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快报警!”李明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古董店内的沉寂。
就在刚才,一个衣着朴素、提着超市布袋的阿姨,面带微笑地打碎了他价值十五万的镇店之宝。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竟平静地刷卡赔偿,然后笑着扬长而去。
看着手中的收款凭条,李明德越想越不对劲:那张普通的银行卡,那份超乎寻常的镇定……这平静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似乎正将他卷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01
李明德是个老板。
他自己这么觉得,别人也这么叫他。
在这座不算顶级繁华,但也绝不冷清的“万象购物中心”三楼,他盘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店面。
专营一些瓷器玉器,古董摆件。
真假好坏,他门儿清。
靠这个吃饭,也靠这个给儿子攒着未来的首付款。
生活嘛,就像他店里那些易碎品,得小心翼翼地捧着。
李明德今年四十二岁,头发已经开始显出些花白。
尤其是鬓角那几缕,像是沾了早冬的霜。
他不喜欢笑。
倒不是因为天生严肃,而是觉得笑多了,皱纹会更早爬满眼角。
而且,做他们这行的,得有点深沉劲儿,才能压得住场面,也压得住那些想捡漏或者想蒙混的顾客。
店里除了他,还有一个年轻的店员,叫小陈。
小陈刚从职业学校毕业没两年,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青涩。
手脚还算麻利,眼神也还算机灵。
李明德选他,也是看中他话不多,能踏踏实实干活。
这天下午,阳光有些懒洋洋的。
透过购物中心巨大的玻璃穹顶照下来,被分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跳跃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
商场里人不算太多,但也绝不冷清。
轻柔的背景音乐若有若无地飘荡着。
李明德的店里,此刻更是安静。
小陈正低着头,用一块麂皮绒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个青花小碗。
动作很轻,生怕碰坏了。
李明德则坐在他那张红木茶台后面,面前的紫砂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眯着眼,看着壶嘴升腾起的袅袅水汽,思绪有些飘忽。
最近生意不算太好。
大环境不好,肯花大价钱买这些“非必需品”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他在琢磨着,是不是要进一些更“亲民”的货色。
比如,一些仿古的工艺品,价格便宜,走量。
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自降身价的事情,他李明德还做不出来。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了一下。
李明德抬了抬眼皮。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看年纪,大概五十出头,或者更往上一些。
头发花白,随意地在脑后挽了个髻。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褂子,下面是条深色的裤子。
脚上一双布鞋,鞋面倒是干净。
手里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上面印着“某某超市,天天特价”的字样。
这种打扮,在金碧辉煌的万象购物中心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尤其是在他这个专卖贵重物品的店里。
李明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没动。
做生意的,开门迎客,没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倒是小陈先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阿姨,您好,随便看看。”
那女人似乎有些拘谨,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的目光在店里那些琳琅满目的瓷器和玉器上扫过。
眼神里没有太多惊艳,也没有太多贪婪。
就像是菜市场里,一个寻常的主妇在打量着今天的菜价。
她走得很慢,很小心。
似乎也知道这里的物件碰不得。
李明德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茶是好茶,武夷山的大红袍。
但今天喝起来,似乎缺了点滋味。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的手指粗糙,指节也有些变形。
显然是常年做粗活累活的人。
这样的人,会买他店里的东西吗。
李明德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
生意场上,什么样的人都可能遇到。
有时候,越是看起来不起眼的人,越可能做出让你意想不到的举动。
这是他多年来的经验。
02
女人在店里转悠着。
小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保持着一个既能及时提供服务,又不会让客人感到压迫的距离。
这是李明德教他的。
女人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靠墙的一个多宝格上。
多宝格的第三层,单独摆放着一个颜色鲜艳的花瓶。
那花瓶约莫半米来高,瓶身浑圆,色彩浓烈。
上面描绘着百鸟朝凤的图案,凤凰的羽翼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瓶身上振翅飞出。
这是店里少数几件色彩如此张扬的藏品之一。
李明德记得,这件东西叫“粉彩百鸟朝凤尊”。
是他去年从一个拍卖会上收回来的。
价格不菲。
当然,标价更高。
女人伸出手,似乎想要更近距离地看看那个花瓶。
她的动作很慢。
小陈的心提了一下。
他想开口提醒一句“小心”。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怕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也怕惊扰了客人。
李明德依旧坐在茶台后,眼神平静。
他看着那个女人的手,慢慢靠近那个花瓶。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商场里的背景音乐,顾客的谈笑声,似乎都远去了。
只剩下他店里这份诡异的安静。
然后,意外就那么发生了。
毫无征兆。
女人的手肘,似乎只是轻轻地那么一晃。
也许是脚下没站稳。
也许是被什么东西分了神。
“哐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碎的巨响。
在安静的店铺里炸开。
那个色彩浓烈的“粉彩百鸟朝凤尊”,从多宝格上直直地摔了下来。
砸在了坚硬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
瞬间,四分五裂。
鲜艳的色彩,变成了一地狼藉的碎片。
那只骄傲的凤凰,也断成了好几截。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陈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
他甚至忘了呼吸。
李明德也愣住了。
尽管他见多识广,经历过不少突发状况。
但这么贵重的东西,当着他的面,被人如此轻易地打碎,还是头一遭。
他手里的茶杯,不知何时已经放回了茶台上。
茶叶的清香,此刻也变得有些刺鼻。
打碎花瓶的女人,也僵在了原地。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一片狼藉的瓷片。
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又有些不知所措。
几秒钟后。
小陈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啊!阿姨,你……”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这花瓶要是让他赔,把他卖了也赔不起啊。
李明德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那一地碎片走去。
每走一步,地板上那些碎裂的瓷片,似乎都在发出“咔嚓咔嚓”的嘲笑声。
他没有去看那个女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碎片。
仿佛想从那些碎片里,看出花瓶原来的模样。
又仿佛在估算着,这一跤,摔碎了他多少真金白银。
店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围拢了几个看热闹的人。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商场里永远不缺看客。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03
“阿姨,这……”
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求助似的看向李明德。
李明德终于抬起头,目光转向了那个依然低着头的女人。
他的眼神很冷。
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这位大姐,”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还算平静,“你知道你打碎的是什么吗?”
