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她木然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宝宝……”她喉咙里逸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呜咽，干涩沙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丈夫张伟发来的微信：“宝贝老婆，今天谈了个大单，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爱你！”后面跟着一个飞吻的表情。
林燕盯着那几行字，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窗边，手指颤抖着，似乎想要拉开那厚重的窗帘，让阳光照进来。
但最终，她的手还是无力地垂落。
门外，楼道里传来邻居王阿姨熟悉的脚步声和她与人打招呼的爽朗笑声。
王阿姨今天似乎格外高兴。
林燕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迅速缩回了房间更深处的阴影里。
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至少，现在还不能。
01
林燕是三年前从皖北一个小村庄来到上海的。
那时的她，像所有初入大都市的乡村女孩一样，带着几分土气，几分怯懦，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和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她在一家小餐馆做服务员，勤快、话少，唯一的娱乐是下班后在宿舍里看会儿婆婆妈妈的电视剧。
张伟就是在那家小餐馆与她相遇的。
张伟是土生土长的上海男人，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装修公司，为人热情，说话风趣。那天他请客户吃饭，一眼就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个默默收拾碗碟的林燕。他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种与这个喧嚣都市格格不入的宁静。
接下来的追求是热烈而直接的。名牌包包、高级餐厅、甜言蜜语，张伟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而林燕几乎没有抵抗之力。她从小地方出来，从未被如此郑重地对待过。张伟的高大、体面、温柔，以及他口中描绘的未来，让她迅速沦陷。
不到半年，他们就结婚了。
婚房是张伟早就购置好的一套位于中环附近的两居室，小区环境不错，绿化也多。林燕辞去了餐馆的工作，成了全职太太。
张伟对林燕的宠爱，在小区里是出了名的。
“小林啊，你家张伟又给你买新衣服啦？”邻居李大妈在电梯里碰到，总会羡慕地打趣。
“张哥真是模范丈夫，天天车接车送，我们家那位要是有他一半贴心就好喽。”刚结婚的小刘也会在楼下花园里和林燕聊天时感慨。
林燕总是低着头，腼腆地笑，脸颊泛红。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张伟会记得她的生理期，提前准备好红糖姜茶；会包揽所有重活累活，从不让她沾手；甚至她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哪怕是半夜，张伟也会想办法弄来。
这份爱，浓烈得几乎让她窒息，也让她更加依赖张伟。
一年后，林燕怀孕了。
张伟更是欣喜若狂，几乎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产检、营养品、胎教，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他甚至推掉了很多不必要的应酬，只为早点回家陪伴妻子。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是个男孩，七斤六两，哭声洪亮。
张伟抱着孩子，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他给儿子取名张明轩，小名“明明”，希望他前途光明，聪明伶俐。
林燕看着襁褓中的儿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柔软和满足。这是她的孩子，她和张伟爱情的结晶。她发誓要用尽所有力气去爱他，保护他。
月子里，张伟请了最好的月嫂。林燕也学着给明明喂奶、换尿布、唱儿歌。她常常抱着明明，一看就是大半天，小小的婴儿身上散发着甜甜的奶香，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安宁了。她会轻轻吻明明的额头，在他耳边低语：“宝宝，妈妈爱你，妈妈会永远陪着你。”
张伟看着她们母子，脸上总是挂着满足的笑容。他会从身后轻轻抱住林燕，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老婆，辛苦了。有你们，我什么都不求了。”
那段日子，阳光似乎总是特别明媚，连空气都是甜的。小区里的人们依旧羡慕着林燕的好福气，说她嫁对了人，旺夫益子。
林燕也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永远。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怕它像个美丽的泡沫一样，一触即碎。她甚至很少跟村里的父母联系，怕他们说些什么话，扰了这份平静。
02
明明一天天长大，从只会躺着到会抬头，再到咿咿呀呀地试图与人交流。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让林燕和张伟欣喜不已。
张伟的公司业务越来越忙，出差也渐渐多了起来。一开始只是一两天，后来有时会长达一周。
“老婆，都是为了你和明明，为了我们这个家。”张伟每次临行前，都会抱着林燕和儿子，依依不舍。
林燕点头，说：“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她努力扮演好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白天，她独自带着明明，给他喂奶、陪他玩、哄他睡觉。夜晚，等明明睡熟了，她会坐在灯下，等张伟的电话或者视频。
生活琐事和经济压力，像无形的丝线，悄悄缠绕上来。虽然张伟从没在钱上亏待过她，但林燕出身农村，骨子里带着节俭和不安。她看到高昂的进口奶粉价格，看到早教班的宣传单，看到小区里其他孩子光鲜亮丽的衣着，心里会泛起一丝焦虑。
她开始变得有些沉默，不像以前那样爱笑了。
张伟偶尔会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老婆？是不是带孩子太累了？”
林燕总是摇摇头：“没有，挺好的。”
她不想让张伟担心，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只会抱怨的女人。
明明快三个月的时候，有一次，林燕带他去社区医院打疫苗。排队的时候，她听到几个妈妈在闲聊。
“哎，你们听说了吗？隔壁小区有个女的，好像产后抑郁，差点抱着孩子跳楼！”
“真的假的？太吓人了！这当妈的压力是真大啊。”
“可不是嘛，整天围着孩子转，跟社会都脱节了。老公再不体谅，真是要崩溃。”
林燕默默听着，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明明。
那几天，她晚上总是做噩梦，梦见明明不见了，或者梦见自己站在高高的楼顶，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给张伟打电话，即使他正在开会，她也会固执地打过去，直到他接听，听到他的声音才能稍稍安心。
张伟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慰她：“乖，别胡思乱想，我很快就回来了。”
小区里开始有一些关于他们家的闲言碎语。有人说林燕太黏人了，不像个能持家的样子；也有人说张伟太宠老婆了，把她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林燕隐约听到一些，心里更加惶恐不安。她觉得自己好像做得不够好，配不上张伟的爱，也给不了明明最好的生活。
