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寻常人过日子,就像水塘里的水,风吹过,起点波澜,风停了,也就平了。可有些人的日子,看着是死水一潭,底下却藏着漩涡,指不定哪天就把天都给卷进去。
那时候,谁也说不清,是一粒沙子搅浑了整池水,还是一场早就憋着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这事,就得从杭州城里一个不起眼的读书人说起。
01
元朝至正十五年的杭州,已经没了歌舞升平的景致。西湖的柳树还是那样垂着,雷峰塔也还是那样立着,只是城里人的脸上,多了几分菜色,少了许多笑容。这江浙行省,本是大元朝最富庶的钱袋子,现在却成了平章政事八秃的私人钱庄。八秃大人是个蒙古色目人,名字听着憨,手段却狠。今天加一成税,明天添一项捐,刮地皮刮得比刀子还快。
在西湖边上,有一处快要塌了的院子,里面住着一个叫范孟的人。范孟三十多岁的年纪,看着比同龄人要老成些。他原先在行省衙门里当个小吏,专管抄抄写写。他那手字,写得是真好,不管是哪位大人的笔迹,他看上几遍,就能模仿个七八分像。就因为这手本事,上司让他伪造文书,去陷害一个正直的同僚。范孟这人,骨子里有股文人的酸气,宁可丢了饭碗,也不干这脏活。结果,他就被一脚踢出了衙门,在这破院子里一住就是好几年。
没了营生,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范孟心里的那点孤傲,早就被饥饿磨得差不多了。他看着这世道,看着八秃的爪牙在街上横行霸道,心里堵得慌。真正让他心里那根弦断掉的,是他邻居老王家的事。老王是个老实巴交的绸缎商人,一辈子本分经营。那天,八秃的管家路过他家铺子,看上了一匹新织出来的云锦,那料子在光底下像流动的霞光。管家丢下几个不值钱的铜板就要拿走,老王不肯,多说了两句。结果,铺子被砸了,人被打断了腿,没过多久,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去了。
老王下葬那天,天上下着小雪。范孟站在人群里,看着老王的婆娘和孩子哭得死去活来。他心里那团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他恨,恨的不是远在京城大都的皇帝,他连皇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恨的就是八秃这种骑在百姓脖子上的蛀虫。朝廷管不了他,难道就没人能管了吗?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冰冷的。一个念头,一个疯子一样的念头,从他心里冒了出来。既然官府的文书能定人死活,那皇帝的圣旨,能不能换掉一个官?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他要用他这支笔,用他这身本事,写一份假的圣旨,把八秃这个天杀的省主,给换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把范孟自己也吓了一跳。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他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是呼呼的风声,他眼前全是老王一家人绝望的脸。他想,自己烂命一条,就这么窝囊地饿死,跟拼一把,又有多少区别?第二天早上,他爬了起来,眼神里再没有犹豫。
他开始为这个疯狂的计划做准备。他把家里最后几件还能当钱的东西都拿了出去,换了点本钱。他知道,这事要想成,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圣旨,那可是天底下最讲究的东西。首先就是写圣旨用的料子,那得是宫里专用的黄色绫锦,民间根本见不着。
为了这块布,范孟费了老大的劲。他跑遍了杭州城里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布行、当铺,甚至偷偷去问那些走南闯北的商队。几个月下来,钱花光了,人也瘦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他几乎就要放弃了。一天,他在泉州港的码头上,听说有一艘波斯来的商船,船上有些稀罕物。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了过去。那个波斯商人满脸大胡子,眼睛像玻璃珠子一样。范孟连说带比划,又把自己身上最后一块碎银子都掏了出来。那商人看他实在可怜,从一个压箱底的木盒里,拿出了一小卷布。
那布一展开,范孟的眼睛就直了。明黄色的绫锦,上面用金线织着云纹,在昏暗的船舱里,好像自己会发光一样。波斯商人说,这是他从一个被抄家的京城官员那里弄来的贡品,就这么一小卷。范孟捧着那卷绫锦,手都在发抖。他知道,他这步登天的梯子,总算是找到了第一节。
02
有了绫锦,范孟就把自己关进了那间密不透风的后屋。这间屋子,成了他创造“天命”的地方。他每天只在深夜出门买点干粮,其余时间,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捣鼓什么。
第一件难事,是墨。宫里用的墨,叫“御墨”,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松烟墨。范孟记得以前在衙门听老师傅说过,御墨里面掺了特殊的料,写出来的字,干了以后对着光看,会有一层淡淡的紫光,而且有股说不出的香味。为了弄明白这墨的配方,他提着两瓶劣酒,去城外拜访一个早就退休的老墨工。他编了个瞎话,说自己家里祖上是大官,想摹写一幅祖宗的画像,得用好墨才显得恭敬。
