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除“现代化=西方化”的迷思，中国式现代化的意义绝不止于本土

在现代化道路的探索过程中，西方国家是作为一种先行者的角色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的。这些“先行者”所创造的成功经验与理论很容易就成为一种“模版”，促使发展中国家对其进行模仿式学习，甚至当作唯一的选择。但是，发展中国家并不具备这些资本主义强国的经济基础，盲目模仿其种种上层建筑，无异于空中楼阁。在改革开放的早期阶段，中国也采取了模仿与借鉴西方式现代化的方法。虽然这让我们的生产力与社会财富得到迅速发展与大量积累，但是在发展的过程中也积累了相当多的社会问题与矛盾。因此，当以往惯用的发展方式出现了问题，就促使我们开始思考现代化的真正含义。复旦大学周文教授的新著《征途：走向现代化》在这方面做出了有益探索。

该书从现代化的概念内涵和历史由来入手，从经济学、社会学、政治学、心理学等各个学科的视角揭示了现代化这一概念的复杂性，并从早期学者对“传统与现代”的二元划分，到马克思主义者对“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矛盾运动”的深刻揭示，再到当代对“多元现代性”的认同，清晰呈现了现代化这一概念是历史的、发展的概念。进而通过对现代化历史由来的回顾总结，说明现代化是从技术到制度再到空间的系统性变革，从而以系统论的思维破除了对西方式现代化的“西方中心论”的迷思。

在此基础上，该书批判了西方式现代化单一指标的局限性，提出应在以“人的现代化”为核心标准的基础上，制定可以结合各国国情进行动态调整的包含人均GDP、工业化水平、电气化水平、城市化水平等核心维度的复合指标体系。这在超越资本主义工具理性的同时，又呼应了马克思主义关于社会生产力决定社会发展的正确学说。由此，该书对西方式现代化做了辩证分析，指出其带来工业化、城市化、理性化进步的同时，也带来了类似资本主导、物质膨胀、社会分裂的种种弊端。事实上，这本质上是因为运用资本逻辑来进行现代化发展所带来的不可持续性。这同时提醒我们，要想找到一条现代化新路，就必须要在批判性吸收西方式现代化的基础上，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并结合本民族的具体特点进行创造。

通过对现代化进行民族国家、市场经济、科技创新、文化传统这四个维度的剖析，回顾中国从洋务运动到改革开放不断进行现代化道路探索的艰难历程，再结合对中国式现代化的人口规模巨大、共同富裕、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相协调、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走和平发展道路的本质特征和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的世界意义的阐释，该书为理解中国式现代化的出场提供了框架。

通读全书，其核心贡献在于：

第一，既承认现代化的普遍规律，又强调道路选择的特殊性。承认现代化的普遍规律，意味着正视生产力发展的客观逻辑，即认识到无论是蒸汽机推动工厂代替手工工场，还是信息技术、数字技术在现代重塑全球产业分工体系，其中都伴随着技术、能源与材料三者的协同推进所带来的生产力的发展。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现代化道路的唯一性。事实上，现代化的特殊性正是在于各国具体的历史文化、资源禀赋与制度环境的特殊性。比如英国率先通过圈地运动与殖民扩张完成资本主义原始积累实现现代化转型，而德国和日本是通过国家主导的工业化实现赶超，中国则在将其他道路进行了尝试后选择了社会主义现代化道路，在社会主义制度框架下同时进行着工业化和数字化的“并联式”发展。

第二，既批判西方模式的内在缺陷，又不否认其历史借鉴意义。在批判西方式现代化的种种弊端和资本逻辑所导致的资本主义内在矛盾的同时，也要理性地肯定西方式现代化在科技创新、民族国家、市场机制等方面的重要贡献和历史进步性，在吸收资本主义优秀文明成果的同时，反思资本逻辑主导下西方式现代化所带来的贫富分化加剧、工具理性膨胀引发精神危机与生态灾难的发展严重失衡的恶果，从而得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第三，既总结中国经验，又将其置于“人类文明”的视野中进行审视。事实上，从“四个现代化”到“中国式现代化”，中国破除了“现代化=西方化”的迷思，带领人民实现了全面小康，摆脱了绝对贫困，这本身就印证了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可行性。但中国经验绝不止于本土意义，其在为自身探索出一条通向未来的新路的同时，也为人类文明进步提供了新选项。因为它向世界证明，积贫积弱的发展中国家也可以不经历资本主义的异化剥削，而是通过自身的努力实现现代化发展的目标。正如书中所言，“中国式现代化如同脉冲星的特殊频段，既保持着文明传统的独特振动，又参与着全球现代化的能量交换”，这种将中国实践置于人类文明视野的审视，既避免了狭隘的民族主义，又彰显了文明互鉴的开放胸怀，推动现代化从“西方中心”的单一叙事走向“多元协同”的文明交响。事实上，《征途：走向现代化》这部书的价值，也正在于为多元现代化道路的探索提供了理论指引与实践参照。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原党委书记、研究员）

原标题：《破除“现代化=西方化”的迷思，中国式现代化的意义绝不止于本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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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作者：王立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