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我来看你了。"赵志华提着一袋燕窝站在养老院门口。
赵怀德坐在轮椅上，七年了，这是儿子第一次主动来。
"房子还在吧？"赵志华试探着问。
老人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他知道儿子来是有事的...
01
赵怀德每天早上六点醒。
这是他在"康宁养老院"的第七个年头。
每天的生活都一样。洗漱，吃早饭，然后坐在走廊里看外面。
走廊里有十几个老人。他们都在等家人来看。赵怀德也等，但他等的人从来不来。
"赵大爷，今天天气不错。"护工小秦推着轮椅过来。
"嗯。"赵怀德应了一声。
小秦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干净，话不多。
"要不要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不去。"
赵怀德还是喜欢坐在这里。这里能看到大门。虽然他知道没人会来。
隔壁床的老陈咳嗽了两声。"老赵，我儿子今天来。"
老陈总是这样说。他儿子每个星期都来。带着孙子。
"好。"赵怀德说。
其实他不想听这些。
十点钟，老陈的儿子果然来了。还带了老陈爱吃的糖葫芦。
"爸，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
"嗯，小秦照顾得好。"
父子俩说话声音很小。但赵怀德都听得见。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赵志华。七年前，就是在这里，两人吵了一架。
赵志华走的时候说："你愿意死在这里就死在这里。"
从那以后，赵志华再也没来过。不打电话，不发信息。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赵怀德这个人。
"赵大爷，吃药了。"小秦端着药走过来。
赵怀德接过药片。三颗降压药，两颗护心药。每天都要吃。
医生说他身体还行，能活很多年。但赵怀德有时候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中午吃饭的时候，餐厅里很热闹。老陈在跟别人说儿子的事。
"我儿子说要给我换个更好的房间。"
"真孝顺。"
"是啊，我有福气。"
赵怀德埋头吃饭。米饭有点硬，菜有点咸。但他不挑。反正每天都是这样。
下午三点，赵怀德又去走廊。这时候是探望时间。很多老人的家属会来。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爸，医生说什么了？"
"奶奶，我想你了。"
声音此起彼伏。赵怀德坐在角落里。他是这里最安静的人。
没有人来看他，他也不用说话。
小秦有时候会过来陪他坐一会儿。
"赵大爷，要不要给儿子打个电话？"
"不打。"
"也许他只是忙。"
"他不忙。"
赵怀德知道儿子在干什么。赵志华在外地做建材生意。生意做得不大不小。够花，但不富裕。
晚上六点，探望时间结束。家属们陆续离开。老人们都很开心。
"我儿子又升职了。"
"我孙女考上大学了。"
"我女儿说要带我去旅游。"
赵怀德听着这些话。心里很平静。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第二天上午，赵怀德照常坐在走廊里。
小秦推着药车过来。"赵大爷，今天心情怎么样？"
"还行。"
小秦是个善良的姑娘。她对每个老人都很好。但对赵怀德特别关心。可能是因为他最孤独。
"我昨天看新闻，说现在年轻人压力大。也许你儿子真的太忙了。"
赵怀德摇摇头。"小秦，你不懂。有的人忙，有的人是没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陈忽然问："老赵，你儿子结婚的时候，你去了吗？"
赵怀德停下筷子。"去了。"
"热闹吗？"
"热闹。"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赵志华在外地结婚。赵怀德坐了八个小时的火车赶过去。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一个小饭店。赵志华穿着租来的西装。新娘子叫梅子，长得不错。
赵怀德包了一万块的红包。那时候他手里还有钱。拆迁刚拿到补偿。
"爸，谢谢你。"赵志华说。
"应该的。"
那时候父子关系还行。虽然不亲密，但也不冷淡。
婚礼结束后，赵志华送他到火车站。
"爸，你在家好好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赵怀德以为儿子会变好。结了婚，有了家，会成熟一点。但他想错了。
结婚半年后，赵志华就开始要钱。
"爸，我想把生意做大一点。梅子怀孕了，以后花钱的地方多。"
