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城市像一个巨大的陀螺,被无形的手抽打着,永不停歇。生活在其中的人,如同陀螺上的尘埃,随着它飞速旋转,身不由己。
我们每天走着相似的道路,遇见固定的人,以为生活就是一条平直的线。
有时候,一个打错的电话,一次阴差阳错的相遇,就能让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猛然撞在一起,撞出哭笑不得的火花,也撞出始料未及的明天。
01
周五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解脱前的焦躁。广告公司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灯光惨白,像一个熬了太久夜的人的眼球。程皓的脊梁骨感觉有些僵硬,他靠在椅子上,听着总监唾沫横飞地总结着一个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半个月的项目。他心里盘算着,这个周末一定要睡个天昏地暗,把亏空的精气神都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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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像一只被困住的飞蛾。程皓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伯母王秀兰。他摁掉,总监的目光扫了过来,他只好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没过一分钟,手机又固执地响起来。他知道,不接是不行了。他猫着腰,溜出会议室,一股新鲜空气灌进肺里,脑子清醒了些。
“小皓啊,下班没?有个天大的好事要交给你办!”电话一接通,伯母王秀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冲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
“还在会呢,伯母,啥事啊?”程皓有气无力地问,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娘家那边,你八竿子才能打着的那个三姨婆的孙女,叫林晓晓,大学毕业了,要来咱们这儿发展!亲戚里就你混得好,有车有房的,今晚的高铁,六点半到,你去接一下,给表妹留个好印象!”
程皓的头一下就大了。远房亲戚,素未蒙面,这叫什么事。他想拒绝,可伯母根本不给他机会:“就这么说定了啊!人家姑娘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我把她照片发给你,你照着找就行了。对了,她穿一件米色的风衣,拖一个银色的行李箱,很好认的!”
话音刚落,微信提示音响了。程皓点开一看,是一张不知道被压缩了多少次的艺术照,照片上的女孩梳着五年前流行的发型,脸蛋在低像素下糊成一团,只能依稀看出是个女的。他叹了口气,亲情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一种无法拒绝的绑架。他回了个“好”,算是把这差事应承了下来。
六点半,程皓开着他那辆半旧不新的车,准时出现在高铁站的出站口。人潮如同开闸的洪水,从通道里汹涌而出。他伸长了脖子,在人群里费力地搜索着那两个关键词:米色风衣,银色行李箱。
就在他眼睛都快看花的时候,一个身影让他定了住。那是一个女人,身材高挑,气质清冷,身上那件米色风衣剪裁得体,一看就价值不菲。她脚边确实放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只是那箱子看起来比寻常的要精致许多。她微微蹙着眉,正低头看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却格外强大。
程皓心里犯了嘀咕,伯母口中那个“水灵”的表妹,是这个样子的?这气质,不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倒像是哪个公司的女高管。他拿着那张模糊的照片比对了一下,除了性别一致,其他什么都对不上。可眼看符合条件的人就要走远,他心一横,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请问……是晓晓表妹吗?”程皓的声音有点发虚,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很亮,也很冷,像冬日湖面上的冰。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程先生?”
程皓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伯母肯定把自己的信息都告诉对方了。他赶忙点头:“对对对,我就是程皓。伯母让我来接你的。”
女人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短信,上面写着:接您的人临时有事,已更换为程先生,车牌号XXXXX。她核对了一下程皓报出的车牌号,确认无误。她本就不喜欢和陌生人套近乎,听他这么说,便只当他是公司安排的另一个司机。她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走吧。”
从高铁站到家的路,程皓感觉比一个世纪还漫长。他想尽办法活跃气氛,毕竟是“亲戚”,不能太冷场。
“家里……伯母他们都还好吗?”他问。
“还好。”女人看着窗外,声音没什么起伏。
“这次来咱们市,是准备做什么工作呀?定下来了吗?”他又问。
“私事。”回答依旧简短,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程皓彻底没辙了。他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她,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很疲惫。他心里想,这位表妹可真不是一般的“高冷”,怕不是在大城市待久了,瞧不上他们这些小地方的亲戚。车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尴尬得让他脚趾都快在鞋里抠出一座三室一厅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家,程皓停好车,殷勤地帮忙拿下那个银色的行李箱,领着这位“高冷表妹”上了楼。他掏出钥匙开门,还特意回头对她笑了笑,想让她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门开了。客厅里灯火通明,伯母王秀兰、程皓的爸妈,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扎着马尾辫、笑容甜美的女孩,正围着茶几吃水果聊天,气氛热烈。
开门的一瞬间,客厅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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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王秀兰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点点僵硬。她看看门口站着的,气质冰冷、一身高级风衣的苏念,又看看沙发上坐着的,穿着普通卫衣、一脸天真烂漫的女孩。
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程皓的妈妈推了推王秀兰,王秀兰才如梦初醒。她指着门口的苏念,嘴唇哆嗦着,看着自己的侄子,结结巴巴地问:“小皓……这位是……?”
