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产检室里，王晓燕紧握着B超单，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
"小燕，你弟弟出事了。"母亲冯秀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医生说是白血病，急性的，需要马上化疗。"
王晓燕的手一松，B超单飘落在地。
上面清晰地印着：胎儿发育正常，孕10周。
而此时此刻，在市人民医院的血液科病房里，她十八岁的弟弟王宇豪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医生刚刚宣布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只有骨髓移植才能救他的命。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一场关于血缘、母爱与选择的风暴即将来临。
01
三天后，王晓燕匆忙赶到医院时，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王宇豪躺在病床上，原本健壮的身体变得瘦削，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看到姐姐进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姐，你怎么来了？我没事的。"
王晓燕走到床边，轻抚着弟弟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疼不已。
"别说话，好好休息。"
冯秀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多次。看到女儿，她立刻站起来，拉着王晓燕走到病房外的走廊。
"小燕，你来得正好。"冯秀英声音哽咽，"医生说宇豪的病很严重，必须要做骨髓移植。我和你爸的配型都不成功，现在只能靠你了。"
王晓燕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
"妈，我现在怀孕了，不能做骨髓移植的。"
"什么？"冯秀英愣住了，随即激动地抓住女儿的胳膊，"怀孕了？那更好！怀孕的时候做配型成功率更高，我在网上查过的！"
"妈，你不明白。"王晓燕轻轻推开母亲的手，"怀孕期间做骨髓移植对胎儿有很大风险，医生不会同意的。"
冯秀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怎么办？你弟弟等不了了，医生说最多三个月..."
话音未落，她突然跪倒在女儿面前。
"小燕，求求你，救救你弟弟吧！那个孩子以后还可以再要，但是宇豪如果没了，就真的没了！"
走廊里来往的人们纷纷侧目，王晓燕慌忙去扶母亲，眼泪瞬间涌出。
"妈，你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我不起来！"冯秀英哭得撕心裂肺，"除非你答应救你弟弟！小燕，妈求你了，那是你唯一的弟弟啊！"
此时，王晓燕的丈夫郑建国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快步走过来。
"妈，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他扶起冯秀英，转头看向妻子，"到底怎么回事？"
王晓燕抹了抹眼泪，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郑建国的表情逐渐凝重。
"妈，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小燕现在怀孕，不能冒险。"
"建国，你也是当叔叔的人，宇豪叫了你这么多年叔叔，你就忍心看着他死吗？"冯秀英抓着女婿的手，"孩子没了可以再要，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郑建国沉默了片刻，轻拍妻子的肩膀。
"我们先回家商量一下，好吗？"
02
回到家中，王晓燕坐在沙发上发呆，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还算平坦的小腹。
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她和郑建国结婚三年，一直想要个孩子，前两次怀孕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保住。这一次，医生说胎儿发育得很好，她满心期待着当妈妈。
"小燕，你在想什么？"郑建国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小米粥，轻轻放在茶几上。
"建国，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王晓燕抬起头，眼中满含泪水。
郑建国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拉入怀中。
"我会选择保护我的妻子和孩子。"
"可是宇豪他..."
"宇豪的情况我了解，但是医学上还有其他办法，比如寻找配型相符的捐献者。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不一定非要你捐。"
王晓燕靠在丈夫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妈不会理解的，她从小就偏心宇豪。"
"那是因为宇豪是老来子，而且身体一直不好。但这不意味着你就要牺牲自己的孩子。"
正说着，门铃响了。
郑建国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王晓燕的父亲王建国。
"爸，您怎么来了？"
王建国走进客厅，脸色沉重。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女婿，缓缓开口。
"小燕，我来是想和你谈谈宇豪的事。"
"爸，您也是来劝我的吗？"王晓燕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王建国摇摇头，"我是来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选择，爸爸都支持你。"
这个回答让王晓燕意外。在她的印象中，父亲虽然不像母亲那样偏心，但对儿子也是格外关爱的。
"爸..."
