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大700分!我们儿子就差1分!”妻子的哭喊,将他从云端打入地狱。
他不甘心,咆哮着拽起绝望的儿子,闯入禁地查卷,誓要找回那决定命运的1分。
然而,当他看到试卷上那三个手写的字时,这个叱咤风云的男人却瞬间崩溃,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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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刘志远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500,车牌尾号是四个8。
在他们这个三线城市里,这辆车,就是一张行走的,会说话的名片。
它告诉所有人,车主刘志远,是个有实力、有面子、不好惹的人物。
刘志远今年四十八岁,早年靠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从一个乡下来的包工头,做到了如今市里排得上号的建筑公司老总。
他的人生信条就两个字:搞定。
工程款拖着不给?他能带人堵在对方公司门口,从天亮坐到天黑,直到对方把支票开出来。
政府有个新项目?他能在一个星期内,摸清所有关键人物的喜好,从茶叶到字画,一一送到位,比他亲爹过生日还上心。
他不懂什么叫困难,只懂什么叫办法。
可就是这么一个在外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狠角色,一回到家里那个一百八十平的精装房子里,就蔫了。
家里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一声一声,像在给这个家倒计时。
妻子李娟,早就习惯了当一个全职的阔太太,每天的生活就是逛街、美容、打麻将,和他没什么共同语言。
而他唯一的儿子,刘明,更是把他当成了空气。
父子俩的关系,比工地上冬天的混凝土还要僵硬。
刘志远到现在还记得,儿子上初二那年,他喝多了,回家跟一个不识趣的合作方在电话里对骂,脏话连篇。
挂了电话,他一回头,就看到儿子站在卧室门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鄙夷和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从那天起,儿子就没再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那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刘志远心里,拔不出来,一碰就疼。
他想弥补,却不知道从何下手。
他给儿子买最新款的手机,最贵的球鞋,儿子收下,连句谢谢都没有。
他想学着别的父亲,跟儿子聊聊游戏,聊聊篮球,儿子却戴上耳机,把他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刘志远搞得定几千万的合同,却搞不定一个十几岁的儿子。
这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他想不通,自己拼死拼活,从一个穷小子混到今天,吃的苦,受的罪,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儿子能活得比自己体面?
他把这份不甘和困惑,全都转化成了一个执念。
儿子必须成才,必须考上最好的大学。
他觉得,只有儿子出人头地了,站到比他高得多的地方,才能回头看懂他这个当爹的,所有的不容易。
清大。
这个全国最好的学府,就成了刘志远唯一的执念。
他觉得,那张金光闪闪的录取通知书,是治愈他心病唯一的解药,也是修复这段父子关系的,唯一的桥梁。
只要儿子考上了,他刘志远这辈子,就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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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为了这个执念,刘家进入了长达一年的特级战备状态。
刘志远推掉了公司一大半的应酬,每天一下班就回家,像个门神一样守在家里。
他虽然跟儿子说不上话,但只要能看到儿子房间里透出的灯光,他心里就觉得安稳。
一天晚上,他去给儿子送切好的水果,推开门,发现儿子正对着一道数学题紧锁眉头。
那是一道他连题目都看不懂的题。
他默默地放下水果,退了出来,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突然意识到,他和儿子的世界,已经隔得太远了。
他能给儿子提供最优渥的物质条件,却给不了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和引导。
这种无力感,让他更加坚信,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儿子扫清一切学习之外的障碍。
第二天,他就花重金,从省会请来了一位特级教师,专门给儿子做一对一的课后辅导。
他还给学校的校长和班主任,都送了厚礼,请求他们“多多关照”。
他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为儿子的“清大梦”保驾护航。
高考前的一个月,发生了一件事。
市里有个“优秀青年企业家”的评选,刘志远本来是内定的第一名。
可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
一个叫冯开山的地产商,不知用了什么路子,把这个荣誉给抢了过去。
这个冯开山,是刘志远多年的死对头,两人为了抢工程,明里暗里斗了好几年。
这次评选,对刘志远来说,不仅是面子问题,更关系到下半年一个市政公园的大项目。
拿到这个荣誉,就等于多了一张重要的王牌。
公司的高管都劝他:“刘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得想想法子,把面子争回来!”
刘志远坐在办公室里,抽了半包烟,最后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
“算了。”
他说。
“这个月,天大的事,都别来烦我。一切,等我儿子高考完再说。”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不像他们认识的刘志远。
只有刘志远自己心里清楚,跟儿子的前途比起来,什么荣誉,什么项目,都得往后靠。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影响到儿子最后的冲刺。
高考那天,他亲自开车送儿子去考场。
那辆霸道的奔驰,停在了一众普通的家用车里,显得格外扎眼。
刘明下车的时候,低着头,似乎不想让同学看到他从这辆车里下来。
这个细节,又像一根小针,轻轻地刺了刘志远一下。
看着儿子走进考场的背影,刘志远没有立刻离开。
他把车停在路边,在那个喧闹的,挤满了家长的校门口,一个人,坐了一上午。
他看着那些穿着普通,满脸焦急的父母,有的在扇着扇子,有的在轻声交谈。
他突然觉得,自己跟他们,没什么两样。
脱下那身“刘总”的皮,他也不过是一个,为孩子的前途操碎了心的,普通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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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等待出分数的日子,每一秒都是煎熬。
刘志远甚至比当年等第一个工程款的时候还要紧张。
他开始失眠,半夜三更地爬起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不敢去问儿子考得怎么样,怕给他压力。
只能每天旁敲侧击地问老婆李娟:“小明今天心情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
李娟也是愁眉不展:“别提了,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跟个闷葫芦一样,我看着都快憋出病了。”
终于,到了查分那天。
刘志远提前半天就守在了电脑前,手里攥着一张写着准考证号的纸,纸都被手心的汗给浸湿了。
当那个鲜红的699分跳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成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李娟喜极而泣,跑过来抱着他,又哭又笑。
刘志远强压着内心的狂喜,走到儿子房门口,清了清嗓子。
“儿子,分出来了,699,考得不错!”
