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北京，2025年盛夏，烈日炙烤着城市，空气里浮动着燥热与焦灼。蝉鸣声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搅得人心烦意乱。李建国攥着那张薄薄的存折，指节发白，汗水浸透了衬衫，在中介小王递来的房源表上反复划着，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儿子李默刚收到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本该是全家欢庆的时刻，可“学区房”这三个字却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哥，您看这套，西城区老破小，40平，单价25万。孩子上学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重点小学。”小王滑动着手机里的照片，屏幕上显示着斑驳的墙面、狭小的厨房，连转身都显得局促。李建国喉咙发紧，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总价……一千万？”小王点头，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上周还950万，这周又涨了50万。网上都说清华北大毕业都买不起学区房，这话听着扎心，但为了孩子，您得早做打算啊。”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听说最近政策要收紧，再不下手，以后连这老破小都抢不到了。”
李建国的手指微微发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个刺痛无数人的段子：“清华北大毕业都买不起学区房，那买学区房干嘛！”评论区里，有人愤怒地咒骂社会不公，有人冷嘲热讽地指责年轻人眼高手低，可他却只觉得一阵心酸。他和妻子都是普通职工，省吃俭用半辈子，才在五环外买了套两居室。如今为了李默的下一代，不得不卖掉老房子，背上千万贷款。这买卖，真的值吗？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建国啊，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再苦再难也要供孩子上学。”那时，父亲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如今，这“改变命运”的代价，竟是一代人耗尽血汗，只为换来一张学区房的钥匙，甚至可能还要搭上下一代的未来。
深夜，李默独自坐在书房里，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他。他翻开了那本《白居易传》，书页泛黄，字迹清晰。父亲偶然间提起唐朝科举制度时，他只觉得巧合，可仔细翻阅，却发现了惊人的相似之处。白居易29岁考中进士，踏入长安，可即便有了功名，仍要在长安租房二十年，直到五十岁才买得起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那时长安的房价高得离谱，顾况那句“长安居，大不易”成了千古绝叹。可至少，白居易这样的寒门子弟，还能凭借真才实学考上进士，获得改变命运的机会。而自己呢？明明考上了清华，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毕业后却要为一套学区房耗尽全家的心血。历史的轮回，竟如此讽刺。他合上书，望向窗外，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的繁华仿佛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他轻轻叹了口气，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书桌上，清冷而孤寂，仿佛映照着他此刻的心情。
时光倒流，回到唐朝公元800年。白居易初入长安，满怀憧憬，带着精心写就的诗稿去拜访文坛大佬顾况。顾况看到“白居易”这个名字，不禁调侃道：“长安居，大不易啊，兄弟，这帝都的房子贵得吓人，不容易买啊。”但当顾况读到那首“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时，眼睛骤然一亮，连连赞叹：“得道个语，居亦易矣！兄弟如此大才，这帝都的房子不在话下！”顾况的赞誉如春风拂面，让白居易心头一暖，仿佛看到了希望。可现实却无比骨感。白居易当年便考中进士，获得了长安的户口，并通过了吏部的铨选，当了个九品的官，相当于如今的处级干部。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租住在长安三环外的一间小房子里，每月的俸禄大半都用来交了房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后来，为了把老母亲和弟弟接到身边享福，白居易不得不跑到陕西渭南（相当于今天的燕郊）乡下农村买了间农房。那农房简陋潮湿，墙皮脱落，屋顶还漏雨。每当十天一次的假期到来时，白居易便骑着马，风尘仆仆地赶回去和家人团聚。平日里，他则住在长安租的小屋里，继续为生计奔波。这一租，就是二十年。二十年间，他见证了长安房价的飞涨，权贵们的豪宅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而自己，却始终只能在窄小的出租屋里，听着窗外的马蹄声与丝竹声交织，那声音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他自嘲道：“俸禄虽微，尚能糊口；房价虽高，终不可得。”同僚们见他如此执着，纷纷劝道：“白兄何必执着于买房？租房亦能安身，何必自苦如此？”他却总想起母亲在渭南那间简陋的农房里，在灯下缝补衣裳的身影，以及她殷切的期盼。夜深人静时，他常对着长安的方向长叹，月光清冷，照不进他心里的暖，却映照出他眼中的坚定与不甘。
