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上映的电影《南京照相馆》中有一个镜头,当日本军人闯进金陵女子大学抓人的时候,一名戴眼镜的外国女子勇敢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的中国人。
这个外国女子是确有其人的,她就是来自美国的宣教士明妮·魏特琳,当时担任金陵女子大学文理学院院长。
当日军即将攻陷南京的时候,魏特琳拒绝了美国大使馆让她撤离的要求。她在日记中写道:“我认为我不能离开……就像在危险之中,男人们不应弃船而去,女人也不应丢弃她们的孩子一样!”
魏特琳向大使馆提出建议,把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辟为庇护所,让那些无法撤离南京的难民躲进来。庇护所建起来了,“神情惊恐的妇女、年轻的姑娘和孩子就潮水般涌了进来”。
魏特琳四处筹集食物,以供应难民的日常所需。
最让她不安的是,很多日本兵也循着妇女的踪迹,闯进校园。魏特琳像母鸡保护小鸡一样,每天在校园里四处奔跑。哪里有日本兵,她就冲向哪里----
我整天都在校园里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大声地说:“这是美国学校!”大多数情况下,这足以让日本人离开,但有时他们不理会,并凶狠地盯着我,有时还对我挥舞刺刀。(魏特琳日记)
同样留在南京保护中国难民的德国人拉贝先生在日记中写道:“魏特琳就像抱窝的老母鸡带小鸡那样,保护着她们(中国妇女)。”
在日军大屠杀期间,魏特琳和她的金陵女子大学保护了两万多名中国百姓,其中以妇女儿童为主。
魏特琳和金陵子女学校保护中国人的事迹并非个例,有据可查的是,在日军侵华期间,全国各地的许多教堂和教会学校、教会医院向中国百姓敞开大门。
前两天看到一个新闻,一群游客在少林寺游览时,突然遭遇大雨,想进入临近的立雪亭殿内避雨,却遭到僧人拒绝。
从视频上可以看到,在少林寺内立雪亭,有近50人挤在一个进深不足1米的屋檐下避雨。立雪亭内僧人说:“游客想要进入避雨的是寺内文物场所,不让进入。”
看到这件事,心里忽然想到,若是一群游客在教堂门口遇到大雨,教堂里的人也会以“文物场所”为名,拒绝游客进入吗?
我所知道的是,当空中往下扔炸弹的时候,教堂是打开大门,让人们逃进来避难的。
比如说深圳李朗教堂,当日军飞机来轰炸时,来自瑞士的宣教士把当地村民喊进教堂保护,另一个村庄浪口村的百姓,也被喊进教会学校避难。
这一带的宣教士来自瑞士。二战时期,瑞士是中立国,教堂和学校屋顶上悬挂起瑞士国旗,日军的飞机有所忌惮。
抗日战争期间,我所在的这个华北小城,有英国伦敦会建立的教堂和医院,当日军攻打这座城市的时候,教堂和医院里挤满了避难的百姓。
这个城市向南,山东临沂的一座德国宣教士教堂,战争期间保护了4000多难民;临沂向南的江苏丰县,一座加拿大宣教士的教堂,保护了3000多名百姓......
侵华日本兵东史郎的日记中,也有宣教士保护中国人的记述---
我们宿舍前有一个大教堂,听说有三四百名姑娘在那儿避难。支那任何一个偏僻的角落,都能看到这些外国人的足迹,我们权力再大,不经允许还是不能进入这个高挂着法国国旗的教堂的。所以,在支那人想来,教堂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走来一位气质高雅的外国人,他头戴黑帽,身穿黑衣,所有的随身物品都是黑的。他可能是个牧者吧?想到他们远离故土,在渺无人烟的异地默默无闻,奉献一生,我不由得肃然起敬。
在河北正定,当地的人们至今依然记得一位来自荷兰的宣教士---文致和(中国名)。
1937年10月7日,侵华日军攻打正定县城,许多来不及逃走的数千名百姓躲到当地的教堂里。
日军攻占正定后,进入教堂,让文致和主教提供一些良家妇女,遭到严词拒绝。日本兵恼怒之下,把文致和及7名宣教士抓走,声言要用300名青年妇女来赎,再次遭到文致和的拒绝。当夜,8名宣教士及一名外籍人士遭杀害。
正定惨案发生后,各地的宣教士并没有害怕,当日军涌来的时候,依然向中国百姓敞开庇护的大门。
史料记载,日军占领山西路安府时,向圣方济各会的宣教士提出寻找女孩的要求,遭到拒绝后,他们威胁道:“你们不要忘记,在正定府教堂发生过什么事!”对方不为所动。
好牧人甘愿为羊群牺牲生命。在那个血雨腥风的时代,不知有多少牧人向中国人敞开庇护之门,不知有多少牧人为保护中国人献出自己的生命。
回望这段历史,中国人不能忘记那深深的伤痛,更不能忘记那伤痛中的缠裹,那暗夜里的亮光。
不管哪个黑暗的时代,总有奇妙的光辉,让无力者有力,让痛苦者前行,让绝望的人看到希望。
本文写作资料来自《魏特琳日记》、《东史郎日记》、《正定教堂惨案的历史考察及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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