有一次，张伟出差前，林燕的母亲从老家打来电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无非是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别给张家添麻烦，要懂得感恩戴德。电话那头，似乎还有弟弟妹妹吵闹的声音，以及父亲不耐烦的咳嗽声。
挂了电话，林燕心情更加沉重。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无论如何也飞不出这片由爱与责任编织的天空。
张伟临走那天早上，林燕起得很早，给张伟熨烫了衬衫，准备了早餐。明明还在熟睡，小脸红扑扑的，像个天使。
张伟摸了摸她的脸：“老婆，我走了。照顾好自己和明明。”
林燕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知道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抱着明明，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她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03
张伟出差的第三天。
这三天，林燕几乎没怎么合眼。明明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焦虑，变得格外黏人，一放下就哭。
林燕抱着明明，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她的眼神有些涣散，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小时候在村里，邻居家那个总是被丈夫打骂的女人，最后喝农药死了；想起电视新闻里那些因为生活绝望而走上绝路的母亲；想起自己母亲在电话里那卑微而沉重的嘱托。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压垮了。
这天中午，明明哭闹得尤其厉害。林燕试了各种办法，喂奶、换尿布、抱着摇晃，都没有用。孩子的哭声像一把锋利的锥子，一下下刺着她的神经。
她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那个她曾发誓要用生命去爱护的小生命，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一丝绝望和……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决绝。
她走进厨房，目光在橱柜里逡巡。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那瓶几乎没动过的“二锅头”上。那是张伟有一次朋友聚会剩下带来的，一直放在那里。
她拿出了酒瓶，又找出了一个小奶瓶。
她的手有些抖，但动作却异常坚定。
她将白酒倒进了奶瓶，没有倒满，大约是小半瓶的量。浓烈的酒精气味弥漫开来。
她抱着明明，坐在沙发上，像往常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明明的哭声渐渐小了一些，变成了委屈的抽噎。
“宝宝，乖，喝点水就不难受了。”林燕的声音异常温柔，温柔得令人心悸。
她将装着白酒的奶瓶凑到明明的嘴边。
明明似乎闻到了陌生的刺激性气味，起初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因为口渴和习惯，吮吸了起来。
林燕看着白酒一点点从奶瓶中消失，流入明明小小的身体。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痛苦，也没有释然，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整个过程很短。
明明很快就不哭了，小脸憋得通红，身体开始不正常地抽动。接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小小的身体弓起，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
林燕只是抱着他，任由这一切发生。
很快，明明不动了。眼睛还睁着，蒙上了一层灰翳。
林燕静静地抱着他，抱了很久。
然后，她将明明轻轻放在了婴儿床上，替他盖好了小被子，仿佛他只是睡着了。
她走到桌边，拿出纸笔，开始写字。写了几行，又揉成一团扔掉。如此反复了几次，最后只留下了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她又找出几盒空了的安眠药盒子，随意丢在床头柜上。
做完这一切，她蜷缩回沙发角落，就是引言中那一幕的开始。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下午四点多，住在楼上的王阿姨准备下楼去接孙子放学。路过林燕家门口时，她习惯性地想跟林燕打个招呼，问问明明怎么样了。
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小林？在家吗？”王阿姨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王阿姨觉得有些奇怪。林燕平时这个点肯定在家带孩子，而且她家门隔音不算太好，孩子哭闹或者玩耍的声音，多少能听到一点。今天却异常安静。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隐约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还有些别的说不出的怪味。
王阿姨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想起前几天听说的那些关于产后抑郁的新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没有再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04
警察来得很快。
敲门无人应答后，在征得王阿姨作为目击证人的同意和物业的协助下，他们打开了房门。
浓烈的酒精味和呕吐物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一个年轻女子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小林！”王阿姨惊呼一声。
两名警察迅速进入，一名查看女子的情况，另一名则警惕地打量四周。
“同志，她还有呼吸，但很微弱。”查看林燕的警察说道，同时注意到茶几上翻倒的酒瓶和散落的药盒。
另一名警察则走进了卧室。
“队长！这里有个婴儿！”卧室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婴儿床里，三个月大的张明轩安静地躺着，脸色青紫，早已没有了呼吸。
王阿姨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明明……我的乖明明……”
警察迅速对现场进行了初步勘查和封锁。林燕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虽然她并没有真的服下多少安眠药，但惊吓、悲伤和酒精让她身体极度虚弱。
法医对明明进行了初步检查，结论是酒精中毒死亡，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到四小时前。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小区业主群里炸开。
“天哪！林燕把她儿子……怎么可能啊？”
“她平时看着那么爱孩子，张伟又那么疼她，怎么会出这种事？”
“听说是产后抑郁，想不开，带着孩子一起走了……”
“可怜的明明，才三个月大……”
各种猜测和议论在空气中弥漫。
警方通过林燕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第一时间联系上了远在深圳出差的张伟。