时间如流水般匆匆逝去，科举的风气也悄然发生着变化。起初，像白居易这样的寒门子弟，还能凭借诗赋才华在科举场上崭露头角，获得一席之地。可没过几年，寒门弟子考中进士的机会越来越少，权贵世家子弟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就在白居易刚买下长安第一套房子的公元821年，科举录取的33个进士中，竟有17人出自顶级权贵家族。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让无数寒门学子心寒不已。朝廷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曾试图整顿科举风气，采取措施“大放孤寒”，给寒门子弟一些机会，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可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浩浩汤汤，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没多久，结束党内斗争的大官僚们开始团结一致，联手压制底层寒门屌丝，科举场上的公平逐渐被权贵们的私欲吞噬。
唐懿宗大中七年，公元853年的科举考试，结果一公布，顿时引起轩然大波。“榜出，率皆权豪子弟”，清一色的豪门二代，没有一个寒门子弟的身影。百姓们议论纷纷，却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暗中叹息。大中九年，公元855年，主考官沈询干脆将录取名额全部留给自家亲戚，明目张胆地徇私舞弊。人们见怪不怪，竟没有一人提出反对意见，习以为常了，仿佛这样的操作本就是理所当然。大中十四年，公元860年，主考官裴坦估计是想培养儿子们的圈子意识，直接让两个儿子在家里定下录取名单。所录取的人，“不过权豪子弟”，都是平日里一起玩乐的红小兵，从未考虑过一个普通百姓家的有才华之士。“中第者皆衣冠子弟”，他们在帝都有的是豪宅成片，生活奢靡。此时，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考中进士，获得功名。而普通寒门子弟，即便才华出众，也只能在科举场上一次次碰壁，最终心灰意冷。那买不起帝都房子的寒门屌丝还能上清华北大，显然太不正常了，这简直是公平正义的人间乐土啊。
必须指出的是，唐朝是在建国200多年后，才出现进士（清华北大毕业生）买不起房，买不起房的考不中进士（上不了北大清华）的现象。这漫长的200多年，见证了科举制度从公平选拔人才到被权贵垄断的演变过程。而某些朝代，仅仅用了不到70年时间，就能走完唐朝200多年的路，也不必惊讶。毕竟社会在进步，但有时候，这种“进步”却是朝着腐朽与黑暗的方向发展。总有一天，我们会怀念这个买不起帝都学区房，竟然还能上北大清华的年代，这真特么的太公平了。唐朝人开始怀念白居易买不起房还能考中进士的时代，应该就是权贵子弟全面把持科举录取的公元860年以后。这一年，距离黄巢落榜写下“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愤慨诗句，还有十多年。而距离唐朝灭亡，也仅仅剩下47年！历史的教训，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引人深思。
2025年的北京，李建国在中介门店里，终于咬牙签下了学区房的购房合同。他卖掉了五环外的那套房子，又背上两百万的贷款，整个人仿佛被压得直不起腰来。搬家那天，李默抚摸着学区房斑驳的墙面，墙皮脱落处露出了里面的红砖，显得格外刺眼。他想起白居易在渭南的那间农房，虽然简陋，却承载着白居易对家人的牵挂与愧疚。父亲安慰他：“默儿，咱们苦几年，为了你的孩子，为了下一代，值得。”李默默默地点了点头，可心里却忍不住想：如果白居易活在今天，是否也要为学区房奔波劳碌？或许，连参加科举考试的机会都轮不到他。他打开手机，翻看着公益教育项目的群聊记录，志愿者们正在激烈地讨论如何帮助偏远山区的孩子。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击，默默敲下一行字：“至少，我们还能为他们做点什么。”群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纷纷响应，你一言我一语地出谋划策。
社交媒体上，关于学区房的争论愈演愈烈，几乎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有人痛心疾首地痛斥社会不公：“清华北大毕业生都买不起房，社会流动性彻底死了！寒门再难出贵子！”也有人站在不同的角度反驳：“你们只看到买房难，却不知底层孩子还能上清华北大，这是多大的公平！比起古代科举被权贵垄断，我们已经好太多了。”李默在论坛上写下了长长的帖子，将自己对学区房的思考与唐朝科举的对比娓娓道来。他写道：“白居易租房二十年，至少凭才华考中进士，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如今我们虽买房艰难，但寒门子弟仍有通过努力考上清华北大的机会。这已是难得的公平，且行且珍惜。我们应当珍惜这尚存的公平，而不是一味地抱怨。”帖子一经发出，立即引发了热议。有人深有同感，留言表示支持：“说得对，至少还有机会，比起古代，我们已经幸运多了。”也有人嗤之以鼻，冷嘲热讽：“公平？你爹妈卖房贷款，这就是所谓的公平？简直是笑话！”李默看到这些评论，心里五味杂陈。但他始终坚信自己的观点，他回复道：“至少，机会还在。唐朝后期，权贵垄断科举，寒门连考试资格都被剥夺。相比之下，我们不该庆幸吗？”他想起白居易晚年对科举制度发出的叹息，那声音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与今日人们的焦虑重叠，交织成一首悲壮的挽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