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都多大岁数了,还折腾那事儿干啥?街坊邻居不得戳咱家脊梁骨?”
灯光昏暗的老屋里,儿子王强憋着一股火,话头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刘兰芝心里咯噔一下,捏着围裙的手紧了紧,嘴上却不示弱:“我寻思着身边有个伴儿,老了病了,能有口热乎水喝,能有个人搭把手,碍着谁了?
你爸走了这么些年,这屋子空得能跑马,我一个人,孤单啊!”
就因为这再嫁的事儿,六旬的刘兰芝和儿子王强彻底掰了。
儿子摔门而去,撂下一句“以后您就当我死了”,这一走,就是整整八年。
刘兰芝呢?到底还是嫁了,寻思着后半辈子能有个依靠。
可这日子啊,真能像她想的那样,多个人,多个伴,就多了份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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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吹过城郊这片略显陈旧的居民区。
红砖墙面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种温暖却又萧索的橘黄色。
刘兰芝提着一个装着几根青菜和一小块豆腐的布袋,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一个迟暮的钟摆。
这条路,她走了快四十年了。
从青丝到染霜,从丈夫老王还在,到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
老王的走,像是抽走了屋子里的一根顶梁柱,虽然儿子王强也算孝顺,时常带着老婆孩子回来看她,但那终究不一样。
儿子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刘兰芝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从不轻易开口麻烦儿子。
楼道里,邻居家的饭菜香味已经飘了出来,混杂着油烟和生活的琐碎。
她家在三楼,没有电梯。
每爬一层,膝盖就发出一阵轻微的酸涩抗议。
掏出钥匙开门,一股熟悉的,属于空巢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少了一些烟火气。
她把菜放在厨房,没有立刻开始做饭。
而是先走到客厅,拿起桌上那个相框。
相框里是老王年轻时的黑白照片,咧着嘴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老王啊,我又买多了菜。”
她对着照片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像一块慢慢浸透了墨汁的宣纸。
厨房里传来她洗菜切菜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熟练。
儿子王强,在城里一家不大不小的工厂当技术员。
说是技术员,其实也就是个高级点的技术工人,每天跟冰冷的机器打交道。
他性子随了老王,有些闷,话不多,但心眼不坏。
只是这几年,厂子效益时好时坏,他眉头上的川字纹也深了些。
妻子孙娟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工作时间长,也挺辛苦。
他们有个儿子,刚上小学,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
一家人的生活,算不上富裕,但也过得去,只是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不轻的担子。
王强偶尔会抱怨几句生活的不易,但抱怨完了,还是会打起精神继续奔波。
他觉得,男人嘛,就该这样。
只是,他心里总有块地方不太踏实。
那就是他妈,刘兰芝。
自从父亲走了之后,母亲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虽然嘴上总说习惯了,挺好。
但他每次回去,看到母亲日渐佝偻的背影,和那双越发浑浊的眼睛,心里就不是滋味。
他想过把母亲接过来一起住,但孙娟那边,似乎总有些不太乐意的暗示。
新房子面积不大,孩子又吵,怕老人住不习惯。
王强也知道,婆媳关系自古就是难题,他不想让母亲受委屈,也不想让妻子太为难。
这件事,就这么一直拖着。
他只能在物质上尽量多补贴母亲一些,隔三差五地回去看看。
刘兰芝也察觉到了儿子的这份心思。
她不想成为儿子的负担。
所以,当社区的张大妈试探着问她,有没有想法再找个老伴儿的时候,她没有立刻回绝。
张大妈是个热心肠,见刘兰芝一个人孤单,就想着给她撮合撮合。
对方也是个退休的,姓李,比刘兰芝大几岁,老伴儿也走了好些年。
儿女都在外地,也是一个人过。
刘兰芝犹豫了几天。
她想到了老王,想到了一起度过的那些风风雨雨。
也想到了如今这空荡荡的屋子,和漫漫长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寂寞。
或许,人老了,真的需要个伴儿。
不是为了别的,就为了身边能有个人,在你头疼脑热的时候,能递杯水。
在你睡不着的时候,能陪你说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她把这个想法,小心翼翼地,在王强一次回来看她的时候,提了提。
“妈,你说什么?”
