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虚的嫌疑人！1993年淅川县邹庄村“6·4”夫妻被害案侦破始末

1993年6月4日清晨，河南省南阳市淅川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一名村民报案称：邹庄村村民邹福来、刘爱玲夫妇被杀死在本人家内，邹福来的父亲邹老汉也被犯罪嫌疑人杀伤颈部，村民已经将其送至医院进行急救。

接到报案后，县公安局闻警而动，立即启动应急响应机制。当地派出所先期组织警力赶至现场，县公安局领导带领侦技人员随即赶至现场展开勘查、调查走访。

案情逐级上报后，市公安局的法医、技侦民警也赶到现场参与案件的侦破工作。

命案发生在全省夏季严打整治行动开始不久，犯罪嫌疑人杀死两人、杀伤一人，手段残忍，性质恶劣，造成了较大的社会影响。

案件发生后，省公安厅领导高度重视，要求辖区公安机关组织精兵强将，限期破案，挽回影响。为迅速破案，县公安局成立了由刑侦大队、技侦大队、当地派出所等单位五十余名民警组成的专案组，按照既定方案开展侦查。

案发现场位于死者邹福来家中，邹福来夫妇被杀死在客厅内，致命伤集中在颈部、胸部，死因均为利器割刺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伤者邹老汉颈部受伤，食道被利器割断。

邹福来，男，五十四岁；刘爱玲，女，五十五岁，两人为夫妻关系，均为本村村民。

调查走访发现死者邹福来平素老实忠厚，从未与人发生过矛盾。

综合种种线索，专案组将案件定性为抢劫杀人案。

现场勘查发现邹福来家的柜子、桌子等均有被打开过，翻动迹象严重。现场提取了大量沾血的手套印迹。但是，由于村民发现案情之后忙于救人，人多脚杂，现场痕迹十分混乱，破坏严重，勘察中没有找到理想的犯罪嫌疑人足迹，只提取到了几枚残缺不全的胶底鞋足迹，其中一枚稍稍完整些。

此时，外围的办案民警已经列出了十几名嫌疑对象，并且搜取了他们的鞋子，在传唤他们的时候还提取了他们的足迹。

市、县公安局的技术人员将现场提取到的足迹与众多的嫌疑对象足迹进行了比对，没有发现明显的重点对象。

为了推动案件侦破，技术人员只好从中挑选出几枚认为较可疑的足迹样本送到了省公安厅。

经过一番鉴定之后，这些足迹样本均以倾向否定意见又将样本退回了专案组。

就这样，一条条逐步汇集到专案组的线索，经过甄别、筛选、分析，最终一个一个都被否定了。

6月13日，专案组办案民警在侦查中根据参与现场营救的一位村民秘密反映，感到村民刘忠军具有重大嫌疑。

刘忠军，男，二十五岁，与死者同村。刘忠军没有工作，也不愿意务农，好逸恶劳，最近经常待在乡里的一处录像厅里看录像。

这位村民举报说，刘忠军并不是发现案情最早的人；可是，他到达现场之后显得十分着急和活跃，完全不像他平时的表现。当时，大家群龙无首，刘忠军出主意说不要等警察了，还是先抢救人要紧，万一送到医院可以救过来，不是等于做了件善事嘛。由于邹老汉还活着，村民们觉得真的不能见死不救，所以纷纷动手将三位受害者先后抬到一位村民的拖拉机上送往医院。

最为关键的是，在大家抢救受害者的过程中，刘忠军本人并不动手；他四处查看，不该去的地方他也要溜达一圈，说是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现场的足迹大多是他破坏的。