老墨工喝了酒,话就多了起来。他告诉范孟,那御墨的方子是秘传,但他知道一些门道。好的松烟是基础,里面得加极细的珍珠粉,才能让墨色有层次。至于那层紫光,有人说是加了某种矿石粉末,也有人说是加了微量的金箔。范孟把这些话都牢牢记在心里。回来后,他就开始自己试验。他把珍珠贝壳磨成最细的粉,又把一小片金叶子剪得粉碎,一点一点往墨里调。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屋子里堆满了发臭的墨块。终于,在一个下着雨的午后,他用新调的墨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等墨干了,他拿到窗边,那字迹的边缘,果然泛起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紫色光晕。他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解决了墨,更大的挑战来了,那就是字。元朝的圣旨,为了显示对各族一视同仁,通常是汉文和八思巴文两种文字并列。八思巴文是蒙古人的官方文字,弯弯曲曲的,像天书一样,范孟一个字也不认识。汉字这边,他得模仿当今皇帝的笔迹。皇帝的字,叫“花押”,龙飞凤舞,既是字,也是画,极难模仿。
他想起几年前,衙门里传阅过一份圣旨的抄本,是关于减免钱塘地区赋税的。他当时觉得那字写得有气势,就偷偷多看了几眼。现在,他需要那份抄本。他打听到,当年抄录文书的一个老同事,如今还在衙门里当差。范孟花了身上仅剩的一点钱,请那位老同事喝酒。酒过三巡,他才吞吞吐吐地说明来意,只说是自己想练练字,瞻仰一下天子笔法。那老同事倒也没多想,从一堆旧案卷里,把那份抄本找了出来,借给了范孟。
范孟如获至宝。接下来的日子,他就像着了魔一样。他把抄本上的每一个汉字都拆开来分析,研究皇帝下笔的力道、转折的习惯,还有那独特的“花押”是怎么一气呵成的。他先用普通的纸练,每天写上几百遍,手腕又酸又痛,吃饭的时候连筷子都拿不稳。屋子里的废纸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练了足足两个月,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那些字的模样。他终于敢在绫锦的边角料上试笔了。当他写下第一个字时,他自己都吃了一惊,那神韵,那气势,简直和抄本上的一模一样。
至于八思巴文,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他把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当成一幅一幅的画来“画”。他用尺子量好每一个笔画的长度和角度,然后一笔一划地往绫锦上描。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他不敢有丝毫差错,生怕画错一笔,就成了要命的破绽。
就在他全神贯注描摹八思巴文的一个深夜,外面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开门!官府巡夜!”一个粗暴的声音喊道。范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绫锦、墨、笔、还有那份抄本一股脑地塞进床底的一个暗格里。他强作镇定,走过去打开门。两个巡夜的兵丁提着灯笼,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大半夜不睡觉,在里面干什么?”一个兵丁问。范孟躬着身子,陪着笑脸说:“小人睡不着,在……在想心事。”兵丁拿灯笼照了照他蜡黄的脸,又往黑漆漆的屋里瞅了瞅,没发现什么异常,骂骂咧咧地走了。范孟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后背的衣服已经全被冷汗湿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的这条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最后,是圣旨的内容。这内容必须编得天衣无缝,既要让八秃相信,又不能引起别人的怀疑。范孟想了好几天,终于构思好了一套说辞。他以朝廷的名义写道:如今东南沿海,张士诚那些反贼闹得厉害,江浙行省是重中之重。八秃平章虽然忠勇,但治理地方、安抚百姓不是他的长项。因此,朝廷决定,将八秃调往辽阳行省,去镇守边疆。这辽阳天寒地冻,又在战事边缘,听着是平调,实际上是个苦差事。同时,为了安抚八秃,圣旨里加了不少褒奖的话,说他“劳苦功高”,这次调任是“委以重任”。至于接替他的人,范孟虚构了一个叫“帖木儿”的和硕亲王,说这位亲王经验老道,不日即将抵达。这样一来,既给了八秃一个台阶下,也为自己后续的计划留出了时间。
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道工序:盖印。圣旨上盖的,是“制诰之宝”的玉玺。这东西,范孟别说见,连想都不敢想。他只能自己刻一个假的。他找来一块质地细腻的寿山石,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抄本上那个模糊的印文图案,用一把祖传的刻刀,一点一点地刻。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刻了整整七天七夜,那方石印总算有了雏形。为了让盖出来的印泥效果逼真,他又用朱砂混上蓖麻油和艾草的细绒,反复调试。当他屏住呼吸,将石印蘸满朱红的印泥,重重地盖在那卷黄色绫锦的末端时,一个字迹饱满、古朴厚重的红色印章出现了。
范孟看着眼前这件“作品”,它从材质到墨迹,从书法到印章,几乎完美无瑕。他耗尽了所有的心血和智慧。他瘫坐在地上,身体虚脱,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知道,这张薄薄的绫锦,马上就要在杭州城里,掀起一场天大的风暴。
03
圣旨造好了,怎么送出去,又是一道难题。这东西不能由范孟自己拿出去,那等于自投罗网。它必须有一个看似合理,又出人意料的“出场方式”。范孟想到了一个人,他的同乡,叫陈五。
