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贾国强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诗经》中的名句既揭示了古人对昆虫细致入微的观察，也反映了昆虫与人类生活的紧密联系。
早在先秦时期的青铜器上，便可见昆虫纹饰。南北朝至五代，越来越多画家以昆虫入画。现存五代黄筌《写生珍禽图》，便对中华剑角蝗、黑蚱蝉、胡蜂等夏末秋初常见的昆虫进行了精妙刻画。画面上，昆虫富有弹性的触须、轻薄透明的羽翼等，显示了画家极强的洞察力与艺术表现力。
宋代，草虫题材绘画创作进入高峰。林椿在《葡萄草虫图》中，以双勾填彩法绘螳螂、蝈蝈、蝽象等昆虫，准确勾勒出其或动或静之姿。李迪《秋卉草虫图》(见图)则记录下惊险一幕——一只螳螂正欲捕食金龟子，后者迅速察觉并飞起，生死瞬间扣人心弦。明代戴进、陈洪绶，清代居廉、居巢，近现代陈半丁、潘天寿等，进一步以不同艺术技法与风格描绘自然界中的精灵，作品呈现一派生机盎然之景。
每个季节都有专属物候，初秋则属于鸣虫。鸣声多样的螽斯，是众鸣虫中的佼佼者，又因其具有旺盛的繁殖力，故被视作子孙绵延的象征。传统中国画里，螽斯往往与丝瓜、瓞等组合入画，寓意家族兴旺、后代昌盛。南宋韩祐的《螽斯绵瓞图》便以“螽斯振振、瓜瓞绵绵”之意象表达美好愿景。齐白石的《丝瓜蝈蝈》则以精细的笔触，刻画了蝈蝈的口器、腿刺、翅脉等；背景中的写意丝瓜，与逼真的草虫形成鲜明对比，整幅作品洋溢着浓郁的田园气息。
“浅濑寒鱼少，丛兰秋蝶多。”秋日，当大多数动植物开始收敛光芒时，轻盈的蝴蝶依然翩跹。明代佚名《蝶戏图》中，画家选取不同颜色、种类的蝴蝶入画，营造出疏密有致、层次分明的视觉效果；留白的背景犹如广袤天地，供蝴蝶自在起舞。由于“蝶”音同“耋”，画家们又常将蝶与猫相组合，以“猫蝶(耄耋)图”祝福老者长寿。
如今，越来越多的都市人渴望贴近自然，草虫题材绘画恰似一座桥，既连接起关于童年与大自然的记忆，又让人们在笔墨点染间体悟万物共鸣的感动。
(作者为中央美术学院副教授)
《 人民日报 》( 2025年08月10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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