办案民警调查之后认为，刘忠军最大的嫌疑并不是他去过现场，而是案发时间他无法证明不在现场。也就是说，刘忠军具有作案时间，而且是目前仅剩的唯一重大嫌疑人。

办案民警迅速提取了刘忠军的皮凉鞋一双。

技术人员带着刘忠军的那双皮凉鞋，以及在现场提取的那枚较为完整的足迹送到了省公安厅。

此时，恰巧足迹专家郑德才从外地办案回来，根据领导安排就接手了此案。

经过两个小时的比对检验，郑德才摇摇头说：“无法得出你们想要的结果啊。不是我们工作太挑剔，而是我必须遵守检验鉴定规则，在送检时，不但要有鞋子，还要有嫌疑人接近现场条件下遗留的足迹。我理解你们在一线工作状态下的心情和困难。根据你们现在提供的现场足迹，我只能推断出犯罪嫌疑人的体貌特征，年龄在十六岁至二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男性，身体均称。可是，刘忠军的鞋子是新鞋子，缺乏磨损痕迹，如果要出鉴定结果，我必须亲自带人去一趟，一是看看现场有无可能提取更加清晰地足迹，二是能够正确提取刘忠军在接近现场条件下的行走足迹样本。”

县公安局领导得知郑德才可以亲临案发现场指导工作，没等公安厅派车，县公安局领导命令技术人员用县公安局的车将郑德才直接接到了案发现场。

办案民警将郑德才的身份告诉了刘忠军，要求他积极配合足迹样本提取工作。

没想到，刘忠军见到郑德才之后竟然大喊大叫：“省厅专家怎么了？我忙着救人，你们还这样对待我，不就是踩坏了几个脚印嘛，可是我救活了一个人，不然三个人就都死了。你们还有没有一点人情味啊。”

郑德才并不着急，等到刘忠军平静下来才对他说：“我理解你的说法，你也得知道，只有杀人放火的犯罪分子才没有人情味。而且，我的工作正是要鉴别对你的嫌疑，只要你没有作案，只有你认真配合，你才能早点脱离干系，早点回家。同时，你也要理解这些办案民警的心情，他们也想早点抓获凶手，还老百姓一个太平社会。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情，你不愿做，那么我们可以问，你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呢？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吧。”

考虑再三，刘忠军最后表示配合。他说，家里还有好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做呢。

根据现场足迹的遗留情况，郑德才亲自上阵，在村子里找了一处与案发现场一样的水泥地面的房间，反复多次提取了刘忠军在接近现场条件下的行走足迹样本。

回到专案组，有办案民警问：“郑老师，你是不是觉得刘忠军嫌疑不大，所以才那样对他说话？”

郑德才笑着说：“恰恰相反，我个人觉得他的嫌疑很大，你没注意他大喊大叫，其实一点都不生气，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他是在演戏。我是想让他尽量保持平静，认真配合我们的提取足迹样本。他若不配合，会浪费我们很多时间，甚至可能造成我们工作方向的偏差。这个案子的难度在于，嫌疑人反复进入过案发现场，一般很难确定他的足迹是案发之前，还是案发之后留下的。可是，偏偏他心虚，换了一双新鞋子去救人，这就又给我们留下了检验鉴定的空间。所以，他只要配合了，我们就能做出准确判断，尽快确定他在案发时是否到过现场。”

吃完中午的盒饭，郑德才开始利用“步法追踪”、“鞋子磨损”、“足迹动力形态”等技术进行综合检验。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着郑德才的检验结果。

傍晚吃饭的时候，郑德才端起盒饭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吃饭。之后，郑德才向陪同检验的技术人员要来了一杯浓茶，然后，又继续伏案工作。

就这样，经过十多个小时反复认真地对每个细小特征进行分析研究，一直到深夜，郑德才终于作了认定结论，随后出具了统一认定鉴定书。

刘忠军正在等待着一个放他回家的好消息，没想到郑德才出具的鉴定书居然非常确切地认定他就是案发现场的犯罪嫌疑人。

接到市公安局正式拘留刘忠军的命令，专案组立即实施突审。

在强有力的证据面前，犯罪嫌疑人刘忠军最终供述了抢劫杀人的犯罪事实。

犯罪嫌疑人刘忠军供述，他整天沉迷于录像中的打打杀杀，以及色情镜头。他瞒住家人谎称去乡里某工厂上班，实际天天泡在录像厅里看录像。因为没有收入无法向家人交代，遂起抢劫歹念。