陈五是个老实本分的商人,常年在大都和杭州之间贩运些丝绸布料。他对官场的事一窍不通,脑子也简单,正是范孟需要的那种人。范孟找到了陈五,请他喝酒。几杯酒下肚,范孟一脸神秘地拿出了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包裹。他告诉陈五,自己有个远房亲戚在京城里当大官,这位大官很赏识八秃平章。现在,这位亲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为八秃大人求来了一份调去辽阳行省当官的美差。
范孟说得有鼻子有眼,他说,这事是那位京城大官私下办的,算是送给八秃大人的人情,所以不能走官方的驿站,怕消息走漏,被人半路截胡。因此,才想托付陈五这个最信得过的同乡,把这份“天大的好消息”秘密送给八秃大人。为了让陈五相信,范孟还当场写了一封模仿京城官员口吻的信,连同那个包裹一起交给他。最后,范孟拍着胸脯保证,事成之后,一定奉上一百两白银的谢礼。
一百两银子,对陈五来说可是一大笔钱。他看着范孟真诚的脸,又想到这只是跑个腿、送个信的好事,没理由不答应。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油布包藏在自己货箱的夹层里,感觉自己身上也多了几分神圣的使命感。他告别了范孟,赶着马车,踏上了南下的路。
一个月后,陈五的马车进了杭州城。他不敢耽搁,按照范孟的交代,没有直接去平章政事府,而是先找到了行省左丞杜洵的府上。杜洵是江浙行省的二把手,是个汉人。范孟算计得很清楚,杜洵这人精明,又一直被八秃压着,心里肯定不服气。先把消息透露给他,让他去捅破这层窗户纸,效果最好。
杜洵听说一个风尘仆仆的商人,自称带着京城来的“密旨”,心里是一百个不相信。他坐在客厅里,慢悠悠地喝着茶,让下人把陈五带了进来。陈五哪见过这场面,战战兢兢地把那个油布包呈了上去。杜洵的师爷打开包裹,一卷黄澄澄的绫锦露了出来。杜洵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接过那卷“圣旨”,缓缓展开。当他看到上面熟悉的格式、皇帝特有的“花押”以及那方鲜红的“制诰之宝”大印时,他脸上的轻慢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他把圣旨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当他看到八秃要被调走,而新的平章还没到任时,他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这意味着,在未来的几个月里,他杜洵,就是这江浙行省事实上的最高长官。
巨大的诱惑让他内心的天平开始倾斜。他当然也怀疑这圣旨的来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怎么可能带着圣旨到处跑?可这圣旨做得太真了,而且,它带来的结果,正是杜洵梦寐以求的。他渴望八秃这个粗暴的蒙古上司赶紧滚蛋。这种复杂的心理,让他决定暂时把疑虑压下去。他决定赌一把。
第二天,行省衙门的大堂里气氛严肃。八秃高高地坐在堂上,听着下属汇报事务,一脸的不耐烦。这时,左丞杜洵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商人陈五。杜洵走到堂前,躬身说道:“平章大人,有大喜事。京城有密旨到。”
八秃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喜事。当陈五哆哆嗦嗦地把圣旨呈上时,八秃一把抢了过来。他展开圣旨,他虽然不怎么识汉字,但那明黄的颜色和红彤彤的大印,他是认得的。他让旁边的师爷念给他听。当他听到自己被夸“劳苦功高”,还要调去辽阳“委以重任”时,他脸上的横肉都笑开了花。在他看来,辽阳虽然苦,但官职没降,远离这是非之地,还能落个好名声,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他根本没去想这圣旨是真是假。
他正准备站起来,对着圣旨的方向行礼谢恩。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冷眼观察的杜洵,突然上前一步。他指着圣旨卷轴的末端,对着八秃说:“平章大人,请恕属下多言。这份圣旨……似乎有些蹊跷。”
杜洵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堂里,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八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杜洵和那份圣旨上。陈五更是吓得两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范孟的计划,在眼看就要成功的最后一刻,被杜洵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推到了悬崖边上。
04
杜洵的心里,那份疑虑始终没有散去。刚才众人围着八秃恭贺的时候,他悄悄凑近了那份圣旨,用鼻子仔细嗅了嗅。他年轻时曾在京城大都的翰林院待过,有幸闻过真正御墨的味道。那是一种混着名贵龙涎香的、清冷而幽远的气味,闻了让人心神安宁。可眼前这份圣旨,墨色虽然逼真,却少了一丝那种独特的香气,反而隐隐约约有一股极淡的药材和桐油混合的味道。这是他发现的第一个疑点。
第二个疑点,也是最大的疑点,就是送圣旨的人和方式。朝廷下发圣旨,何等严肃。要么是由专职的钦差大臣护送,一路驿站快马,鸣锣开道;要么是通过行省之间的官方文书系统,层层交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交给一个商人,像送一封家信一样送来?这完全不合规矩,简直是儿戏。
大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八秃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杜洵,又转向了已经面如死灰的陈五。他虽然粗鲁,但不傻。杜洵提出的疑点,他也觉得有道理。难道,这真是一个圈套?