他等着儿子冲出来,等着儿子给他一个拥抱,等着那一声迟到了十几年的“爸”。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还是那冷冰冰的,毫无波澜的三个字。
刘志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
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但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没事,等录取通知书来了就好了。
这小子,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表达。
他开始以一种近乎炫耀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好消息。
他在市里最顶级的七星酒店,预订了最大的宴会厅,准备给儿子办一场风风光光的“状元宴”。
请柬发给了所有的亲朋好友,生意伙伴,甚至包括那个抢了他荣誉的死对头,冯开山。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刘志远丢了面子,但他儿子,给他挣回了天大的面子!
那几天,刘志远走在路上,感觉自己的腰杆都比平时直了三分。
收到的恭贺短信和电话,多得让他的手机发烫。
所有人都说:“刘总啊,虎父无犬子,你这儿子,将来比你还有出息!”
他沉浸在这种巨大的满足感和虚荣心中,飘飘然的,仿佛已经触摸到了人生的巅峰。
直到,清大分数线公布的那天晚上。
他正在一个饭局上,被一群人簇拥着,众星捧月般地听着奉承。
当他看到妻子李娟打来的那个电话时,他还醉醺醺地炫耀着:“看到没,我老婆来查岗了,肯定是告诉我录取通知书到了!”
他按下免提,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喂,老婆,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喜悦。
只有李娟撕心裂肺的,带着绝望哭腔的嘶吼。
“刘志远!你他妈的还有心思在外面喝酒!出大事了!”
“清大分数线是700分!700分啊!”
“我们儿子……就差1分!”
“嗡”的一声。
整个嘈杂的包间,在刘志远的世界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脸上的醉意和笑容,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死一般的,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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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差1分。
就像一盆冰水,从刘志远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客厅里,那个为了庆祝而买的巨大蛋糕,还摆在桌上,上面“金榜题名”四个字,显得无比讽刺。
李娟坐在沙发上,已经哭得没了力气。
儿子的房门,紧紧地关着,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刘志远不甘心。
他这辈子,从没向命运低过头。
他就不信,这1分,能把他刘志远,和他刘家的天,给捅破了!
他开始打电话。
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的状态,给他通讯录里所有可能帮得上忙的人打电话。
“王局,帮帮老哥,我儿子就差1分,你给想想法子!”
“李处,我给你在三亚买了套海景房,你只要……”
“喂,张行长,我需要一笔现金,五百万,对,今晚就要……”
他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自己的尊严、人脉、金钱,全部押了上去。
得到的,却是冰冷的拒绝和挂断的忙音。
就在他即将绝望的时候,教育局的王局长,给他回了一个电话。
“老刘,别的事,神仙也帮不了你。复查试卷,是规则允许的。我能做的,就是帮你插个队,让你第一个查。”
“但我告诉你,这只是程序,现在都是电脑阅卷,几轮审核下来,不可能出错。你别抱太大希望。”
这番话,成了刘志远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一脚踹开儿子的房门,屋里一片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味。
刘明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魂。
“起来!跟我走!”
刘志远的声音沙哑而粗暴,他一把将儿子从床上拽了起来。
“爸,没用的。”
刘明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刘志远的心上。
“我叫你起来!”
刘志远咆哮着,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不能接受失败,更不能接受儿子的放弃。
省教育考试院,一间气氛严肃的办公室里。
刘志远见到了儿子的电子答题卡。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像一个最严苛的质检员,检查着每一道题,每一个得分点。
选择题,满分。
填空题,满分。
计算题,过程完美,满分。
所有的分数,都和成绩单上的一模一样,一分不差。
刘志远的心,一点点地沉入谷底。
“爸,看作文吧。”
一直沉默的刘明,突然开口。
工作人员将页面切换到语文作文。
那是一篇堪称范文的作文,题目是《我的父亲》。
刘志远看不懂那些华丽的辞藻,但他能看懂阅卷老师给出的评语:“情感真挚,文笔老练,思想深刻,建议满分。”
最终的得分,是满分。
没有错。
哪里都没有错。
刘志远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试卷的最下方。
考生信息栏。
那里,除了打印体的准考证号和姓名“刘明”之外。
在名字的旁边,还有一处手写的痕跡。
那是一行用黑色签字笔,工工整整写下的,三个字。
当刘志远看清那三个字时,他的大脑“轰”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手中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他却毫无知觉。
他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再看看身边面无表情的儿子,一个被他埋藏了二十年,连自己都快要忘记的秘密,像一个腐烂的僵尸,猛地从坟墓里爬了出来,扼住了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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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在人前永远强硬的男人,双腿一软,沿着墙壁,无声地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张着嘴,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无尽的惊骇与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