王强当时正在给小孙子削苹果,闻言手一抖,苹果差点掉地上。
他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02
厨房里的空气,因为王强那一声略带错愕的问话,瞬间凝固了。
刘兰芝手里正择着芹菜,闻言,手指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儿子目光里的不解,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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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子,妈是说,你张大妈给介绍了个……”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些,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王强把削了一半的苹果重重放在了桌上,果汁溅出来几滴。
“妈,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这些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生硬。
“什么叫折腾?”
刘兰芝的脸色也有些变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我一个人过,你不也是不放心吗?”
“我不放心,我可以常回来看你,或者,或者过两年,等孩子再大点,我就接你过去住。”
王强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接我过去?你媳妇愿意吗?你们那小房子,我去了添乱。”
刘兰芝低声说道,每一句都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她……”
王强一时语塞,孙娟的态度,他心里有数。
“再说了,你爸走了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拉扯你长大,供你读书娶媳妇,我图什么?”
刘兰芝的声音有些哽咽,眼圈也红了。
“我没说您图什么,妈,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王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
“您要是缺钱,我给您。您要是闷了,我带您出去转转。”
“可街坊邻居会怎么看?说您儿子不孝顺,还是说我,说我老不正经?”
他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过日子是过给自己的,管别人怎么说。”
刘兰芝犟了一句。
“话是这么说,可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啊,妈!”
王强的语调又高了一些。
“我这张老脸,还要什么皮?”
刘兰芝也来了气,把手里的芹菜往盆里一扔。
“我就是想老了身边有个伴,能说说话,互相有个照应,这也有错吗?”
“您要找伴,也得找个知根知底的啊!”
王强强调道。
“那老李,听说是以前一个厂的,退休金也有,人也老实,怎么就不知根知底了?”
刘兰芝反驳。
“以前一个厂的?哪个厂的?叫什么名字?家里什么情况?您都打听清楚了吗?”
王强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
“这些,张大妈都跟我说了个大概,我想着,先见见面,处处看……”
刘兰芝的声音小了下去。
“见面?还处处看?”
王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您别被人骗了!现在外面骗子多,专门盯着你们这些单身老人下手!”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人家老李也是正经人,怎么就成骗子了?”
刘兰芝被儿子这态度弄得又气又恼。
“人心隔肚皮,您怎么知道他是正经人?”
王强的情绪有些激动。
“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刘兰芝憋了半天,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屋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王强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他总觉得,这件事不对。
母亲一辈子老实本分,怎么到了晚年,会动这样的心思?
一定是有人在旁边撺掇。
那个张大妈,平时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
还有那个什么老李,谁知道是什么来路。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强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
“我是怕您吃亏。”
“我活了快六十年了,什么人没见过,还能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
刘兰芝显然还在气头上。
“总之,这件事,我不同意。”
王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你不同意?”
刘兰芝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这是我的事,凭什么要你同意?”
“我是您儿子,我就有责任管您!”
王强也有些上火。
“你是我儿子,不是我老子!”
刘兰芝气得胸口起伏。
“好,好,您是我妈,您说了算。”
王强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失望和无奈。
“那您就自己看着办吧,以后出了什么事,可别找我。”
说完这句话,他心里就后悔了。
话说得太重了。
可话已出口,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刘兰芝死死地盯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灌满了铅,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顿饭,最终还是没吃成。
王强黑着脸,带着孙娟和孩子,匆匆离开了。
走到楼下,孙娟才小声劝他:“你也真是的,妈那么大岁数了,跟她好好说不行吗?非要吵。”
王强没说话,只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难明。
他不是不理解母亲的孤独。
但他更害怕,母亲晚年再出什么岔子。
他总觉得,那个素未谋面的老李,像一个潜在的威胁。
而刘兰芝,在儿子走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眼泪才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想找个伴,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怎么就这么难?
儿子的反对,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着她的心。
但同时,也激起了她骨子里的一股倔强。
凭什么?