程皓也懵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沙发上那个扎马尾的女孩站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程皓笑了笑,声音清脆:“程皓哥,我才是林晓晓。我等不到你,手机又快没电了,就自己打车过来了,伯母说你肯定是被堵在路上了。”
全场石化。
程皓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盘被拔了线的磁带,彻底不转了。他机械地、缓慢地回过头,看着身边这位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精英”气息的女人,那句让他后悔了一整个星期的话脱口而出:
“难道不是她吗?”
苏念的脸色,在那一刻,经历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变化。从最初的错愕,到中途的恍然大悟,最后定格在一种混杂着羞恼和冰冷的平静上。她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上错了车,还被当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表妹”。
在程皓一家人七嘴八舌、充满歉意又无比尴尬的解释中,苏念始终保持着最后的体面。她礼貌地拒绝了王秀兰留下吃晚饭的热情邀请,只说自己还有事,然后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拖着她的银色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那一晚,程皓在家里的地位,约等于一个罪人。他在家人的轮番数落和真表妹林晓晓憋不住的笑声中,度过了一个无比煎熬的夜晚。
02
周末两天的“躺尸”计划,被这场乌龙搅得支离破碎。程皓的脑子里,总是交替出现苏念那张冰冷的脸,和家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周一,程皓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公司,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他只想躲在自己的工位里,安安静-静地当个小透明,让时间冲刷掉上周五的尴尬记忆。
上午十点,部门总监把所有人召集到会议室,宣布一件大事。
“各位,”总监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为了我们接下来最重要的S级项目,总部特意从海外高薪聘请了一位顶尖的项目总负责人。她将全权负责这个项目,拥有最高的决策权。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新领导,苏念女士!”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程皓心不在焉地跟着拍了两下手,心里还在琢磨自己的策划案。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踩着高跟鞋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的步伐果断有力,目光锐利,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当程皓看清那张脸时,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然后又倒灌回心脏,冻成了一块冰。他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发出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的响声。
走上台的那个“空降女上司”,竟然就是那个周五被他错认成远房表妹,还被他傻乎乎地问出“难道不是她吗”的女人——苏念!
这世界也太小了。程皓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场晴天霹雳,不偏不倚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念站定在台前,她并没有看程皓,或者说,她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做过多的停留。她打开自己的电脑,投影幕布上立刻出现了她的PPT。她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清晰、冷静,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敲在鼓点上的石子。
“我是苏念,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看完了部门现有的所有项目资料。坦白说,问题很多。”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整个部门的“公开处刑”。苏念精准地指出了好几个正在进行中的项目的弊病,从创意方向的陈旧,到数据支撑的薄弱,再到用户洞察的流于表面,她言辞犀利,一针见血,毫不留情。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好几位老员工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当她的目光扫过项目策划人员名单,看到“程皓”两个字时,她的眼神似乎极轻微地停顿了半秒,快到让人无法察觉。她什么都没说,继续往下讲。可程皓却感觉那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把他心底所有的尴尬和心虚都照得一清二楚。
会议结束,总监宣布了新项目的人员安排。程皓毫无意外地被分进了这个S级项目组,并且,他的职位是项目策划,直接向苏念汇报。
这个消息,对程皓来说,无异于一纸判决书。
果然,他提交的第一个关于项目启动期的策划案,当天下午就被打了回来。退回邮件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字,只有一个附件,是他那份被批注得满篇红色的策划案。
“创意缺乏记忆点。”“目标用户画像模糊,这是凭空想象出来的吗?”“数据支撑在哪里?我需要看到的不是形容词,是数字。”“这个执行方案,考虑过预算和可行性吗?”
