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办公室注意到你时,你正蹲在文件柜前翻找资料。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沾着点墨渍,马尾辫歪在一边,却丝毫没影响你指尖划过卷宗时的专注。阳光从百叶窗漏下来,在你背上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像幅正在成型的素描。
那时我刚调来这个部门,对着陌生的工作犯愁。你抱着一摞文件经过我的工位,忽然停下脚步:“这个馆内容比较丰富,如果有需要找我。”你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敲在键盘上却有种特别的节奏,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那天下午,办公室的空调坏了,你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我递过去的纸巾,你攥在手里直到湿透,也没舍得擦一下资料。
后来我总在会议室“偶遇”你。你的玻璃杯上印着梵高的星空,每次泡咖啡都只放半袋糖,说“太甜了容易犯困”。得知遴选考试通知那天,你把速溶咖啡换成了浓茶,保温杯里永远装着泡得发苦的菊花茶。
有次加班到深夜,整栋办公楼只剩下我们两个。你趴在桌上打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骨。我悄悄替你盖上我的外套,指尖碰到你露在外面的手腕,烫得像揣着团火。你的笔滚落在地,我捡起来时发现,笔杆上刻着很小的字:“再坚持一下”。
你办公桌上的台灯,总是整层楼最后熄灭的那盏。我在对面的格子间画图,偶尔抬头,能看见你对着复习资料皱眉的样子,像只认真啃着松果的松鼠。有次你实在累极了,趴在桌上小声地哭,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可第二天早上,我看见你眼睛红肿着,却照样在晨会时条理清晰地汇报工作。
公布名单那天,我比自己考试还紧张。公示栏前围了很多人,我挤不进去,只能站在远处看你的背影。你穿着第一次见面时那件浅蓝色衬衫,手里捏着份文件,忽然转过身朝我笑,眼里的光比夏末的太阳还亮。
“我考上了。”你说这话时,声音有点发颤,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我知道。”我从包里拿出个牛皮纸包,里面是我熬夜画的城市速写,“这个送你。” 最后一页画着株向上生长的青竹,旁边写着 “长风万里”。
你翻画纸的手指顿了顿,忽然抬头看我,睫毛上还沾着点阳光的碎屑:“谢谢你,一直……”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可我看懂了你眼里的光,像我无数次在深夜台灯下看见的那样,清亮,且坚定。
你收拾东西那天,我假装在忙工作,却盯着电脑屏幕上你的倒影发呆。你的纸箱里塞满了复习资料,每本都写满了批注,书脊上的折痕深得能塞进指甲。你抱着箱子经过我身边时,我听见你手机里传来同事的祝贺声,你的笑声像风铃,叮叮当当的,撞得我心口发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你对着玻璃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的脊背像株永远向阳的植物。我忽然想起你曾说过,想去更高的地方看看,看看更规范的流程,更专业的团队,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现在你终于要去了。去那个我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办公楼,去处理那些标注着“机密” 的文件,去成为更好的你。
傍晚的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我桌上的速写本。最后一页的青竹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替我挥手。我忽然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
愿你走的每条路,都铺着星光;愿你遇到的每个人,都懂你的坚持;愿你站在更高的地方时,偶尔回头,能看见我在这里,为你攒了满世界的晴朗。
而我会记得,曾有这样一个你,让我明白努力本身,就是最动人的风景。你的名字,早该刻在上升的气流里,乘着风,去你想去的地方。
这就够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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