她想。
我这一辈子,为老王,为儿子,付出了所有。
难道到了晚年,连追求自己一点点幸福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03
王强的反对,并没有让刘兰芝打消念头。
反而,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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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去见了那个老李。
见面的地点,是张大妈家里。
老李看上去比照片上要显得精神一些,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干净的中山装,说话慢条斯理,带着一点口音。
他话不多,多数时候是刘兰芝和张大妈在说,他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补充一两句。
给刘兰芝的印象,还算实在。
老李也说了自己的情况,退休前是市里一家老国营厂的会计,老伴儿走了快十年,有一个儿子,在南方做生意,一年难得回来一次。
他一个人住在单位分的旧房子里,也挺冷清。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张大妈家的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老李给她讲了一些厂里的旧事,有些她听过,有些没听过,但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年代感。
刘兰芝偶尔会想起王强那些警告的话,心里不是没有过一丝犹豫。
但看着老李那双平和的眼睛,她又觉得,自己或许是多虑了。
毕竟,她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能安稳度日的伴儿。
而不是什么荣华富贵。
接下来的日子,刘兰芝和老李又见过几次面。
有时候是一起去公园散散步,有时候是老李提着些水果到刘兰芝家里坐坐。
两人话不多,但相处起来,倒也还算融洽。
刘兰芝能感觉到,老李是个细心的人。
她咳嗽一声,他会立刻问是不是着凉了。
她走路慢,他也会放慢脚步迁就她。
这些细微之处,让她冰封多年的心,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王强那边,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就没再主动联系过刘兰芝。
刘兰芝给他打过两次电话,想解释一下,或者缓和一下关系。
但王强的态度依旧很强硬,话里话外,都是不同意,不放心。
母子俩的对话,总是在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刘兰芝叹了口气,索性也不再多费口舌。
她觉得,儿子总有一天会理解她的。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秋去冬来,窗外的树叶落了又长,长了又黄。
刘兰芝和老李的关系,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老李向她提了再婚的事。
刘兰芝想了很久。
她知道,一旦答应,可能就真的要跟儿子把关系闹僵了。
可如果不答应,她和老李,名不正言不顺,街坊邻居的闲话也会多起来。
更重要的是,她确实感觉到,有老李在身边,日子似乎没有那么难熬了。
至少,晚上不会再对着四面墙壁发呆。
至少,生病的时候,有人能给她倒杯热水,问一句“好点了吗”。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领证那天,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没有鲜花,没有仪式,只有两个老人,相互搀扶着,走进了民政局。
从民政局出来,刘兰芝给王强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她深吸一口气,说:“强子,我跟老李,领证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得让刘兰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过了好一会儿,王强的声音才传过来,冰冷而沙哑。
“妈,您可真行。”
“以后,您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
说完,电话就被重重地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像一把锥子,扎在刘兰芝的耳朵里,也扎在她的心上。
她握着电话,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老李在一旁扶住了她,轻声问:“怎么了?”
刘兰芝摇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儿子,就是不能理解她。
她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里,能有个人陪着,这难道也错了吗?
婚礼很简单,就在老李的旧房子里,请了几个相熟的老邻居,还有张大妈,一起吃了顿饭。
王强没有来。
孙娟和孙子也没有来。
刘兰芝坐在酒席上,看着身边热闹的景象,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儿子之间,算是彻底拉开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
老李确实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对刘兰芝还算体贴。
家里的粗活重活,他都抢着干。
刘兰芝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他也会忙前忙后地照顾。
只是,刘兰芝的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那就是王强。
她时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那个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喊“妈妈”的小男孩。
那个在学校受了欺负,回家抱着她哭鼻子的小家伙。
如今,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偶尔会从老邻居那里,听到一些关于王强的消息。
说他工作更忙了,说他孩子学习挺好,说他似乎又憔悴了一些。
每当听到这些,刘兰芝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
她也想过主动去找王强,想跟他好好谈谈。
可一想到王强那天的决绝,她又退缩了。
她怕,怕再次看到儿子失望和冰冷的眼神。
她和老李,也商量过这件事。
老李劝她:“孩子嘛,总有想通的一天。给他点时间。”
刘兰芝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日子,就在这种平淡而又带着一丝隐忧的氛围中,慢慢流淌。
一晃,好几年过去了。
这几年里,城市的变化很大,高楼拔地而起,旧区慢慢被蚕食。
刘兰芝和老李,也从当年的六十出头,变成了将近古稀的老人。
他们的头发更白了,步履也更蹒跚了。
不变的,是王强依旧没有跟她联系。
逢年过节,刘兰芝总会做上一桌子王强爱吃的菜,然后坐在电话旁,等上一整天。
但电话,一次也没有响过。
她知道,儿子是铁了心不原谅她了。
心里的那份期盼,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她开始习惯没有儿子消息的日子。
只是在某个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的时候,她会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王强也是这样坐在她身边,听她讲故事。
那时候的阳光,似乎比现在要暖和得多。
04
光阴荏苒,岁月无声。
不知不觉,八年的时光,就像指间的细沙,悄然流逝。
刘兰芝也从刚过六旬,迈入了六十八岁的门槛。
这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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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到足以让一些记忆变得模糊,短到仿佛儿子摔门而去的场景就在昨天。
老李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
虽然没什么大病,但高血压、糖尿病这些老年常见病,一样没落下。
日常起居,大多是刘兰芝在照顾。
她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买菜,做饭,陪老李去医院,再一起在夕阳下慢慢散步回家。
生活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只是在夜深人静,老李睡熟之后,她偶尔还是会拿出王强小时候的照片,一看就是半宿。
照片上的王强,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一口豁牙。
她用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张小脸,眼底是化不开的思念和落寞。
王强,你现在,过得好吗?