女人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惊慌。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镇定。
她看了看李明德,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
然后,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很贵吧?”
李明德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觉得有些荒谬。
“贵?”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何止是贵。”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要失控。
“这个粉彩百鸟朝凤尊,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之一。”
“市场估价,至少在二十万以上。”
“我给你打个折,十五万。”
李明德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小陈的心上。
十五万!
小陈的腿都有些软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她会怎么反应?
哭闹?耍赖?还是直接晕过去?
然而,女人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听完李明德报出的价格,脸上非但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惊恐或者绝望。
反而,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是的,她在笑。
虽然那笑容很淡,很轻。
但确确实实是在笑。
“十五万……”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
“好。”
一个字。
干脆利落。
小陈怀疑自己听错了。
李明德也眯起了眼睛,审视着眼前的女人。
他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这个女人,太平静了。
平静得有些反常。
“你说什么?”李明德确认道。
“我说,好,十五万,我赔。”女人抬高了一点声音,但依旧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说着,把手伸向了自己那个印着超市广告的布袋子。
从里面摸索了一阵。
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钱包。
钱包的边缘已经磨损了。
她打开钱包,里面没有多少现金。
只有几张零散的钞票,和几张卡。
她从卡槽里抽出一张银行卡。
一张最普通的储蓄卡,卡面上甚至连发卡行的标志都有些模糊了。
“刷卡吧。”她说。
小陈已经完全懵了。
他看看女人手里的那张普通银行卡,又看看老板阴沉的脸。
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李明德盯着那张卡,沉默了几秒钟。
“你确定?”
“确定。”女人点头,笑容依旧。
李明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向小陈,语气生硬地说:“去,拿POS机过来。”
小陈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小跑着去柜台后面拿POS机。
很快,POS机拿来了。
小陈的手有些抖。
李明德接过POS机,亲自操作。
输入金额:150000。
他把POS机递给女人。
“密码。”
女人接过POS机,用她那粗糙的手指,在按键上熟练地输入了六位密码。
然后,按下了确认键。
POS机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开始打印凭条。
那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着那张小小的纸条,一点一点地从POS机里吐出来。
交易成功。
小陈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
真的成功了。
十五万,就这么刷出来了。
女人接过POS机打出的客户凭条,看也没看,随手塞进了自己的布袋里。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李明德,又笑了笑。
这次的笑容,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
“好了,老板,钱赔给你了。”
“我可以走了吧?”
李明德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眼神复杂。
有惊愕,有怀疑,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女人也不等他回答。
施施然地转过身,挎着她的布袋子,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店铺。
她的背影,在商场明亮的光线下,依旧显得那么普通。
甚至有些寒酸。
但她离开时的那个笑容,却深深地印在了李明德和小陈的脑海里。
挥之不去。
04
女人走了。
带着那个令人费解的笑容。
店里,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瓷片,和两个面面相觑的男人。
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了。
毕竟,赔偿结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小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有些虚脱。
“老……老板,”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就完了?”
十五万啊。
就这么轻易地要回来了?
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李明德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POS机旁边,那张小小的商户存根凭条上。
刚才,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神秘的女人身上。
此刻,他才注意到这张凭条。
他弯下腰,慢慢地捡起了那张薄薄的纸片。
纸片很轻。
但李明德却觉得,它有千斤重。
他盯着凭条上的数字。
金额:150000.00。
没错。
卡号,交易时间,授权码……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是,为什么。
李明德的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一个穿着如此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寒酸的女人。
打碎了价值十五万的花瓶。
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一张普通的储蓄卡,付清了全款。
而且,自始至终,她都表现得太平静了。
太平静,就意味着太反常。
她那个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嘲讽?是不屑?还是……另有隐情?
李明德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努力回忆着那个女人的一切细节。
她的衣着,她的布袋,她的旧钱包,她的那张普通银行卡……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老板猛地转向身边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店员,声音急促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好!快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