"小燕，你妈她现在情绪激动，说话可能会伤到你。但是爸爸想让你知道，你也是我们的孩子，你的命同样珍贵。"王建国走到女儿身边，轻抚她的头发，"当年你妈怀你的时候，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生怕有什么闪失。"
"那宇豪怎么办？"
"医生说了，现在骨髓库里配型成功的概率在增加，而且还有脐带血移植这些新技术。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
王建国的话让夫妻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谢爸。"郑建国真诚地说。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王建国站起身，"我得回医院了，你妈一个人在那里照顾宇豪。小燕，你好好养胎，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
送走父亲后，王晓燕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医院里，一场更激烈的争论正在上演。
03
第二天早上，王晓燕正在公司处理工作，手机突然响起。
"小燕，你快来医院！"冯秀英的声音急促而愤怒，"你爸爸要把宇豪转到省城去，说那里的医疗条件更好。但是医生说了，宇豪现在的情况根本经不起长途转院！"
王晓燕心中一紧，连忙向领导请假赶到医院。
病房里，王建国正在和主治医生李主任商讨转院的事宜，冯秀英坐在一旁，脸色铁青。
"李医生，省城那边的血液科确实更权威一些，而且骨髓库的资源也更丰富。"王建国说。
"王先生，我理解您的想法，但是患者现在的白细胞计数很不稳定，转院路上的风险很大。"李主任摇摇头，"而且即使到了省城，治疗方案也大同小异，关键还是要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
"那就在这里等死吗？"冯秀英突然爆发，"我告诉你们，如果宇豪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妈，您别这样。"王晓燕走进病房，"医生也是为了宇豪好。"
看到女儿，冯秀英的火气更大了。
"你还敢来？昨天你爸回来就跟我说不能让你捐骨髓，说什么要保护你这个孕妇！我看他是老糊涂了！"
"秀英，你说话注意点。"王建国皱眉。
"我注意什么？宇豪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现在他要死了，你们一个个都在说风凉话！"冯秀英指着王晓燕，"你肚子里那个算什么？还没成形呢！宇豪可是活生生的人！"
"妈！"王晓燕被母亲的话深深刺痛，"我肚子里的也是您的外孙！"
"外孙？"冯秀英冷笑，"我只要我的儿子活着！"
病房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就在这时，王宇豪虚弱的声音响起。
"够了...都别吵了..."
所有人都转向病床。王宇豪艰难地撑起身体，脸色苍白得像纸。
"姐，你...你真的怀孕了？"
王晓燕走到床边，轻握弟弟的手。
"嗯，10周了。"
王宇豪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那你不能捐骨髓给我。"
"宇豪，你说什么？"冯秀英急了，"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妈，我没糊涂。"王宇豪看着母亲，"姐姐前两次怀孕都没保住，这次好不容易...我不能害了她。"
"宇豪..."王晓燕眼泪涌出。
"而且，我在网上查过了，像我这种急性白血病，即使做了骨髓移植，五年生存率也只有60%左右。但是姐姐如果在怀孕期间捐骨髓，对她和孩子的风险都很大。"
王宇豪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不要什么五年生存率！"冯秀英哭着说，"我只要你活着！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妈，您听我说完。"王宇豪握住母亲的手，"爸爸说得对，我们可以去省城治疗，那里的骨髓库更大，说不定能找到合适的供者。即使找不到，还有其他治疗方法。"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王宇豪虚弱但坚定地说，"我不会拿姐姐和外甥的命来换我的命。"
听到弟弟的话，王晓燕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床边哭了起来。
而冯秀英，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绝望。
04
一周后，王宇豪还是转到了省城的医院。
王晓燕和郑建国开车送他们去省城，一路上，冯秀英都没有和女儿说话。
到了省城医院，新的主治医生详细检查了王宇豪的病情，给出的治疗方案基本相同：先化疗控制病情，同时寻找合适的骨髓配型。
"我们医院的骨髓库有十万多份样本，按照患者的HLA型别，应该能找到合适的供者。"新的主治医生张教授说，"不过这需要时间，患者和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王建国问。
"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期间我们会继续化疗维持患者的病情。"
听到这个时间表，冯秀英的脸色更加难看。她私下里找到张教授。
"医生，我女儿和我儿子配型成功了，为什么不能让她捐？"
"您女儿现在怀孕，这种情况下捐献骨髓风险很大。"张教授解释，"而且根据我国的相关法律法规，孕妇是不能作为骨髓供者的。"
"那如果她不怀孕呢？"
张教授愣了一下，看着冯秀英的表情，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个...您还是和家人商量一下吧。"
当天晚上，在省城的宾馆里，冯秀英终于忍不住了。
"小燕，妈求你了，把孩子拿掉吧。"
王晓燕正在给郑建国打电话报平安，听到母亲的话，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妈，您说什么？"
"我说，把孩子拿掉，救你弟弟。"冯秀英跪在女儿面前，"妈知道这样对不起你，但是宇豪等不了了。医生说了，三个月内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供者，他就..."