还会不会,偶尔也想起妈妈?
这些问题,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
六十八岁生日这天,天气格外好。
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
老李提前几天就跟刘兰芝商量,说要给她好好操办一下。
毕竟是“奔七”的人了,也算是个大生日。
刘兰芝嘴上说着“都这么大年纪了,过什么生日,瞎折腾”,但心里,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丝小小的期盼。
倒不是期盼什么礼物或者排场。
她只是,隐隐地希望,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说上一句话,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老李联系了几个平时走动比较勤快的老街坊,还有他那边的一些远房亲戚。
在家里摆了两桌酒席。
一大早,刘兰芝就起来忙活了。
择菜,洗菜,虽然老李请了个钟点工帮忙,但她还是想亲自动手做几道王强以前爱吃的菜。
万一呢?
万一他会来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
老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
他知道刘兰芝的心思。
这八年来,王强一次都没登过这个家门,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
那孩子,性子太犟了。
跟他爹年轻的时候,一个样。
中午时分,客人陆陆续续都到了。
不大的屋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倒也显得热闹非凡。
老李招呼着客人,刘兰芝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端茶倒水,脸上也带着客套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每一次门被推开,她的心都会猛地一跳。
然后,在看清来人之后,又迅速地沉寂下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屋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大家都在说着祝福的话,称赞着刘兰芝的好福气,说她找到了老李这么好的伴侣。
刘兰芝强颜欢笑地应酬着,心里却越来越空。
看来,他还是不会来了。
也是,自己当初那么不顾他的感受,他怎么可能轻易原谅自己。
就在她心灰意冷,准备彻底放弃那最后一丝幻想的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很精神,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刘兰芝的身上。
脸上带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屋子里的喧闹声,似乎因为这个陌生人的到来,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刘兰芝也有些发怔。
这人是谁?
她不认识。
老李的亲戚里,好像也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难道是……王强的朋友?替王强来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如果王强有心,怎么会派一个外人来。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那个年轻人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刘兰芝。
然后,他看了一眼坐在刘兰芝身边的老李。
最后,他停在了刘兰芝的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您好,请问,您是刘兰芝阿姨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特有的磁性,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距离感。
刘兰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我是。”
她有些紧张,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
他把手里的礼品盒递了过来。
“刘阿姨,祝您生日快乐。”
“这是我爸让我给您带的一点心意。”
刘兰芝更加疑惑了。
“你爸?”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认识的人里,谁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儿子。
年轻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
他依旧保持着那份礼貌的微笑,缓缓开口。
只是,他说出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在刘兰芝的耳边炸响。
“是的,刘阿姨。”
“我爸,是李继明。”
“我,是他的儿子,李浩宇。”
李继明?
这不是……这不是老李的名字吗?
刘兰芝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老李。
老李的脸上,此刻也充满了震惊和不解,显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会突然出现。
而她,刘兰芝,在听到“李浩宇”这个名字,在看清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面容时,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彻底愣住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浩宇,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八年了。
整整八年了。
她日思夜想,却又不敢去想的那张脸,此刻,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只是,他不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倔强而青涩的儿子王强。
他成了……继父的儿子,李浩宇。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