高度重视，大家已经看得很清楚，它已经成为国家之间竞争的战略制高点。让公众更多地了解人工智能，已经成为科普的重要任务。

我想强调的是，青年代表未来，他们对人工智能的热情、对人工智能技术的掌握程度与应用水平，决定中国未来的竞争力。

雷军先生在这本书序言里有个观点很重要，他认为，我们正跨入一道门槛，有无限想象空间的伟大新时代才刚刚开始。当前，有接近人类思维能力、有强大推理和认知能力的人工智能来到我们身边，这是对人类智力与创造能力的解放与增强，我们应该热烈拥抱这位新助手，与人工智能亲密而友好相处，而不应该害怕与恐惧。

雷军先生还提到，上世纪80年代他还是武汉大学大一学生时，《硅谷之火》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那本书讲述个人电脑发展历史，书中一批年轻创业者在个人电脑时代的经历，催生了他创建伟大公司的梦想，之后他走上艰难的创业道路，一路走到今天。

我写本书也有一个愿望，让年轻读者看到人工智能发展的历史道路和未来前景，让书中的人和事给年轻人以启发，深思之后埋下自己的梦想种子。我们正进入一个伟大的新时代。在人工智能的革命性浪潮中，《电脑报》读者可以去梦想，可以去追逐和拥抱浪潮，直到站在浪潮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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