"妈，您起来！"王晓燕慌忙去扶母亲，"我不会拿掉孩子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救救你弟弟？"冯秀英哭得撕心裂肺，"从小到大，妈对你不好吗？你想要什么妈不给你买？你上大学的钱，妈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了！现在妈求你一次，你就不能答应吗？"
王晓燕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痛。
"妈，不是我不想救宇豪，是这个选择太残忍了。这是一个生命，是您的外孙！"
"我不要什么外孙！我只要我的儿子！"冯秀英情绪完全失控，"你如果不救宇豪，你就不是我女儿！"
"够了！"
房门突然被推开，王建国走了进来。他刚才在外面抽烟，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秀英，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很清醒！"冯秀英站起来，指着丈夫，"你们都是铁石心肠！眼睁睁看着宇豪死，你们于心何忍？"
"那你让小燕打掉孩子，你于心何忍？"王建国愤怒地说，"那也是一条生命！"
"那不是生命！那只是个胚胎！"
"在你眼里，除了宇豪，其他人都不是人是吗？"王建国的声音颤抖着，"小燕也是你的孩子！她肚子里的也是你的外孙！"
母女俩的争吵让整个宾馆的楼层都能听到。
最终，王晓燕哭着跑出了房间。
她站在宾馆楼下的街道上，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心中五味杂陈。
手机响了，是郑建国打来的。
"小燕，你还好吗？爸爸把情况都告诉我了。"
"建国，我该怎么办？"王晓燕哽咽着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就行。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会有办法的，相信我。"
挂了电话，王晓燕抬头看着满天星光，心中默默祈祷着奇迹的出现。
05
回到家中后，王晓燕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她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担心弟弟的病情，加上怀孕初期的妊娠反应，整个人憔悴不堪。
郑建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小燕，要不你请假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吧。"
"不行，我不能因为这件事耽误工作。"王晓燕摇摇头，"况且在家我会胡思乱想，还不如工作分散注意力。"
就在这时，王晓燕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王晓燕吗？我是省城医院血液科的护士，有件事想和您确认一下。"
王晓燕心中一紧。
"您说。"
"是这样的，我们在骨髓库中为您弟弟找到了一个初步配型成功的供者，但是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高分辨配型。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一周时间。"
王晓燕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吗？太好了！"
"不过我要提醒您，初步配型成功不等于最终配型成功，还有一定的概率不匹配。而且即使配型成功，供者也有权利随时退出。"
"我明白，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
挂了电话，王晓燕立刻给父亲打电话。
"爸，有好消息！医院说找到一个初步配型成功的供者了！"
"真的？"王建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太好了！我马上告诉你妈。"
然而，一周后，消息传来：高分辨配型失败。
冯秀英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
"完了，完了，宇豪真的要没了..."
"妈，别这样，医生说还会继续找的。"王晓燕安慰母亲。
"还找什么找？你就在眼前，配型百分之百成功，你就是不肯救！"冯秀英的声音变得尖锐，"王晓燕，你就是个白眼狼！养你这么大，关键时刻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
"妈..."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电话被挂断了。
王晓燕拿着手机，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郑建国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妻子的样子，立刻走过来抱住她。
"别难过，不是你的错。"
"建国，我是不是真的很自私？"王晓燕靠在丈夫的胸膛上，"为了自己的孩子，眼睁睁看着弟弟..."
"不，你不自私。任何一个母亲都会保护自己的孩子，这是天性。"郑建国轻抚着妻子的后背，"而且，医学上还有其他办法，不一定非要你捐。"
"可是万一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供者呢？"
"会找到的，一定会的。"
然而，现实比想象中更残酷。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医院又找到了两个初步配型成功的供者，但是高分辨配型都失败了。
王宇豪的病情也在恶化，化疗的副作用让他更加虚弱。
而王晓燕，已经怀孕14周了。胎儿越来越大，她的肚子也开始显怀。
每天晚上，她都会轻抚着肚子，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律动。
"宝宝，妈妈会保护你的。"她轻声说道。
但是，命运似乎要和她开一个残酷的玩笑。
06
怀孕16周的时候，王晓燕去医院做例行产检。
医生拿着B超报告，脸色有些凝重。
"王女士，您的检查结果显示，胎儿有些异常。"
王晓燕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异常？"
"胎儿的NT值偏高，而且在做唐筛的时候，风险系数也比较高。我建议您做进一步的检查。"
"会是什么问题？"郑建国紧握着妻子的手。
"可能是染色体异常，比如唐氏综合征。当然，这只是可能，具体情况还需要做羊水穿刺才能确定。"
王晓燕感觉天塌了一般。
"羊水穿刺有风险吗？"
"有一定的流产风险，大概千分之三左右。但是如果不做检查，万一胎儿真的有问题，对您和家庭的影响会更大。"
走出医院，王晓燕坐在车里发呆。
"小燕，别想太多，可能只是虚惊一场。"郑建国安慰道。
"建国，如果...如果检查结果真的有问题，我们该怎么办？"
"那也要等结果出来再说。"
然而，还没等到羊水穿刺的结果，另一个消息传来了。
王建国打来电话，声音低沉得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