就在杜洵准备说出他的第二个疑点,把事情彻底挑明的时候。八秃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他一把将圣旨卷好,紧紧攥在手里,然后用手指着杜洵,用他那生硬的汉语大声吼道:“杜左丞!你的心思,我八秃懂!你不就是天天盼着我走吗?现在朝廷的旨意到了,你倒在这里挑三拣四,节外生枝!我看你就是嫉妒我高升,想坏我的好事!”
八秃这番话,完全是胡搅蛮缠,却一下子把杜洵后面的话给堵死了。杜洵愣住了,他没想到八秃会用这种方式来应对。他看着八秃那副蛮不讲理又得意洋洋的样子,再看看旁边抖得像筛糠一样的陈五,他知道,今天这事是说不明白了。在大堂之上,跟八秃争辩圣旨的真假,万一圣旨是真的,那他就是阻挠天命,公然顶撞上司。这罪名他可担不起。他只能把一肚子的话咽了回去,躬身退到了一旁。
八秃见杜洵不再说话,更加得意了。他高高举起那卷圣旨,对着京城的方向,草草行了个礼,大声宣布接旨。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危机,就这么被他用最粗暴的方式给压了下去。
躲在衙门外人群里的范孟,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当他看到八秃大笑着宣布接旨时,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赌对了,他赌的就是八秃的贪婪和自大,赌的就是他急于离开江浙这个烂摊子的心理。
接下来的几天,平章政事府里热闹非凡。八秃下令大摆宴席,庆祝自己“荣升”。他把商人陈五奉为上宾,赏赐了大量的金银财宝。陈五稀里糊涂地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稀里糊涂地成了大功臣,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八秃一边接受下属的祝贺,一边雷厉风行地指挥亲信打包自己的财物。那些年他在江浙搜刮来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装了整整十几大车。
整个行省衙门,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狂欢气氛中。杜洵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再去争辩。他知道,现在跟八秃说再多也没用。他暗中派了两个最得力的心腹,一个去仔细调查商人陈五的底细,另一个,则带上他偷偷从圣旨上剪下来的一小块绫锦边角料,通过最快的“六百里加急”驿站,送往大都,请他在京城的好友帮忙核实真伪。他相信,纸是包不住火的,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范孟同样知道时间不多。他利用八秃忙于庆祝和打包的混乱局面,开始了他的第二步计划。他让陈五出面,说自己是那位“京城大官”派来协助交接的随员。他以“新任平章王爷的先遣使者”这个虚构的身份,开始频繁接触行省里的中下级官员。他用许诺升官发财的办法,迅速拉拢了一批人,安插自己的亲信,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行省的实际权力抓在手里。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八秃带着他的十几车财宝和一众亲信,浩浩荡荡地登上了北上的大船。码头上,送行的人排了很长。看着八秃的船队在江面上渐渐远去,范孟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他甚至已经搬进了平章政事的后院,俨然成了这座府邸的新主人。他开始规划如何赈济灾民,如何整顿吏治,仿佛他真的是那个即将到来的“帖木儿亲王”的代言人。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的时候,危机却悄然降临。这天,他正在书房里对着一张地图,研究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粮荒。一名他刚刚提拔的心腹,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发抖地报告说:“范……范先生,不好了!杜左丞带着一队兵马,把府衙给……给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