"那就慢慢来。"
"慢慢来哪行？房价涨得那么快。"
赵志华想要五十万。说是要在市里买房子。
赵怀德觉得不合理。"你们在县城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市里？"
"县城有什么前途？孩子以后怎么办？"
"孩子还没出生呢。"
"不能等孩子出生再想办法。"
父子俩第一次因为钱吵架。赵志华觉得父亲太抠门。赵怀德觉得儿子太贪心。
"那些钱是我的养老钱。"
"你住养老院我出钱。"
"你现在就说这话，以后靠得住吗？"
"我是你儿子，怎么可能不管你？"
赵怀德没答应。赵志华很生气。从那以后，电话越来越少。
后来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赵志华打电话告诉他。
"爸，你有孙子了。"
"好。"
"要不要来看看？"
"算了，太远。"
其实赵怀德想去。但他怕儿子又要钱。
孩子满月的时候，赵怀德寄了两千块钱。赵志华收到了，但没说谢谢。
孩子一岁的时候，赵怀德又寄了一千。还是没有回音。
赵怀德觉得心冷。他开始考虑去养老院。一个人在家太孤独。而且身体越来越差。
万一出什么事，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养老院至少有人照顾。
赵怀德打电话告诉赵志华。"我想去养老院。"
"为什么？"
"一个人在家不方便。"
"那我接你过来。"
"不用。你们也忙。"
"真的不用吗？"
"不用。"
赵怀德听得出来，儿子其实不想接他。只是客气一下。
"那行，你自己决定。"
赵志华很快就同意了。甚至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赵怀德选了这家养老院。条件还行，离老家不远。每个月五千二百块。
贵是贵了点，但服务好。
赵志华来送他的那天，两人又吵了一架。
"爸，你把房子卖了吧。"
"为什么？"
"空着也是空着。"
"我还要回去住。"
"你都住养老院了，还回去干什么？"
"万一我不想住了呢？"
"养老院多好，有人照顾。"
"那是我的房子。"
赵志华不高兴了。"房子迟早是我的。"
"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你死了房子不是我的吗？"
赵怀德气得脸通红。"我还没死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父子俩在养老院门口吵了起来。很多人在看。赵怀德觉得丢脸。
"你走吧。"
"爸，我不是..."
"你走。"
赵志华想解释，但看到父亲的脸色，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开车走了。
赵怀德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七年了。再也没有联系。
02
第三个月的一个周六下午，赵怀德正在走廊里晒太阳。
小秦忽然跑过来。"赵大爷，有人来看你。"
赵怀德愣了一下。"谁？"
"说是你儿子。"
赵怀德的心跳了一下。七年了，赵志华终于来了。
他慢慢转过轮椅。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确实是赵志华。
比七年前胖了一些，头发少了一些。手里提着很多东西。
燕窝，人参，还有一箱苹果。
"爸。"赵志华走过来。声音有点紧张。
"嗯。"赵怀德应了一声。
赵志华把东西放在旁边。"我来看你了。"
"看到了。"
父子俩都不知道说什么。小秦很有眼色，悄悄走开了。
"爸，你身体怎么样？"
"还行。"
"看起来气色不错。"
"嗯。"
赵志华坐在赵怀德旁边。"这里环境挺好的。"
"还行。"
"护工也很好。"
"嗯。"
对话很别扭。父子俩都在找话说。
"爸，你一个人住吗？"
"和别人合住。"
"哦。这里住得习惯吗？"
"习惯了。"
"饭菜怎么样？"
"还行。"
赵怀德的回答都很简短。他不知道儿子为什么突然来了。但他不会表现得太热情。
"小华在上学吗？"老人问。
小华是赵志华的儿子。赵怀德的孙子。
"上了，二年级了。"
"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
赵志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给你看看他的照片。"
手机里有很多孩子的照片。小华长得很可爱。像赵志华小时候。
"长得不错。"赵怀德说。
"是吧。老师说他很聪明。"
"好。"
赵志华又翻了几张照片。"这是我们新买的车。"
照片里是一辆白色的SUV。看起来不便宜。
"不错。"
"这是梅子。她现在在银行上班。"
赵志华似乎很想让父亲知道他现在过得不错。车子，房子，工作。都比七年前好了很多。
老陈从外面进来。看到赵怀德身边坐着一个人，愣了一下。
"老赵，这是..."