每一条批注,都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扇在程皓的脸上。他看着自己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被贬得一文不值,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不公平感涌上心头。他觉得,苏念百分之百是在公报私仇,在借着工作的名义,报复他周五那天的愚蠢行为。
这件事很快就在办公室里传开了。程皓和新来的女魔头之间的紧张关系,成了同事们茶余饭后公开的秘密。有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劝他忍一忍。也有人幸灾乐祸,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新领导,职业生涯怕是要完蛋了。
程皓在巨大的工作压力和心理压力下,几乎喘不过气。他每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上班,交上去的方案一次又一次被否决,修改意见一次比一次尖锐。他几次都想把辞职信拍在桌子上,一走了之。可他又不甘心,他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承认自己不行,更不想被人认为是靠关系报复的失败者。
项目进入了关键的攻坚阶段,加班成了家常便饭。很多个深夜,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苏念两个人。没有了其他同事,空气中那种针锋相对的气氛,反而变得有些微妙。
又一次,程皓的方案被苏念用三分钟的时间指出了七个致命漏洞后,他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积压了多日的委屈和愤怒一起爆发了出来。
“苏总监,”他刻意加重了“总监”两个字,“我知道我上周五做错了事,让你很没面子。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可以直接说,没必要在工作上这样针对我。这个方案我哪里写得不好,你可以指出来,但你不能全盘否定我的努力!”
苏念正在看数据的手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程皓。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外。
她就那样看了他足足有十秒钟,然后才平静地反问他:“如果你的方案真的足够好,好到无懈可击,我有任何理由去否决它吗?”
她站起身,走到程皓的工位旁,拿起那份被他摔在桌上的方案。她第一次没有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而是耐心地、一条一条地向他解释。她从市场竞争格局讲到最新的消费者行为报告,从品牌的核心价值讲到传播的有效触点。她的分析、她的逻辑、她对整个行业的洞察,其专业深度是程皓从未接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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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皓愣住了,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想法,在真正的专业人士面前,是多么的浅薄和不堪一击。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苏念或许真的只是对事,不对人。
那个晚上,他们一直讨论到凌晨两点。在结束工作的时候,一直紧绷着的苏念忽然脸色一白,身子晃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
“你怎么了?”程皓下意识地问。
“没事,老毛病,有点低血糖。”苏念的声音有些虚弱。
程皓看着她苍白的嘴唇,什么也没说,转身跑到茶水间,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块同事留在那里没吃的巧克力,又冲了一杯热的红糖水,塞到她手里。
“先吃了垫一下。”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苏念看着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办公室的灯光下,两人之间那堵看不见的、由尴尬和对立砌成的冰墙,似乎在那一刻,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03
经过那次深夜的交流,程皓和苏念之间的关系缓和了许多。程皓不再把苏念的严苛看作是私人恩怨,他开始沉下心来,虚心学习苏念的工作方法和思维模式。苏念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虽然依旧严格,但会在否决他的方案后,给出更具建设性的指导。
就在整个项目组拧成一股绳,准备在下周的客户提案会上大放异彩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像乌云一样笼罩了整个公司。
周三上午,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另一家知名的广告公司,突然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则预热广告。广告的核心创意,竟然和程皓他们那个S级项目的核心创意,有着惊人的相似度,几乎可以说是换汤不换药。
消息传来,整个部门都炸了锅。公司高层震怒,这意味着他们耗费了无数心血、被视为最高机密的方案,被人泄露了出去。这不仅是巨大的商业损失,更是奇耻大辱。高层立刻下令成立调查组,要求彻查内鬼,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一时间,公司里人心惶惶,各种猜测和谣言四起。
调查的矛头,很快就指向了程皓。
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第一,程皓是这个项目的核心策划,接触过所有版本的核心文件。第二,程皓的早期方案被新来的总监苏念多次否决,他完全有心怀不满、报复公司的动机。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公司的IT部门在排查服务器日志时发现,在竞争对手发布广告前的那个深夜,有几次异常的文件访问记录,而所有的访问IP,都指向了程皓办公桌上的那台电脑。
程皓百口莫辩。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里,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越陷越深。他向总监和调查组解释,那天晚上他确实和苏念一起加班了,但他们一直在讨论方案,他根本没有做过任何泄密的事情。
可他的解释是那么苍白无力。在“动机”和“证据”都齐全的情况下,没有人相信他。一些平日里和他关系不错的同事,现在见到他都绕着走,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鄙夷。公司很快做出了决定,让程皓暂时停职,接受进一步调查。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程皓就是那个内鬼的时候,只有一个人站出来,提出了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