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公元765年,长安城的秋天格外萧瑟。残破的城墙在风中呜咽,斑驳的城砖上还嵌着箭矢的残痕。街道两旁凋零的梧桐叶被风卷起,掠过街角蜷缩的乞儿,偶尔有衣衫褴褛的百姓经过,怀中抱着啼哭的孩童,眼神里满是绝望。城中的酒肆早已关门,唯有几间残破的茶馆里,三两老卒倚着墙根,用沙哑的嗓音讲述着往昔的盛世——那时,胡商驼队络绎不绝,波斯琉璃与西域美酒堆满商铺,文人墨客在曲江畔挥毫泼墨,贵妃的霓裳羽衣舞动长安,连坊间的孩童都吟诵着李白的诗篇,仿佛连空气都浸染着盛世的光华。而今,秋风掠过断壁残垣,唯有乌鸦的嘶鸣回荡在空旷的街巷,仿佛在嘲笑这座曾经的万国之城。
李昭站在城墙上,望着这座疮痍满目的都城,攥紧了手中的剑柄。剑鞘上刻着“靖安”二字,是当年随高仙芝出征时,老将军赠予他的。剑柄早已被汗水浸湿,掌心传来的凉意让他想起出征前那个雪夜——高仙芝将剑递给他时,鬓角已染白霜,却仍目光灼灼:“此剑赠你,望你护得山河无恙。”如今,剑刃已添新痕,而老将军的尸骨却还埋在怛罗斯的沙场中。作为参与平定安史之乱的将领,他亲眼见证了那场浩劫的残酷——安禄山与史思明率领叛军横扫中原,马蹄踏碎洛阳的牡丹,火舌舔舐长安的宫阙,人口锐减,田亩荒芜,繁华盛世如烟花般转瞬即逝。八年的烽火,终于随着叛军的覆灭而熄灭,可朝廷的诏书却迟迟未带来重建的曙光。街角残破的告示栏上,还贴着安史之乱时被叛军撕碎的《开元礼》,半卷残纸在风中簌簌作响,仿佛诉说着一个王朝的泣血。远处,一群流民正争抢着官仓发放的稀粥,碗盏碰撞声与孩童的啼哭交织,让他的心愈发沉重。
“李将军,朝廷的调令到了。”副将王骁递来一封黄帛文书,声音低沉得如同秋日的寒风。李昭展开卷轴,瞳孔骤然收缩:朝廷命他率部前往河东镇戍,同时兼任节度使,掌管军政大权。文书末尾,还有一行小字:“藩镇自治,赋税自留,朝廷不予干涉。”他想起出征前,宰相元载在朝堂上慷慨陈词:“今藩镇林立,朝廷无力兼顾,唯以权宜之计,暂安四方。”可那“权宜”二字背后,分明是中枢的怯懦与无力。王骁见他面色凝重,低声叹道:“将军,您可知这藩镇自治的由来?当年安禄山以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的身份拥兵自重,朝廷为安抚他,不断加官进爵,最终酿成大祸。如今故技重施,恐是饮鸩止渴啊!”
抵达河东后,李昭方知局势远比想象中严峻。前任节度使留下的府库空虚,粮仓仅剩几袋霉变的粟米,士兵的棉衣补丁摞着补丁,仍挡不住刺骨的寒风。民户逃亡过半,田野间零星可见几株未熟的麦穗,却被蝗虫啃噬得只剩枯秆。更棘手的是,周遭藩镇虎视眈眈,常以“互市”之名行掠夺之实。城南的集市上,张怀瑾麾下士兵假扮商贾,用劣质的盐铁换取百姓的良驹,稍有争执便拔刀相向。李昭曾亲眼目睹一老农因不肯交换,被士兵推倒在地,马蹄险些踏碎他的脊梁。他怒喝制止,那士兵却嗤笑:“李将军,这世道,拳头硬才是道理!”
他试图推行屯田制,招募流民垦荒,却被当地豪绅阻挠。河东刺史刘元庆深夜造访,袖中揣着厚厚一叠地契,烛火映得他肥硕的脸颊油光发亮:“李大人,这屯田之事,怕是不妥啊。若强行分田,恐激起民变。不如与豪绅共商,以赋税分利,岂不稳妥?”李昭凝视着烛火中刘元庆谄媚的笑容,恍惚间竟看到了安史之乱前的朝堂。那时,杨国忠为敛财,纵容官员与富商勾结,将盐铁专卖之利尽收私囊。宫中贵妃的荔枝快马日夜奔驰,而百姓却因苛税卖儿鬻女。如今藩镇割据,地方官吏更是将权力化作私利,上下沆瀣一气。他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茶盏震得茶水四溢:“屯田乃朝廷旨意,岂容私相授受!刘刺史若再阻挠,休怪本将无情!”
次日,李昭强行颁布屯田令,命士兵押解豪绅至公堂,没收其部分土地分予流民。此举虽引得豪绅们暗中咒骂,甚至有人勾结张怀瑾部将,散播“李昭欲夺民财”的谣言,却也让不少百姓燃起了希望。流民王老汉领到五亩荒地时,跪地叩首,浑浊的泪水滴在龟裂的手掌上:“将军,自安禄山作乱,老汉家破人亡,如今终有立锥之地……”李昭扶起他,望着天际厚重的云层,心中却愈发沉重——他知道,这五亩地,或许将成为点燃烽火的薪柴。夜幕降临时,他独自在营帐中翻阅《贞观政要》,指尖摩挲着书页上太宗皇帝的训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烛火摇曳,映得他眉间皱纹愈发深刻。
一个月后,邻镇节度使张怀瑾突然率兵压境,旌旗遮天蔽日。他以“李昭私占民田”为由索要赔偿,军阵前列着十余名被扣押的河东百姓,绳索勒进他们血肉模糊的脖颈。李昭被迫调集兵马应对,双方对峙于黄河畔。王骁焦急劝谏:“将军,朝廷命我等镇戍,若擅自开战,恐被朝廷问责!那元载、鱼朝恩之流,正等着借题发挥!”李昭握紧剑柄,剑穗在风中凌乱飞舞。他何尝不知此战凶险?但藩镇之间早已形成利益链条,今日退让,明日必遭更狠的蚕食。他想起安禄山起兵时,也曾这般被逼至绝境——杨国忠屡次构陷,玄宗昏聩不察,最终酿成滔天祸事。他咬紧牙关,声音如铁:“传令,备战!若战死,以忠烈之名告慰先帝;若苟活,岂非负了这身甲胄!”黄河水在身后汹涌奔腾,仿佛在为这场注定惨烈的厮杀伴奏。
两军交锋,厮杀声震天。李昭亲率精骑冲锋,斩杀了张怀瑾的先锋,暂时击退敌军。但这场胜仗的代价是惨重的——数百士兵战死,粮草更是耗尽。战后,李昭收到朝廷的斥责诏书,却无半分援助。诏书末尾,竟还有宦官鱼朝恩的朱批:“李昭跋扈,着削其俸禄,以儆效尤。”王骁愤然将诏书掷于地上:“将军,您还不明白吗?宦官掌权,神策军被他们操控,皇帝早已成了傀儡。咱们这些藩镇,不过是他们眼中的棋子罢了!”他掀开营帐一角,露出远处山峦间若隐若现的旌旗:“您看,张怀瑾撤军后并未远去,定是在等朝廷削您的兵权,再伺机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