"我儿子。"赵怀德说。
"哎呀，真的啊。"老陈很高兴。"你儿子长得真精神。"
"谢谢大爷。我是赵志华。"
老陈拉着赵志华的手。"你爸天天念叨你。"
赵怀德皱了皱眉。他从来没有念叨过赵志华。老陈是在说好话。
"真的吗？"赵志华看向父亲。
"没有。"赵怀德说。
气氛有点尴尬。老陈笑了笑。"你爸就是嘴硬。"
"我知道。"
赵志华又坐下了。"爸，要不我带你出去走走？"
"不用。"
"去外面吃个饭？"
"不饿。"
"那就随便转转。"
赵怀德想了想。"行。"
赵志华推着轮椅，父子俩出了养老院。外面是一条小街。有几家小店。卖菜的，修鞋的，理发的。
"爸，你经常出来吗？"
"偶尔。"
"要买什么东西吗？"
"不买。"
他们在街上慢慢走着。赵志华不时指着什么东西跟父亲说话。
"这家包子店看起来不错。"
"嗯。"
"那边有个超市。"
"嗯。"
"这里交通挺方便的。"
"还行。"
走了半个小时，他们回到养老院。
"爸，我下周再来看你。"
"随便。"
"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
"那我先走了。"
"嗯。"
赵志华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爸，你保重身体。"
"知道。"
看着儿子开车离开，赵怀德心情复杂。高兴是有的。毕竟儿子来看他了。
但也有疑惑。七年不来，为什么现在来了？
第二天，赵志华又来了。这次带的是牛奶和水果。
"爸，昨天忘了问，你还有什么老朋友吗？"
"没有了。"
"以前的邻居呢？"
"不联系了。"
赵志华点点头。"那你平时做什么？"
"没什么做的。"
"看电视吗？"
"偶尔看。"
"有什么爱好吗？"
"没有。"
赵志华似乎想了解父亲的生活。但赵怀德的回答都很简单。
"爸，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还行。"
"比在家里好吧？"
"差不多。"
"护工照顾得好吗？"
"好。"
"医生呢？"
"也好。"
赵志华又问了很多问题。关于吃饭，关于睡觉，关于看病。赵怀德都简单回答了。
"爸，这里一个月多少钱？"
赵怀德看了儿子一眼。"五千二。"
"挺贵的。"
"还行。"
"你的钱够花吗？"
来了。赵怀德知道儿子要问什么了。
"够。"
"够多久？"
"不知道。"
"爸，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赵怀德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怎么回答。
"有一些。"
"多少？"
"够花就行。"
赵志华有点不满意这个回答。"爸，我是关心你。"
"我知道。"
"万一钱不够了怎么办？"
"再说吧。"
赵志华想继续问。但看到父亲的表情，他忍住了。
"那行，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嗯。"
第三天，赵志华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孙子小华。
小华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很乖。
"爷爷好。"小华说。
"好，好。"赵怀德很高兴。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孙子。小华很有礼貌。给赵怀德表演了背诗。还唱了一首歌。
"爷爷，这是我画的画。"
小华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家三口。爸爸，妈妈，还有他自己。没有爷爷。
赵怀德看了看画。"画得真好。"
"老师说我画画有天赋。"
"是吗？"
小华很兴奋。跟爷爷说了很多学校的事。赵怀德听得很认真。
这是他七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赵志华在旁边看着。"小华，跟爷爷说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套乐高。"
"什么乐高？"
"城堡那种。要九百块钱。"
赵志华看向父亲。"爸，你看..."