电话接通时，张伟正在酒桌上跟客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喂？哪位？”张伟带着几分酒意，不耐烦地问。
“你好，是张伟先生吗？我们是上海市公安局XX分局的，你爱人林燕和孩子出事了，请你立刻赶回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而严肃。
张伟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你说什么？！出什么事了？我老婆孩子怎么了？！”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起来。
“具体情况电话里不便多说，请你尽快回来配合调查。”
张伟感觉天旋地转，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酒店，买了最快一班回上海的机票。
十几个小时后，张伟风尘仆仆地冲进了自家楼下。警戒线还没有撤去，几个邻居围在那里小声议论着，看到他，都露出了同情和复杂的眼神。
他冲上楼，被守在门口的警察拦住。
“我是张伟！我是这家的男主人！我老婆孩子呢！”他嘶吼着，眼睛通红。
一名年长的警官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先生，请冷静一点。跟我来。”
在客厅里，张伟看到了被简单清理过的地面，空气中依旧残留着那股令他作呕的气味。他的目光疯狂地搜索着，最后定格在空荡荡的婴儿床上。
“明明……我的明明呢？”他声音颤抖。
“张先生，很抱歉通知你，你的儿子张明轩……已经死亡了。”警官艰难地开口。
张伟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不可能……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我出差前他还对我笑……”他语无伦次，眼泪汹涌而出。
“你妻子林燕，目前在医院，没有生命危险。初步调查，是你妻子……给孩子喂了白酒。”警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
“不可能！”张伟猛地跳起来，“林燕那么爱明明！她不可能这么做！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意外？！”
他抓住警官的胳膊，用力摇晃：“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她不可能杀自己的孩子！她连杀鸡都不敢！”
“张先生，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场的证据，以及你妻子留下的字条，都指向了这一点。”警官出示了那张写着“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明明，我撑不下去了”的潦草字条。
张伟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浑身都在发抖。
这时，林燕在两名女警的陪同下，从医院回来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色依旧苍白，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一看到林燕，张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冲过去，但不是指责，而是带着哭腔的保护：“小燕！你告诉他们！不是你！你不会这么做的对不对？明明呢？我们的明明呢？”
林燕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我老婆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她不是故意的！我们还年轻，我们还可以再生一个！求求你们放过她！”张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警察的腿哀求。
周围的警察都皱起了眉头。王阿姨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张伟！”年长的警官厉声喝道，“你清醒一点！这是一条人命！法律面前岂容儿戏！你儿子死了！是被你妻子亲手害死的！”
05
警官的呵斥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醒了张伟。
他呆呆地看着警官，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林燕，再想想那个再也不会对他笑的儿子，悲痛和愤怒交织着，让他几乎要疯掉。
“为什么……”他转向林燕，声音嘶哑，充满了不敢置信，“你告诉我，为什么？明明是我们的儿子啊！你不是最爱他吗？你天天抱着他亲不够，你怎么下得去手？”
林燕依旧沉默着，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
“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张伟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他想冲过去抓住林燕的肩膀，但被旁边的警察及时拉住了。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警察们也紧紧盯着林燕，等待她的解释。他们办过各种各样的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罪犯，但一个母亲亲手杀死自己才三个月大的孩子，这样的悲剧依然让人感到窒息和费解。
“林燕，你现在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一名年轻警察公式化地说道，试图打破这令人不安的寂静。
张伟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林燕，那个他曾经捧在手心宠爱的女人，那个他以为温柔善良的妻子。此刻，她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陌生和可怕。
“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明明？！”张伟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是产后抑郁吗？可她之前并没有表现出特别明显的症状。是有人胁迫她吗？谁会胁迫一个手无寸铁的母亲去做这种事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燕会继续沉默下去的时候，她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空洞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张伟那张因愤怒和悲伤而扭曲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很短，音量也不高，却像一颗无形的炸弹，在房间里轰然炸开。
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直以来极力维护妻子、甚至说出“还可以再生”的张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股拼命想要保护妻子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震惊，然后是错愕，最后，那错愕化为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滔天怒火。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林燕，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你再说一遍？”张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