刘忠军知道同村村民邹福来近几年种西瓜非常成功，收入不低，家中可能存放大量现金，于是将邹福来作为了抢劫对象。

为了防止抢劫罪行被发现，刘忠军决定一旦邹福来夫妇反抗，就把他们杀死之后再实施抢劫。

6月4日凌晨，犯罪嫌疑人刘忠军按照从录像里学来的作案手段，拿着自家的一把单刃尖刀溜达到了邹福来家的院子外边，假装有事串门，喝住了拴在院子一角的狼狗，骗得邹福来信任，进入了房间，佯装喝水聊天。

在邹福来转身之际，刘忠军拿出尖刀从后边猛割邹福来的颈部。

邹福来倒地之后，刘忠军又向闻讯而出的邹福来妻子刘爱玲的胸部猛刺了数刀。随后，刘忠军将房间里的柜子、桌子打开翻走现金一千余元。

正当刘忠军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隔壁房间传来邹老汉的问话：“你们干啥呀？”

其实，接近半失明状态的邹老汉刚刚做完手术回到家中，他闭着眼睛并没有看见刘忠军的犯罪行径。但是，做贼心虚的刘忠军以为邹老汉发现了自己，十分紧张，就扑过去对着躺在床上的邹老汉的颈部猛割两刀。

刘忠军正想在邹老汉的房间再翻找些现金，不料院子里的狼狗似乎嗅到了什么，突然狂吠了几声。刘忠军十分害怕，急忙逃离了现场。

回到家中，刘忠军将凶器、血衣、鞋子藏在了房顶，然后躲在家中等候消息。一会儿，村民们在呼喊邹福来家出事了。刘忠军穿上新衣、新鞋也赶紧跟了过去，一边救人，一边四处查看，觉得自己没有遗留任何作案证据，这才放心回了家。

根据刘忠军的交代，办案民警押着刘忠军前往他的家中获取了他作案的血衣、鞋子、凶器。但是，刘忠军在自己家里看见了那个曾经提取了他的足迹的郑德才早就来到了他的家中，而且带着白手套，拿着放大镜在他家中寻找着什么。

刘忠军顿时火冒三丈：“你是什么臭专家，我都已经全部供认了，你还在我家翻腾什么？”

“我们是奉命搜查。”郑德才用镊子夹起一张十元人民币，说：“你不懂，我们搞刑侦工作，证据重于口供，你就是不招，我们还有别的证据来证明你到过现场。我们刚刚搜查了你的家，已经找到了你的藏匿凶器、血衣、鞋子。同时，我们还发现了一张带有新鲜血迹的十元人民币。你放心，专案组把你的凶器、血衣、鞋子一起送检的同时，还会检验这张钱上的可疑血迹。如果DNA证明是受害人的，你就又多了一样犯罪证据。”

嫌疑人供认、物证齐全，至此案情大白。

然而在办案民警开车将刘忠军送往县拘留所的途中，狡猾的刘忠军看到汽车在一个弯道减速的时候，没等汽车减到安全速度就从车窗跳了下去，向山林深处逃去。

6月15日、16日，县公安局在全县调集了四百多名民警和五百多名民兵进行了两次大规模的搜山，同时封锁了各个交通要道，但是，都没有找到刘忠军的影子。

县公安局领导此时最担心的就是刘忠军已经身负两条命案，为了潜逃，他很有可能再次作案杀人。

县公安局同时向全县悬赏通缉，有提供嫌疑人刘忠军线索者奖励人民币两万元，有发现并抓获嫌疑人者奖励人民币五万元。

6月17日黄昏的时候，一名其他村的村民赶来报告，他在山上寻找自己丢失的一只山羊时，在山顶一个岩洞里发现了一具上吊的尸体。但是，村民不认识刘忠军，不敢确定是不是刘忠军的尸体。县公安局立刻调集警力赶往现场，经过多人辨认，此人正是刘忠军。

在山里逃亡三天的刘忠军最终因为绝望而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