赵怀德明白了。儿子是想让他给孙子买礼物。
"好，爷爷给你买。"
"真的吗？"小华很高兴。
"真的。"
"谢谢爷爷。"
赵志华也很满意。"爸，你真好。"
但赵怀德心里有点不舒服。儿子带孙子来，是为了要钱。不是真的想让他们见面。
小华玩了一会儿就走了。说要回家写作业。
赵志华送走儿子，又回到赵怀德身边。
"爸，小华很喜欢你。"
"是吗？"
"当然。他回家一直在说爷爷。"
"好。"
"爸，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赵怀德看着儿子。来了。
"什么事？"
"我想把生意做大一点。"
"哦。"
"现在市场挺好的。"
"嗯。"
"但是需要一笔资金。"
"多少？"
"不多，三十万就够了。"
赵怀德没说话。
"爸，你看行吗？"
"我想想。"
"好，你考虑考虑。"
赵志华没有继续逼。但赵怀德知道这件事没完。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赵志华天天来。每次都带东西。
燕窝，虫草，阿胶。都是很贵的补品。
"爸，你要好好保养身体。"
"嗯。"
"这些东西对身体好。"
"谢谢。"
"不用谢，应该的。"
赵志华表现得很孝顺。在别的老人面前也是这样。
"这是我儿子。"赵怀德介绍。
"真孝顺。"
"是啊，天天来。"
"你有福气。"
老陈特别羡慕。"老赵，你儿子比我儿子强多了。"
"没有。"
"我儿子一个星期才来一次。"
"已经很好了。"
"你儿子天天来，还买这么多东西。"
"嗯。"
但赵怀德知道，儿子不是无缘无故的孝顺。
第七天，赵志华终于说出了真话。
"爸，你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
"三十万的事。"
"还没想好。"
"爸，我是真的需要这笔钱。"
"我知道。"
"现在不抓住机会，以后就没机会了。"
"嗯。"
"而且我赚了钱，也是为了这个家。"
"是的。"
"小华以后上学，梅子要买保险，都要花钱。"
"我明白。"
"爸，你帮帮我吧。"
赵志华的语气越来越急。
"我想想。"
"还要想多久？"
"再给我几天。"
赵志华有点不耐烦了。
"爸，你到底有多少钱？"
"不多。"
"具体多少？"
"够养老就行。"
"那房子呢？"
"什么房子？"
"老家那套房子。"
赵怀德心里一紧。
"怎么了？"
"还在吧？"
"在。"
"那就好。"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
赵志华的眼神有点躲闪。赵怀德觉得不对劲。
"爸，那房子现在值多少钱？"
"不知道。"
"应该涨了不少吧？"
"可能。"
"我听人说，那一片都要开发了。"
"是吗？"
"房价肯定涨。"
赵怀德看着儿子。
"所以呢？"
"所以你要早点卖。"
"为什么？"
"趁现在价格高。"
"卖了我住哪里？"
"你不是住这里吗？"
"万一我想回去呢？"
"爸，你都住这里七年了，还回去干什么？"
"那是我的家。"
"家有什么用？空着也是浪费。"
"那是我的房子。"
"爸，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
"对，你把房子卖了，有了钱，在这里住得更安心。"
"我现在就挺安心的。"
"万一钱不够了呢？"
"不够就不够。"
"那怎么行？"
赵志华急了。
"爸，你要为以后考虑。"
"我有考虑。"
"什么考虑？"
"死在这里。"
赵志华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死在这里。"
"爸，你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说？"
"太不吉利了。"
"人总要死的。"
"但是你现在身体挺好的。"
"好又怎么样？"
"可以多活几年。"
"多活几年干什么？"
赵志华不知道说什么好。
"爸，你把房子卖了吧，给我三十万，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不卖。"
"为什么？"
"我不想卖。"
"爸，你这样太固执了。"
"我固执怎么了？"
"你这样对谁都不好。"
"对谁不好？"
"对我不好，对你也不好。"
"怎么对你不好了？"
"我需要钱做生意。"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爸。"
"当爸的就要给儿子钱？"
"不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有钱，我有困难。"
"我有钱就要给你？"
"我是你儿子。"
"儿子又怎么样？"
赵志华急得满头大汗。
"爸，你真的不帮我？"
"不帮。"
"为什么？"
"你七年不来看我。"
"那是我不对。"
"现在知道不对了？"
"知道了。"
"晚了。"
"爸，我以后会常来看你。"
"你是为了钱才来。"
"不是。"
"不是吗？"
"我真的想照顾你。"
"照顾我？"
"对。"
"那房子的事呢？"
"什么房子的事？"
"你刚才还让我卖房子。"
赵志华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露馅了。
03
"爸，那你到底卖不卖？"
"我想想。"
"那钱的事呢？"
"什么钱的事？"
"三十万。"
"我没钱。"
"怎么可能没钱？"
"就是没钱。"
"那房子呢？"
"房子怎么了？"
"房子可以卖钱。"
"我不想卖。"
"为什么不卖？"
"早卖了养老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